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是炸锅。

  【“于大人!万万不可!您是全军统帅,理当坐镇中军指挥全局!”】

  【“德胜门乃敌军正面主攻方向,瓦剌主力必倾尽全力猛攻,此地凶险至极!”】

  【“还请大人三思而后行啊!”】

  于谦抬手示意,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身为兵部尚书,是北京保卫战的最高指挥。”】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众将,语气铿锵有力,【“但我更是大明的臣子。”】

  【“国难当前,哪有统帅躲在后方安享太平,却让前线将士浴血拼杀的道理?”】

  他戴上头盔,沉声道:

  【“德胜门在,我在。”】

  【“德胜门破,我死。”】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阔步走向殿外。

  晨光下,他身上的铁甲泛着冷硬的寒光,宛如一道不可撼动的屏障。

  于谦走出大殿,朝着德胜门的方向走去,也走向了他人生中最后、亦是最为辉煌的荣光。

  不久后,于谦的又一道闻所未闻的命令传遍军中。

  【“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必为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咸阳城,嬴政沉默了许久。

  “李斯。”

  “臣在。”

  “我大秦的将领中,可有这样的人?”

  李斯思索片刻道:“武安君白起,素来与士卒同食同寝;王翦将军,每逢战事必定亲临阵前。”

  “可他们都是武将。”嬴政摇了摇头,“而这是位文臣。”

  他稍作停顿,声音轻缓地说道:“文臣身披铠甲,亲自镇守城门……朕,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明朝,瓦剌大帐。

  几位瓦剌贵族望着天幕,神情复杂。

  “这南人……胆子可真不小。”

  “德胜门是块硬骨头,他竟敢去啃?”

  “我要是也先,定当全力攻打德胜门——杀了这个穿蓝衣服的,南人的军心必然溃散!”

  “可……也先能攻得下来吗?”

  没有人回答。

  大明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日。

  也先便率领数十万大军兵临北京城下。

  在北京城内,众将士在兵部尚书于谦的率领下,与也先大军展开了连日鏖战。

  也先兵临城下的那一夜。

  于谦望向城外。

  夜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

  他轻声自语,仿佛说给自己听,也仿佛说给这座城听:

  【“这一仗,不能输。”】

  【“输了,大明就没了。”】

  身后,亲兵递上景泰帝赏赐的那把宝剑。

  于谦接过,握在手中。

  剑身映着火把的光,也映着他的眼睛。

  那一夜,德胜门无人入睡。

  那一夜,身着蓝衣铁甲的身影,始终伫立在城楼最高处。

  像一根钉子,死死钉住了北京的门户。

  光幕在此刻定格。

  于谦站在城楼上的背影,铁甲蓝袍,手握长剑,身后是燃烧的夜空,面前是百万敌军。

  ……

  ……

  ……

  大明,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夜。

  当也先的士兵进入梦乡,营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时,远处的明军大炮骤然开始了猛烈轰鸣。

  数十门大炮同时开火,也先的营地瞬间陷入火海,无数瓦剌士兵在睡梦中殒命,幸存的士兵四散奔逃。

  也先从梦中猛然惊醒,拔刀冲出营帐准备组织抵抗,却惊愕地发现眼前并无敌人,只有那从天而降的致命炮火。

  瓦剌军营陷入一片火海,损失惨重。

  却连一个明军将士的身影也未曾见到,也先带着他那尚未做完的美梦,连夜离开了这片令他心碎的土地。

  德胜门外,火光冲天。瓦剌大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如一片燃烧的海洋。

  城楼上,于谦站在垛口后,眺望敌营。

  他穿着铁甲,外面依然罩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官袍——袍角被夜风吹起,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这场北京保卫战,历经五天五夜,经数轮鏖战,瓦剌死伤惨重,未能攻破。”】

  【“大明胜了。”】

  【“于谦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为大明续命二百余载。”】

  画面一转,色调骤然沉暗。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景泰帝朱祁钰病重,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发动夺门之变,撞开南宫,拥立被软禁七年的明英宗朱祁镇复位。”】

  【“次日,于谦、王文等景泰重臣纷纷入狱。”】

  阴暗的牢房里,草席潮湿不堪,唯一的光亮是从高窗斜漏而入的一缕惨淡月光。

  于谦坐在草席上,蓝色官袍早已破旧,沾满污痕,可他腰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永不会倾塌的石像。

  牢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道人影迈步走入。

  【“于谦呐——”】来人正是徐有贞,他刻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嘲讽,【“人活着,总得现实些才好。”】

  于谦眼皮都没抬。

  【“你说这天下,都姓朱。”】徐有贞蹲下来,凑近,【“谁当皇上,不都一样?朱祁镇当也好,朱祁钰当也好,跟咱们有啥关系?”】

  于谦依旧沉默。

  【“你说你这一生,”】徐有贞继续,语气越来越轻佻,【“汗也流了,罪也遭了,最后啥也没捞着。白不呲咧的,像羊一样死了……”】

  徐有贞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不待见你——为啥?没人给你烧纸钱呐,于大人!”】

  徐有贞原以为于谦会愤怒,会崩溃,会痛哭流涕。

  于谦缓缓抬起头。

  牢房里一片昏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两簇燃烧的冷火。

  【“我这一生,”】于谦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流乞儿。”】

  徐有贞一愣。

  【“未作恶事,必不至堕落地狱。”】

  【“死有什么?无非求仁得仁。”】

  【“没人烧纸钱又怎样?”】于谦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清贫惯了。”】

  随着他每说一句话,牢房里的光亮便多一分。

  这并非真实的光线,而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浩然之气——那是一种连黑暗都无法吞噬的力量。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徐有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牢门重新关上。

  于谦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望向那缕月光,眼神依旧朝着天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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