远洋号甲板上，被俘武装分子被小庄和老炮用手枪和步枪交替指着蹲在角落，强子正挨个收缴武器。陈国涛从冲锋艇跳上甲板，大踏步走向船舷边的顾长风。刚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顾长风左肩的作训服被剐开一道口子，半边袖子被血洇成深色，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已经沿着手腕滴到了甲板上。
“你受伤了！”陈国涛三步并两步跨过去，一把按住顾长风右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清肩膀上那道被钝器撕开的裂口，倒抽一口凉气。他转头朝沙丘方向吼了一嗓子，嗓门大得把旁边蹲着的俘虏都吓得缩脖子，“耗子！快过来！疯子挂彩了！”
耿继辉从艇首跳下来，快步走近，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紧锁：“怎么搞的？”
“没事。”顾长风抬手想挡开陈国涛的手，被陈国涛一眼瞪回来。
“别动。”
史大凡已经从沙丘上跑了过来，医疗箱往甲板上一搁，蹲下身撕开黏在伤口上的作训服碎片，露出肩胛骨上方那道裂口——边缘不齐，皮下脂肪翻出来，还在往外渗血。他抬眼看了顾长风一眼，眼神平静，手已经在医疗箱里摸碘伏和缝合包了。
“咋整的？”
顾长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伤口：“声呐探头。铁壳的。”
“我说怎么边缘不齐。”史大凡拧开碘伏瓶盖，把消毒液倒在纱布上，“跟刀伤两码事。忍着点，缝四针。”
碘伏纱布摁上去的瞬间，顾长风的肩膀肌肉骤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他转过脸，没看伤口，从腰封里摸出那个空了的防水袋，拉好拉链塞回去。史大凡低头穿针引线，手术针穿透皮肤的声响很轻，一针一针，快而稳。陈国涛站在旁边，看着史大凡缝了第一针，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故意的？”他问的是托马斯怎么跑了。
顾长风嘴角那道血痕往上扯了扯，像在笑，又像疼的。“还记得去年咱们026后勤仓库发的新装备吗？”
耿继辉眉头皱得更深：“你把定位器——”
“塞他皮带扣里了。用枪柄顶的，他没感觉。”史大凡又缝了一针，顾长风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说下去，“黑匣子在他手里。那艘潜艇里装的是咱们国家的文物，两块黑匣子缺一块都别想找到它。现在让这个海盗头子帮我们带路，找到他藏黑匣子的地方，满船的国宝就能回家。”
史大凡剪断缝合线，拿纱布往针脚上一盖，胶带贴好。“行了。三天别沾水。”收拾器具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下次声呐探头砸过来，记得躲。”
陈国涛愣了一秒，低声骂了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耿继辉把地图卷起来往包里一塞，浮出无奈的笑。小庄“呵”了一声，转身走回战位。
“直捣黄龙。”顾长风把腰间的枪套重新扣好，看向托马斯消失的那片密林。
沙滩那边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两艘快艇从海训场方向破浪而来，靠上东边沙滩。柳小山第一个翻下船，大步流星往渔棚方向走。邓久光跟在他身后，两条花白的眉毛紧锁。龙百川从第二艘快艇跳下来，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响，目光扫过沙滩上的弹壳和俘虏，一言不发往甲板方向走。
柳小山远远看到蒋小鱼靠坐在礁石旁，史大凡刚给他缠完绷带，脚步又快几分。
“蒋小鱼！你个小兔崽子！”
蒋小鱼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站，被史大凡一根手指摁着脑门推回去。“躺着。”蒋小鱼只好歪头冲柳小山咧嘴笑，一笑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师傅，您轻点儿吼，我这脑震荡着呢……”
柳小山蹲下来，大手把蒋小鱼的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确认没少胳膊没缺腿，松口气。脸还是黑的：“你不是出海找旗子，怎么找到海盗窝里去，还带上了沈参谋拐！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鸽裹着顾长风的作训服外套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替蒋小鱼说话。柳小山一摆手：“沈参谋你不用替他开脱，这小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
