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东海市,长途汽车站。

  向羽从出站口走出来,身上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一条旧牛仔裤。手机、身份证、现金,全部在接头的面包车上被收走了。接头人只给了一句话:“四十八小时内,到这个地方。”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东海市郊区,废弃水泥厂。

  向羽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后面,花了三十秒观察周围环境。

  车站广场上有巡逻的警察,腰间别着对讲机,步伐不紧不慢。两个武警站在售票厅门口,手握钢枪,目光扫视着人群。广场边缘停着一辆警用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向羽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他把T恤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让衣服显得松垮一些。又把头发揉乱了几把,从口袋里摸出一副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平光眼镜——接头人给的唯一一件“装备”,镜框是黑色的,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生。

  他走进人群,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出站的人流里,一点都不显眼。

  三十公里外,火车站广场。

  巴郎站在广场中央,深蓝色冲锋衣,大号登山包,魁梧的身材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只剩冲锋衣口袋里的一张纸条和一副手套。接头人是个矮个子男人,把东西递给他之后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巴郎没有像向羽那样观察环境。他直接走向公交站牌,开始研究路线。

  他识字不多,但方向感极好。站牌上的线路图他看了三十秒,就锁定了要坐的公交车。他需要先到市中心,再换乘郊县班车。路程大约两小时,但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巴郎想了想,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走到公交站台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后面,蹲下来,打开登山包。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有。他把衣服翻出来重新叠好,在包底的夹层里摸了摸——空的。接头人搜得很干净。

  巴郎蹲在那里没动,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站台上一个等车的老太太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指了指上面的地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阿姨,这个地方怎么去?”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又看了看巴郎的脸。壮实的年轻人,一脸憨厚,不像坏人。

  “坐五路到终点站,转郊县三零二。小伙子,你去那儿干啥?”

  “找活干。”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问。

  巴郎道了谢,把纸条收好。他没有上五路车——因为他没钱。他走到站台尽头,沿着马路朝南走去。五路车的终点站,步行大约四十分钟。他打算走过去。

  高铁站。

  何晨光从出站口走出来,灰色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但接头人给了一张纸条和一顶帽子。他看了纸条上的地址,记住了,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有直接离开。在高铁站的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把夹克翻过来穿——夹克的内衬是深蓝色,翻过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换了件衣服。帽檐压低,塞住头发。

  走出洗手间时,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军人那种步频稳定、落地轻快的节奏,而是懒散的、拖沓的、像是在逛街的年轻人的步伐。

  他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往公交站方向走。路过一个报刊亭时,买了一份地图。不是用钱买的——他的钱被收走了。他用的是手腕上的电子表。地摊货,不值钱,但报刊亭老板喜欢。

  “小伙子,这表能走吗?”

  “能。刚换的电池。”

  老板犹豫了一下,把地图递给他,收下了表。

  何晨光在地图上找到目标地址,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东海市的公交线路。他没有钱,不能坐车。但他不打算走路。四十八小时,步行穿越整个城市不是不行,但他不想把体力消耗在路上。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车辆。

  出租车要钱,不能坐。公交车也要钱,也不能坐。私家车……

  何晨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停车场走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穿着西装,像是要去赶高铁。他快步跟上去,在距离对方五米的地方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顺路的行人。

  “大哥,去城南方向吗?”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城南哪?”

  “工业园那边。”

  “不顺路。我往北。”

  何晨光道了谢,没有纠缠。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辆货拉拉的面包车停在停车场出口,司机正在抽烟等单。车身上印着“市内配送”的字样。

  何晨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师傅,去城南工业园吗?”

  司机看了他一眼:“你送货?”

  “不送货。我去那边找个朋友。身上没带钱,到了让朋友转给你。”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干净利落的年轻人,不像骗子。

  “行吧,上车。反正顺路。”

  何晨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面包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距离何晨光两百米远的地方,王艳兵从另一个出站口走了出来。

  他的东西也被收走了。黑色皮夹克的口袋里只有一张纸条。他看了地址,骂了一句脏话。

  “四十八小时,从城东到城西,还不让坐车,不让暴露身份,不让用钱——这是选拔还是整人?”

  他骂完,把纸条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他的策略跟何晨光不一样——他不打算伪装,也不打算搭便车。他打算跑。

  五公里越野是他的强项。从高铁站到目标地址,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实际路程可能有四十公里。如果全程跑步,加上找路的时间,大约需要五个小时。

  但他不能被人看出是在跑步。不是不能跑,是不能像当兵的那样跑。步伐不能太规律,呼吸不能太均匀,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王艳兵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脖子。然后开始小跑。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而是那种赶时间的人特有的、有点狼狈的小跑。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突兀。

  长途汽车站,另一个出口。

  李二牛走出来的时候,像一滴水落进了河流。

  他穿着军绿色工装外套,背着旧军挎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像个刚从村里进城打工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你一眼扫过去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接头人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李二牛把纸条看了三遍,记住了每一个字,然后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出站口旁边,等着。等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走过来,他迎上去,憨厚地笑了笑。

