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殿后,吕不韦的目光定定落在时苒身上。

  “时内史,方才殿外之物,不知是何奇技?”

  “回相邦,不过是臣闲暇时偶得的小玩意儿,恰逢佳节,献与王上博君一笑罢了。”

  烟花算不上什么,火药可是大宝贝,自然暂时不能泄露。

  席间有人低声议论,说此物形同天火,恐会引起民间不安。

  时苒早有准备,从容应道:“大人思虑周全,臣已安排人手在城中各处宣讲,告知百姓此乃王上为贺新岁特设的祥瑞,寓意国运昌隆,必不会引起恐慌。”

  嬴政心情颇佳,朗声笑道:“时卿此物,甚合寡人心意,赏!”

  “谢王上。”时苒欣然领赏。

  宴席终了,一名宫人悄然而至:“时内史,王上有请。”

  时苒颔首,随着宫人穿过熟悉的宫道,来到一处陌生的殿宇。

  这里并非是章台宫侧殿,而是嬴政的寝殿。

  殿内烛火温暖,嬴政已卸下沉重的王冕。

  褪去了宴席上的威仪,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散漫地倚在榻上。

  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时苒依言坐下,觉得嬴政是要搞事了。

  “寡人已命李斯着手编纂统一文字。”

  “王上圣明。”

  “你不问寡人,为何不杀他们二人?”嬴政的目光似有深意。

  “李斯尚有大用。”

  时苒回答得干脆,但赵高,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有用之人繁多,关键在于,用在何处,如何用。”

  “寡人欲除嫪吕二人,以卿之见,孰先孰后,孰急孰缓?”

  果然。

  吕不韦于秦国有大功,其权势地位,名望根基,皆非一日之功。

  而嫪毐寸功未立,凭借太后宠幸一步登天。

  依附者虽众,嫉恨者更甚。

  其根基人望,远不能与吕不韦相提并论。

  更重要的是,赵姬诞下孽子,此乃王室丑闻,加上一些关于嬴政的谣言,而且还有楚系一脉虎视眈眈。

  宣太后当年亦曾有子,然其功在社稷,稳固朝堂,甚至计杀义渠王。

  而赵姬……

  嬴政让蒙毅去查,时苒几乎能想象蒙毅查到真相时内心想要骂娘。

  若非她提前点破,嬴政恐怕要到几年后,才知这奇耻大辱。

  时苒毫不犹豫:“嫪毐为急。”

  嬴政点头:“年节朝会暂歇,正是时机,寡人欲借明日祈福之后,秘密前往雍州,你随寡人同去。”

  他之前按捺不动,是因年节将至,不愿多生事端。

  如今新年已过,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时苒念头急转。

  嬴政亲自前往,目标自然是嫪毐和孽种。

  嫪毐一旦察觉危险,必定狗急跳墙。

  而赵姬……那个女人,会站在情夫和幼子一边,动用太后的权力帮助嫪毐对抗嬴政。

  难道要直接告诉嬴政:你母亲到时候会拿着太后印玺帮姘头调兵遣将,想要你的命,好让她和嫪毐的孽种当秦王?

  这话她说不出口。

  “王上此行,打算带多少兵马?”她试探着问。

  “既是秘密前往,不宜兴师动众。”

  “蒙毅会率精锐亲卫随行。”

  时苒心下摇头,嫪毐能调动的人马远不止此数,何况还有太后的名义。

  她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担忧听起来合情合理。

  “王上,长信侯此人,凭借太后宠幸一步登天,臣观其行事,野心勃勃,绝非安分之人,他于雍城经营日久,恐有党羽,臣以为,为策万全,是否可于雍城附近暗伏一支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嬴政是何等聪明之人。

  他原本以为时苒只是担心嫪毐势力,但听她这七拐十八弯的话,一个更不堪的念头浮现。

  她不是在担心嫪毐的党羽,她是在担心太后。

  她担心太后会站在嫪毐那边?

  甚至会动用太后的权柄,帮助嫪毐对抗他?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时苒,眼中翻涌起滔天骇浪。

  良久,嬴政才从牙缝里,极其缓慢、极其冰冷地挤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你的意思是……母后她……会为了那孽障,与寡人为敌?”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多么希望时苒能否认,哪怕只是犹豫一下。

  但时苒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殿内寂静,嬴政就这么看着时苒,拳头攥得死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

  “寡人自有安排,退下吧。”

  时苒行礼退出殿外。

  寝殿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砰一声巨响。

  时苒脚步一顿,看了眼月色,伴随着某种木质结构碎裂的刺耳声音,仿佛是整个案几被彻底掀翻,或是更重的东西被狠狠砸碎。

  她没有回头,只是仰起脸,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宫道上。

  他终究不是铁打的人。

  平日里再怎么沉稳如山,再怎么深不可测,骤然得知被至亲之人,尤其是母亲如此背弃,甚至可能刀兵相向……

  这是诛心。

  不仅是君王的暴怒,更是一个儿子被母亲亲手推向对立面的绝望与悲恸。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远比毁灭更难。

  她理解嬴政此刻的滔天怒火。

  正是因为抱有期待,背叛才显得格外刺骨铭心。

  赵姬这一步,不仅仅是放纵私欲,更是亲手斩断了他们母子之间最后的情分。

  他注定要一个人越走越孤寂。

  剪除嫪毐,镇压叛乱,甚至可能要与母亲兵戎相见……

  这一切之后,那个曾经在赵国忍饥挨冻与母亲相互扶持的少年嬴政,将彻底被埋葬。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冷酷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将全部身心寄托于权力与江山的嬴政。

  而她的出现,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吗。

  时苒不禁自问。

  但,脓疮总要挑破。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等到嫪毐势力坐大,在冠礼之上发动叛乱,不如现在趁其尚未完全准备就绪,主动出击。

  嫪毐绝对会反扑,而赵姬若真那般糊涂到底……

  月光清冷,夜风带着寒意。

  时苒收回望向月亮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繁杂心绪缓缓压下。

  罢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站在了他这边,多想无益。

  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雍州的一切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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