“柳班长，真的不怪蒋小鱼。是我非要跟去的，而且是他先发现那群人不对，不然我们就危险了。”沈鸽声音还有点颤，但比刚才稳多了。
柳小山哼一声，脸上黑气消了两分：“等他好利索，训练场跑五十圈，少一圈都不行。”
蒋小鱼躺在礁石上闭眼哀嚎：“师傅您这是要我死啊……”
巴郎和向羽把灯塔上清缴的武器搬下来，往沙滩上一摊——三把AK，两把手枪，一箱弹药。巴郎蹲下翻弹夹，又看看远处甲板上蹲成排的俘虏，嘴里啧啧有声。
“排长。”他放下枪，压低声音，“你看了没有，那个姓庄的，一个人踹开门就冲进去了。那个闷不吭声的，从头到尾没听见他说一个字，等他动手人已经倒一片。顾队刚才跟托马斯单挑，步枪手枪军刀全用上，肩膀被削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边袖子还能把人打跑，故意放人走，还往人家身上装东西——这帮人是真他妈的吓人。他跟我说他们队对外叫026后勤仓库。排长，你说实话，这真是后勤仓库？”
向羽清点完最后一盒弹药，站起来拍膝盖上的沙。看甲板上的顾长风，又看一脸求知若渴的巴郎。
“你觉得像吗？”
“骗鬼呢。后勤仓库要是这样，那咱们兽营算什么？”
向羽嘴角动了动。扛起弹药箱往快艇方向走，头也没回补了一句：“他们自己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龙百川走上远洋号甲板时，顾长风正把作战背心重新套上，左肩纱布在背心领口下隐约可见。看到龙百川，他系好最后一个扣子，站直。
“龙队。”
龙百川背着手走到船舷边站定，目光扫过甲板上蹲着的俘虏和千疮百孔的驾驶舱，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陆军来我们海军地盘驻训不到一个月——流动红旗、军旗、现在连海盗窝都端了。我这个当大队长的，是该谢你们，还是反思一下自己带兵水平？”
顾长风没接茬，把防水袋放回装备包，拉上拉链。蒋小鱼和沈鸽在渔棚里说的话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龙队。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被俘人员交代，这伙海盗在找一艘叫303的潜艇，说艇上装满我国文物。带头的叫托马斯，手里拿着潜艇的一块黑匣子。这件事涉及海军辖区和国宝安全，我需要知道你知道多少。”
龙百川转过身。那个动作不快，但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力度。他脸上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意味在听到“303”这个数字的瞬间消失干净。
“你怎么知道303？”
顾长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沈参谋在渔棚里亲耳听到的。托马斯亲口说——潜艇里装的是我国流失文物，他手里有黑匣子，找了三年。他在这片海域搜索了好久，碰巧蒋小鱼和沈参谋来到这里，为了避免被你们发现，就抓了他们打算灭口。”
龙百川没说话。海风从驾驶舱破碎玻璃里灌进来，吹得甲板上散落的海图哗哗响。指节在船舷栏杆上攥得发白。
沉默了很久。长到甲板上的俘虏都被押上快艇，长到海风换了个方向。
“这件事，是我们海军内部一个没解开的结。”龙百川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像嗓子里含着一口多年没咽下的沙子，“八年前，东南亚一个走私集团买下退役常规潜艇，装满了我国流失文物往公海运。路上内讧火并，全员死在海底。潜艇随洋流在南海漂了八年，神出鬼没。两块黑匣子——一块在我们手里，一块在托马斯手里。三年前我去找那块黑匣子的情报，遇上了托马斯的埋伏。”
他停了片刻。海风忽然大了。
“我的战友掩护我撤退时氧气管被他们打穿了。他把最后氧气给了我，自己留在海底。那个战友——叫武铁，武钢的亲弟弟。”
顾长风没说话。武钢。那个黑脸兽营总教官，从他们到海训场第一天就板着脸没给过好脸色。原来他弟弟的命，和这艘潜艇一起，沉在这片海底三年。
“所以你要跟武队交代的，是这个。”
