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平南王府。

  薛家倒台的消息传到时,平南王正在赏雪。

  听完禀报,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声大笑。

  “好!好!沈琅这小子,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薛远那条老狗,也有今天。”

  旁边谋士上前:“王爷,薛家一倒,朝中势力必然重新洗牌,咱们的机会来了。”

  平南王收住笑,眼神阴冷下来:“燕家呢?现在什么情况?”

  “断了粮饷,日子不好过。”

  谋士低声道,“沈琅多疑,肯定也在防着燕家。”

  平南王嗤笑,“燕家那群榆木脑袋,当年可是骂本王乱臣贼子。”

  他背着手,在暖阁里踱步:“不过燕家军确实是个麻烦,真逼急了,也是块硬骨头。”

  “王爷的意思是……”

  “给公仪丞传信,让他抓紧,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是。”

  平南王独自站在窗前,他笑着,眼里全是野心。

  凌川这边,时苒带着那两千燕家军,还有两个燕家军的老军官,赶回凌川。

  没休息,直接和手下开始议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时苒亲自挑出来一手带起来的。

  “说正事,开春耕种,各庄子的种子、农具都备齐没有?”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备了七成,还差些,今年雪大,南边的路不好走。”

  “凌川城扩建的事呢?”

  “城墙加高了三尺,西市新铺了青石板,沟渠也通了,就是人手不够,砖石还缺些。”

  “人手从百姓里招,管饭,一天五十文。”

  时苒说,“砖石让窑厂加紧烧,三班倒,工钱加倍。”

  一条条事情议过去,最后说到最关键的问题。

  “主上,现在我们缺马,满打满算,能上战场的马不到两百匹,不够。”

  养马难,好马更难得。

  北边倒是有马,可那是军需,朝廷卡得死紧。

  “先拿驴顶。”时苒说,“训练用驴,一样练骑术,马……我想办法。”

  她说得轻松,底下人却面面相觑。

  驴?

  时苒看他们表情,笑了:“怎么,瞧不上驴,我养出来的驴,不比一般的马差。”

  这话倒不假。

  时苒养牲口有一手。

  凌川这几个月,驴养了快五百头,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劲还大。

  她偷偷给加料,半夜亲自去马厩看,那些驴见了她都亲。

  “马驹我来弄,你们只管让底下的人把骑术练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她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大月。

  厅里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好听点叫大月,难听点叫鞑子。

  年年冬天南下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他们马多。

  “马上除夕了,京城那边乱,薛家倒了,沈琅盯着各方,咱们商队这趟回来就停,都安安分分过个年。”

  “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们,该发的赏钱,该给的奖励,一文不会少,你们辛苦,我心里都记着。”

  这话说得实在。

  大饼要画,真金白银更要给。

  “行了,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那两千燕家军,被她安排在凌川大营旁边,和凌川军同吃同住。

  几天下来,燕家军那些兵眼睛都直了。

  凌川军吃的是白面馒头,军饷月月发,从不拖欠。

  训练伤了有军医治,残了有抚恤。

  最让他们眼红的是,前几天有伙流寇在附近劫道,凌川军出去剿匪,抓了十几个人,回来就领了赏银。

  真金白银,当场发。

  一个燕家军小兵看得眼热,忍不住问:“你们每次都这样?”

  “那可不。”一个凌川老兵挺起胸脯,“跟着时姑娘,立功就有赏,绝不赖账,看见没,我这棉袄,新的,上个月发的。”

  燕家军众人羡慕得不行。

  这待遇,比在通州强太多了。

  其实这些,都是时苒特意安排的。

  不让燕家军亲眼看见,亲身体会,回去怎么跟其他人说凌川的好?

  就是要让他们眼红,让他们心动。

  人心,都是这么一点点收买的。

  腊月二十五,王石头他们回来了。

  时苒在书房里见他们。

  “姑娘,北边都摸了一遍。”

  王石头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战乱多,百姓日子苦,十户有八户吃不饱,官府也不管,苛捐杂税一堆,好多地方都快活不下去了。”

  时苒听着,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

  凌川以北,三个州,二十几个县。

  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匪患不断。

  “地图画好了?”她问。

  “画好了。”王石头递上一卷纸。

  时苒展开,仔细看。

  山川河流,村镇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连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匪,都标了。

  “干得好,每人赏银五十两,官升一级,过完年,还有任务。”

  王石头等人喜形于色:“谢姑娘。”

  时苒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她独自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乱世出英雄,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着谁。

  她需要人,很多很多人。

  第二天,时苒把那两个燕家军军官叫来。

  “粮草准备好了,五百人押运,你们带队,先回通州。”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迟疑道:“时姑娘,那剩下的兄弟……”

  “留在这儿过年,年后还有一批,我亲自押。”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领命去了。

  五百人押着粮车,浩浩荡荡出了凌川。

  腊月二十八,凌川城里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时苒发了年终赏钱。

  普通士兵每人二两银子,军官五两,有功的另算。

  凌川军上下喜气洋洋,个个脸上带笑。

  大营里摆了流水席,肉管够,酒管够。

  时苒亲自走了一圈,跟士兵们碰杯,说辛苦,气氛热得能把雪融化。

  而就在这喜庆的时候。

  京城,皇宫,张灯结彩,繁花锦簇。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送到了御前。

  一个小太监颤抖着手拆开,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

  “平……平南王反了……”

  平南王,反了。

  沈琅眼前一黑,手里的笔掉了下去。

  “陛下!”旁边太监惊呼。

  沈琅扶着桌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想去抓什么,却抓了个空。

  除夕,江南十八州,同时举兵。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这个年,谁也过不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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