  “大哥,问个路。”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方向。李二牛认真点头,道了谢,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也没有钱。但他有办法。

  走出车站广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家小饭馆,门口放着泔水桶。李二牛蹲下来,从一个泔水桶旁边捡起一个空塑料瓶,又在垃圾桶里翻出两个易拉罐。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挎包,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遇到一个废品回收站。他把塑料瓶和易拉罐递过去,换了两块钱。

  两块钱。不够坐车。但够买两个馒头。

  他买了馒头,边走边吃。吃完了,继续走。

  水泥厂房,监控大厅。

  顾长风坐在监控台旁边,盯着屏幕上向羽的画面。向羽已经离开长途汽车站,正在往南走。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沿着一条小巷穿行,避开了主干道上的巡逻警力。

  “这小子,走位可以。”顾长风轻声说。

  邓振华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何晨光上了货拉拉的面包车,正在往城南方向移动。他的位置比向羽靠前了大约五公里。

  “晨光这小子,从小就会搭便车。”邓振华啧啧两声,“小时候我们去郊游,他总能蹭到别人的零食。我蹭不到的,他都能蹭到。”

  “你那是脸皮不够厚。”史大凡在旁边说。

  “你脸皮厚,你去蹭一个试试。”

  “我没你那么馋。”

  耿继辉盯着王艳兵的屏幕。王艳兵在跑步。速度不慢,但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看起来很别扭。

  “他在模仿普通人跑步。”耿继辉说,“但肩膀还是太稳了。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很难改。”

  “他会被发现吗?”邓振华问。

  “看运气。”耿继辉说,“如果遇到一个眼神毒辣的警察,可能会觉得不对劲。”

  陈国涛盯着李二牛的屏幕。李二牛正在吃馒头,边走边嚼,嘴角还沾着馒头屑。他的步态、表情、穿着,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打工者没有区别。

  “这个李二牛,是个好苗子。”陈国涛说,“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起眼。你把他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这叫什么?”邓振华问。

  “隐身。”史大凡说,“最高级的伪装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变成大多数人。”

  江南征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向羽、何晨光、巴郎、王艳兵、李二牛五个人的位置标记在地图上。五个光点分散在城市的五个角落,各自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你们的五个人,我已经标好了。”她说,“轨迹追踪开着,随时可以看。”

  顾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范处长呢?”陈国涛问。

  顾长风朝厂房角落看了一眼。范天雷站在监控墙的侧面,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拿着一杯水,但没喝。他看着墙上那些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善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没有说话。

  “别管他。”顾长风收回目光,“干活。”

  ---

  三个小时后。

  向羽已经步行穿过了大半个城区。他的路线几乎没有偏差,每到一个路口,只需要看一眼太阳的方向就能判断正确的行进方向。他的体能没有任何问题,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但他遇到了麻烦。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对面站着两个交警,正在检查一辆违停的私家车。向羽没有多看,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像是在看红绿灯。

  绿灯亮了。他走上斑马线。

  就在他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那辆违停的私家车突然发动,猛地往后倒车。交警吹哨,但司机没停。车子朝向羽的方向退过来,速度很快。

  向羽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不是普通人的躲闪速度。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级别的反应速度。

  他闪过去了。车子擦着他的衣服停下来。

  但那个闪避的动作,被站在路边的另一个交警看到了。那是个老警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他看着向羽的背影,皱了皱眉。

  向羽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懒散的节奏。

  但老警察已经跟上来了。

  “小伙子,等一下。”

  向羽停下来,转过身,表情茫然。

  “怎么了,叔叔?”

  老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T恤,旧牛仔裤,平光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是哪个学校的?”

  “东海大学。大二。”向羽说,语气自然。

  “哪个校区?”

  “本部。”

  “学生证带了吗?”

  向羽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带。落在宿舍了。”

  老警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慌张,没有闪烁,目光平静。

  “行,走吧。注意安全。”

  向羽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那个路口之后,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墙站了一会儿。他的手心有一点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个动作可能会成为隐患。

  监控大厅里,顾长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被盯上了。但圆过去了。”

  邓振华凑过来看回放:“那个闪避的动作,确实快了。换我我也觉得不对劲。”

  “所以他还不够完美。”顾长风说,“但知道怎么补救。当场编身份、编校区、编理由,语气自然,表情无辜。这比闪得快更难得。”

  陈国涛点了点头:“心理素质过硬。而且他知道对方没有证据,只是怀疑。他不慌,对方就没法确认。”

  “你呢?”顾长风转头看邓振华,“你的晨光怎么样了?”

  邓振华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困惑。

  “等等。他的人呢?”

  何晨光的信号——那辆货拉拉的面包车——停在城南工业区的一个路口,已经停了大半个小时没动过。

  “他下车了?”顾长风问。

  “不可能。我盯着呢,没看到他下车。”邓振华放大画面,面包车的车门开着,但车里没人。“司机也不在。”

  耿继辉也凑过来。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画面。

  “不是下车。是换车。”

  “什么意思?”