“这三年，武钢没在我面前提过他弟弟一个字。”龙百川把手从船舷栏杆上收回来，那根栏杆留下几个泛白指印，“一个字都没有。他申请从一线调到兽营当教官，我就知道，他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找不到303确切位置，找不到托马斯，一切都是空的。”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快艇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了。没回头。
“你们今晚之前撤回海训场。剩下的，我来处理。”
“龙队。”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稳，“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个底。”
龙百川停住，微微侧头。
“托马斯身上，我放了定位器。”
龙百川猛地转过身来。顾长风迎着他的目光，从腰封里摸出那个空防水袋。
“刚才在船上跟他交手，我故意放他走。定位器卡在他皮带扣里，用手枪枪柄顶上去的，他没察觉。我们狼牙去年配发的新装备，防水防磁，续航七十二小时。信号接收器在我装备包里。跟着他，就能找到黑匣子。找到黑匣子，303就能回家。那些文物，也能回家。那个定位器，不只是为了追一个托马斯。是为了满船的中国文物，也是为了让武队那边，能有一个交代。”
龙百川站在原地，攥对讲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把信号接收器给我。”
顾长风从装备包里取出巴掌大的军绿色装置递过去。龙百川接过来，低头看屏幕上缓缓移动的小红点。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一下。动作很轻，像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武队那边——我会去跟他说。三年前，我欠他一条命。现在至少能给他一个坐标。”
他转过身，大步往快艇走去。走了几步，再次停下。
“龙队。”这次是顾长风先开口，“我们是陆军，303潜艇在海军辖区，我们没有权限插手。但如果你需要——026后勤仓库，随时待命。”
龙百川没有回头。站在快艇边上，海风吹得军装猎猎响。沉默片刻。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在海风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登上快艇。引擎重新轰鸣，艇身在海面上弹跳一下，朝定位器屏幕上那个小红点移动的方向，破浪而去。
“你受伤了！”陈国涛三步并两步跨过去，一把按住顾长风右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清肩膀上那道被钝器撕开的裂口，倒抽一口凉气。他转头朝沙丘方向吼了一嗓子，嗓门大得把旁边蹲着的俘虏都吓得缩脖子，“耗子！快过来！疯子挂彩了！”
耿继辉从艇首跳下来，快步走近，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紧锁：“怎么搞的？”
“没事。”顾长风抬手想挡开陈国涛的手，被陈国涛一眼瞪回来。
“别动。”
史大凡已经从沙丘上跑了过来，医疗箱往甲板上一搁，蹲下身撕开黏在伤口上的作训服碎片，露出肩胛骨上方那道裂口——边缘不齐，皮下脂肪翻出来，还在往外渗血。他抬眼看了顾长风一眼，眼神平静，手已经在医疗箱里摸碘伏和缝合包了。
“咋整的？”
顾长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伤口：“声呐探头。铁壳的。”
“我说怎么边缘不齐。”史大凡拧开碘伏瓶盖，把消毒液倒在纱布上，“跟刀伤两码事。忍着点，缝四针。”
碘伏纱布摁上去的瞬间，顾长风的肩膀肌肉骤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他转过脸，没看伤口，从腰封里摸出那个空了的防水袋，拉好拉链塞回去。史大凡低头穿针引线，手术针穿透皮肤的声响很轻，一针一针，快而稳。陈国涛站在旁边，看着史大凡缝了第一针，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故意的？”他问的是托马斯怎么跑了。
顾长风嘴角那道血痕往上扯了扯，像在笑，又像疼的。“还记得去年咱们026后勤仓库发的新装备吗？”
耿继辉眉头皱得更深：“你把定位器——”
“塞他皮带扣里了。用枪柄顶的，他没感觉。”史大凡又缝了一针，顾长风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说下去，“黑匣子在他手里。那艘潜艇里装的是咱们国家的文物，两块黑匣子缺一块都别想找到它。现在让这个海盗头子帮我们带路，找到他藏黑匣子的地方，满船的国宝就能回家。”
史大凡剪断缝合线，拿纱布往针脚上一盖，胶带贴好。“行了。三天别沾水。”收拾器具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下次声呐探头砸过来，记得躲。”
陈国涛愣了一秒，低声骂了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耿继辉把地图卷起来往包里一塞，浮出无奈的笑。小庄“呵”了一声，转身走回战位。
“直捣黄龙。”顾长风把腰间的枪套重新扣好，看向托马斯消失的那片密林。
沙滩那边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两艘快艇从海训场方向破浪而来，靠上东边沙滩。柳小山第一个翻下船，大步流星往渔棚方向走。邓久光跟在他身后，两条花白的眉毛紧锁。龙百川从第二艘快艇跳下来，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响，目光扫过沙滩上的弹壳和俘虏，一言不发往甲板方向走。
柳小山远远看到蒋小鱼靠坐在礁石旁，史大凡刚给他缠完绷带，脚步又快几分。
“蒋小鱼！你个小兔崽子！”
蒋小鱼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站，被史大凡一根手指摁着脑门推回去。“躺着。”蒋小鱼只好歪头冲柳小山咧嘴笑，一笑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师傅，您轻点儿吼，我这脑震荡着呢……”
柳小山蹲下来，大手把蒋小鱼的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确认没少胳膊没缺腿，松口气。脸还是黑的：“你不是出海找旗子，怎么找到海盗窝里去，还带上了沈参谋拐！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鸽裹着顾长风的作训服外套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替蒋小鱼说话。柳小山一摆手：“沈参谋你不用替他开脱，这小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
“柳班长，真的不怪蒋小鱼。是我非要跟去的，而且是他先发现那群人不对，不然我们就危险了。”沈鸽声音还有点颤，但比刚才稳多了。
柳小山哼一声，脸上黑气消了两分：“等他好利索，训练场跑五十圈，少一圈都不行。”
蒋小鱼躺在礁石上闭眼哀嚎：“师傅您这是要我死啊……”
巴郎和向羽把灯塔上清缴的武器搬下来，往沙滩上一摊——三把AK，两把手枪，一箱弹药。巴郎蹲下翻弹夹，又看看远处甲板上蹲成排的俘虏，嘴里啧啧有声。
“排长。”他放下枪，压低声音，“你看了没有，那个姓庄的，一个人踹开门就冲进去了。那个闷不吭声的，从头到尾没听见他说一个字，等他动手人已经倒一片。顾队刚才跟托马斯单挑，步枪手枪军刀全用上，肩膀被削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边袖子还能把人打跑，故意放人走，还往人家身上装东西——这帮人是真他妈的吓人。他跟我说他们队对外叫026后勤仓库。排长，你说实话，这真是后勤仓库？”
向羽清点完最后一盒弹药，站起来拍膝盖上的沙。看甲板上的顾长风，又看一脸求知若渴的巴郎。
“你觉得像吗？”
“骗鬼呢。后勤仓库要是这样，那咱们兽营算什么？”
向羽嘴角动了动。扛起弹药箱往快艇方向走，头也没回补了一句：“他们自己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龙百川走上远洋号甲板时，顾长风正把作战背心重新套上，左肩纱布在背心领口下隐约可见。看到龙百川，他系好最后一个扣子，站直。
“龙队。”
龙百川背着手走到船舷边站定，目光扫过甲板上蹲着的俘虏和千疮百孔的驾驶舱，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陆军来我们海军地盘驻训不到一个月——流动红旗、军旗、现在连海盗窝都端了。我这个当大队长的，是该谢你们，还是反思一下自己带兵水平？”
顾长风没接茬，把防水袋放回装备包，拉上拉链。蒋小鱼和沈鸽在渔棚里说的话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龙队。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被俘人员交代，这伙海盗在找一艘叫303的潜艇，说艇上装满我国文物。带头的叫托马斯，手里拿着潜艇的一块黑匣子。这件事涉及海军辖区和国宝安全，我需要知道你知道多少。”