  “何晨光可能发现被跟踪了。”耿继辉说,“或者他本来就计划中途换交通工具。他上了货拉拉的车,但不一定坐到终点。中途找个路口下车,换另一辆车,就能甩掉所有可能的追踪。”

  邓振华瞪大眼睛:“他才多大?二十二。有这心眼?”

  “他有。”顾长风说,“他爸教的。”

  史大凡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他小时候经常跟你玩捉迷藏。你每次找不到他,最后都是他自己出来的。不是因为他藏得好,是因为他每次都会在中途换地方,你还在原地找,他已经走了。”

  邓振华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长风站起来,走到监控墙前,看着何晨光消失的那个路口。

  “伞兵,你的猎物跑了。”

  邓振华脸一黑:“他不是猎物,他是泥鳅!”

  陈国涛笑了:“那你就是抓泥鳅的。抓不住,丢人。”

  “你行你来!”

  “我的李二牛老老实实走路,不用抓。”陈国涛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李二牛正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行走,步伐稳健,速度均匀,旁边是农田和远处的村庄。

  “他走的是什么路?”邓振华凑过去看。

  “乡道。绕开了市区的主干道,避开所有警力。”陈国涛说,“这条路线比主干道远了至少十公里,但没有监控,没有警察,不会被拦下来检查。他把地图吃透了。”

  邓振华又看了看自己的屏幕,何晨光还是没出现。

  “气死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江南征旁边。

  “嫂子,帮个忙。帮我查一下这个路口往南三公里范围内,有没有车辆异常停靠或者人员换乘的痕迹?”

  江南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长风。

  顾长风干咳了一声:“叫江工。”

  “江工,帮个忙。”

  江南征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那个路口周边的监控画面。她快速浏览了六个摄像头的历史录像,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画面快进、暂停、放大。

  “有了。”她说,“何晨光在四十分钟前从这个路口下车,步行二百米后上了一辆往南行驶的城际班车。班车的车牌号是东海-64532,目前位置在城南快速路上,往目标方向移动。”

  邓振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

  “如果真丢了,你就别叫大尾巴狼了。”史大凡说,“叫走地鸡。”

  “滚。”

  江南征把班车的实时位置投影到大屏幕上。何晨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拿着那张地图,正在看。

  “他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线。”耿继辉说,“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盲目跑。每一步都有目的。”

  顾长风点了点头,目光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向羽还在步行。速度没变,路线没变,但方向微调了一下——避开了下一个主干道上的检查点。

  “老向在避警。”顾长风说,“他提前预判了警力部署。”

  “怎么看出来的?”邓振华问。

  “他把路线上的派出所、交警岗亭、治安卡口全都绕开了。”顾长风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他都没走。不是随机选的,是提前规划的。他从车站出来的时候,花那三十秒不是在发呆,是在记地图。”

  邓振华沉默了片刻。

  “疯子,你觉得他能过吗?”

  顾长风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向羽的背影,那个步伐稳健、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一样的背影。

  “让他走。”

  ---

  入夜。

  东海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监控墙上,六十个光点正在缓慢地向同一个方向汇聚。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绕了远路,有的走错了方向又折返。

  范天雷站在监控墙前,已经站了很久。

  陈善明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范处,喝口水。”

  范天雷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多少人还在动?”

  陈善明看了看统计面板:“四十七个。十三个已经淘汰了。”

  “原因。”

  “六个暴露身份被警方拦下,四个超时未通过检查点,三个主动放弃。”

  范天雷沉默了几秒。

  “还有三十五个小时。”

  “是。”

  范天雷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把杯子放下,目光回到屏幕上。

  “通知顾长风他们,准备下场。”

  陈善明看了一眼手表:“现在?”

  “现在。”范天雷说,“前十二个小时,他们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接下来,该我们给他们加点难度了。”

  陈善明转身走向顾长风。

  顾长风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范处说了,准备下场。”

  顾长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哥几个,干活了。”

  邓振华从椅子上弹起来,戴上墨镜。

  “这次标签撕了。”史大凡看了一眼。

  “撕了。我检查了三遍。”

  “走吧。”顾长风走到监控墙前,最后看了一眼向羽的画面。向羽正在一处立交桥下休息,背靠着桥墩,闭着眼,呼吸平稳。他没有睡着,只是在节省体力。

  “老向,等着我。”

  顾长风转身,五个人走出厂房。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铺开一片橘黄色的光海。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真正的出警还是选拔的一部分。

  顾长风拉开猛士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疯子,我们去哪?”邓振华问。

  顾长风发动车子,车灯照亮前方漆黑的道路。

  “去找老向。”

  猛士驶出厂区,拐上公路,消失在夜色里。

  监控大厅里,江南征看着屏幕上那五个新出现的移动光点——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邓振华、史大凡,代号“猎人”。

  五个猎人,正在进入猎场。

  六十个猎物,还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江南征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猎人出动了。真正的选拔,现在才开始。”

  范天雷站在监控墙前,看着那五个移动的光点,目光平静。

  他的手搭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然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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