龙百川转过身。那个动作不快，但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力度。他脸上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意味在听到“303”这个数字的瞬间消失干净。
“你怎么知道303？”
顾长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沈参谋在渔棚里亲耳听到的。托马斯亲口说——潜艇里装的是我国流失文物，他手里有黑匣子，找了三年。他在这片海域搜索了好久，碰巧蒋小鱼和沈参谋来到这里，为了避免被你们发现，就抓了他们打算灭口。”
龙百川没说话。海风从驾驶舱破碎玻璃里灌进来，吹得甲板上散落的海图哗哗响。指节在船舷栏杆上攥得发白。
沉默了很久。长到甲板上的俘虏都被押上快艇，长到海风换了个方向。
“这件事，是我们海军内部一个没解开的结。”龙百川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像嗓子里含着一口多年没咽下的沙子，“八年前，东南亚一个走私集团买下退役常规潜艇，装满了我国流失文物往公海运。路上内讧火并，全员死在海底。潜艇随洋流在南海漂了八年，神出鬼没。两块黑匣子——一块在我们手里，一块在托马斯手里。三年前我去找那块黑匣子的情报，遇上了托马斯的埋伏。”
他停了片刻。海风忽然大了。
“我的战友掩护我撤退时氧气管被他们打穿了。他把最后氧气给了我，自己留在海底。那个战友——叫武铁，武钢的亲弟弟。”
顾长风没说话。武钢。那个黑脸兽营总教官，从他们到海训场第一天就板着脸没给过好脸色。原来他弟弟的命，和这艘潜艇一起，沉在这片海底三年。
“所以你要跟武队交代的，是这个。”
“这三年，武钢没在我面前提过他弟弟一个字。”龙百川把手从船舷栏杆上收回来，那根栏杆留下几个泛白指印，“一个字都没有。他申请从一线调到兽营当教官，我就知道，他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用。找不到303确切位置，找不到托马斯，一切都是空的。”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快艇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了。没回头。
“你们今晚之前撤回海训场。剩下的，我来处理。”
“龙队。”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稳，“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个底。”
龙百川停住，微微侧头。
“托马斯身上，我放了定位器。”
龙百川猛地转过身来。顾长风迎着他的目光，从腰封里摸出那个空防水袋。
“刚才在船上跟他交手，我故意放他走。定位器卡在他皮带扣里，用手枪枪柄顶上去的，他没察觉。我们狼牙去年配发的新装备，防水防磁，续航七十二小时。信号接收器在我装备包里。跟着他，就能找到黑匣子。找到黑匣子，303就能回家。那些文物，也能回家。那个定位器，不只是为了追一个托马斯。是为了满船的中国文物，也是为了让武队那边，能有一个交代。”
龙百川站在原地，攥对讲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把信号接收器给我。”
顾长风从装备包里取出巴掌大的军绿色装置递过去。龙百川接过来，低头看屏幕上缓缓移动的小红点。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一下。动作很轻，像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武队那边——我会去跟他说。三年前，我欠他一条命。现在至少能给他一个坐标。”
他转过身，大步往快艇走去。走了几步，再次停下。
“龙队。”这次是顾长风先开口，“我们是陆军，303潜艇在海军辖区，我们没有权限插手。但如果你需要——026后勤仓库，随时待命。”
龙百川没有回头。站在快艇边上，海风吹得军装猎猎响。沉默片刻。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在海风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登上快艇。引擎重新轰鸣，艇身在海面上弹跳一下，朝定位器屏幕上那个小红点移动的方向，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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