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炎把粮仓放满了。

  何启蹲在仓门口,一笔一画地记.

  他记完,抬头看李炎,目光里满是敬畏。

  李炎笑了笑:“怎么?”

  何启摇头,轻声道:“晚生只是……只是觉得郎君深不可测。”

  “这些东西,够五十多人吃半年。郎君一夜之间就……”

  “一夜之间就变出来了?”李炎替他说完。

  何启低下头,不敢接话。

  李炎拍拍他肩膀:“记你的账就是。旁的不用多想。”

  何启应了,又掏出一本簿子:“郎君,晚生昨日把人也登记了。”

  “男女合计五十三口,其中男子三十一,女子二十二。”

  “能干活的有四十七人,老弱六人。”

  李炎接过簿子翻了翻,点点头:“做得不错。往后进出都记上,心里有数。”

  他合上簿子,走出粮仓,找到正在指挥建房的刘大。

  “刘大,过来。”

  刘大跑过来:“郎君?”

  李炎指了指晒场边上那堆木料:“回头让那个木匠做些好看的模具,巴掌大小,方的圆的都行。”

  “上面刻些花纹,越好看越好。”

  刘大愣了一下:“模具?做啥用的?”

  “做肥皂用的。”李炎道,“往后这东西要拿去卖,总得有个好看样子。”

  刘大恍然,咧嘴笑:“得嘞!俺这就去跟他说。”

  李炎又叮嘱了几句,让他管好圃田泽,遇事别慌,有事就去汴梁找他。

  刘大一一应了。

  日头升高,李炎离开圃田泽,往汴梁城去。

  南熏门外,流民营地又大了些。

  窝棚挤挤挨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李炎看了一会儿,步行进城。

  朱涛还在城门洞里站着,见他过来,笑着招呼:“李郎君,好几日没见了!”

  李炎拱手:“朱城门辛苦。出城办点事,刚回来。”

  朱涛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李炎进了城往通济坊走。

  街上人来人往,比前些日子热闹多了。

  那场胡商作乱的风波,似乎已经被人遗忘。

  推开院门,枣树下传来惊喜的叫声。

  “郎君!”

  六丫从躺椅上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萍儿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也是满脸喜色。

  “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六丫笑眯眯的。

  萍儿放下锅铲,端了茶过来。

  李炎在躺椅上坐下,喝了一口,问:“这几日家里有事吗?”

  六丫和萍儿对视一眼。萍儿道:“郎君,坊正周林昨日上门了。”

  李炎眉头微挑:“何事?”

  萍儿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双手递过来:“收钱的。一个是曲钱,一个是丁口税。”

  李炎接过来看。

  头一张纸上写着:“曲钱:每户二百文。天福七年九月征收。”

  第二张纸上写着:“丁口税:每丁二百文,每口一百文。天福七年九月征收。”

  下面盖着城南使厢的朱红印记,还有坊正周林的签名。

  李炎看着这两张纸,心里默默算了算——曲钱是按户收的,他这一户二百文。

  丁口税是按人收的,他是户主算一丁,二百文;

  六丫和萍儿各算一口,一百文。

  他把纸还给萍儿:“交了?”

  萍儿点头:“交了。坊正说,这是新规矩,官家定的。”

  “曲钱是……是那个……奴家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每家都得交。”

  “丁口税是按人头算的,逃不掉的。”

  李炎点点头,没说话。

  石重贵这新帝当的,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先是盐铁官营,按户征盐税;现在又是曲钱、丁口税。

  对外宣称称孙不称臣,摆出强硬姿态,对内就加税搜刮,让百姓买单。

  城外那些流民,怕是又要多一批了。

  他把两张纸折好,放在桌上,冲六丫道:“去端盆水来。”

  六丫愣了一下,跑去厨房端了盆温水。

  李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巴掌大小,表面还带着粗糙的花纹。

  二女凑过来看。六丫好奇道:“郎君,这是啥?”

  “肥皂。”李炎拿起一块,递给萍儿,“试试好不好用。”

  萍儿接过去,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郎君,这……有股怪味儿。”

  李炎笑:“那是碱味儿。刚做的,还没加香料。”

  “等过段时日,买些药材和香料回来,做出来的就漂亮了,也好闻。”

  萍儿将信将疑,把那肥皂放进水里打湿,在手心搓了搓。

  泡沫冒出来。

  绵密、细腻,比她这辈子用过的任何东西都丰富。

  她愣住了,看着手上那些白花花的泡沫,又抬头看李炎,满脸不可思议。

  六丫也凑过来,伸手沾了一点泡沫,搓了搓,眼睛瞪得溜圆。

  “郎君!这……这沫子也太多了吧?比皂角多多了!比澡豆也多!”

  萍儿把手洗干净,翻来覆去地看。

  手白白净净的,指甲缝里那些常年做活留下的污渍,竟然淡了许多。

  她捧着那块肥皂,满心欢喜。

  六丫抢过去也试了试,洗完又叫又跳:“郎君!这洗的也太干净了吧!这东西太好了!”

  李炎靠在躺椅上,看着两个姑娘又笑又叫,嘴角微微弯起。

  “好用就留着用。”他说,“一人一块,省着点。”

  二女连连点头,把肥皂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下午,李炎躺在枣树下。

  院里的枣子已经打光了,铺在席子上晒着,红红的一片。

  六丫隔一会儿就去翻一翻,把坏掉的挑出来。

  萍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凑到鼻子前闻闻,又小心地用布包起来。

  枣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响。

  有几片落在李炎身上,他也不拂,就那么躺着,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几缕白云慢慢飘着。

  他想起了圃田泽,想起那五十多个人。

  想起伏娘子熬猪油时的专注,想起何启记账时的认真。

  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眼里的泪光。

  那些人,把他当成了救星,当成了神。

  可他不过是穿越来的,有个破系统而已。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了。

  傍晚,六丫煮了饭,炒了两个菜,又切了一盘枣子。

  三个人在枣树下吃了饭,李炎又躺回去,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一早,李炎刚吃完早饭,院门被人敲响。

  六丫开门,进来的是陈四,手里拿着个红帖子,满脸喜色。

  “郎君!”

  李炎接过帖子,打开看。

  上面写着:

  “谨订九月二十五日巳时,于汴河码头惠楼设宴,恭请李炎郎君光临。颉跌商号 郭”

  字迹端正,纸是上好的薛涛笺,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李炎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问陈四:“谁送来的?”

  陈四道:“通源行的伙计,一大早就送来了。”

  “周掌柜让带话,说郭郎君想认识认识郎君,就是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李炎点点头,把帖子收起来。

  萍儿和六丫凑过来,好奇地问是谁。

  李炎说是通源行的东家,请吃饭的。

  萍儿小声道:“郎君,那郭郎君……奴家在茶坊听说过,是个有本事的。”

  “颉跌商号做得很大,城里有好几处买卖,听说和宫里头都有来往。”

  李炎笑了笑:“那更得去了。”

  他冲萍儿道:“去准备几样东西。”

  萍儿应了。

  李炎一样一样吩咐:井里泡着的西瓜捞一个上来,包好;

  柴房里的瓜子装一袋子,拣好的;

  肥皂拿两块,用布包得漂亮些;

  还有那龙井茶,也包一袋。

  萍儿忙活起来,六丫也去帮忙。

  不多时,东西都备好了,装在个竹篮里,用布盖着。

  陈四在一旁看着,挠头道:“郎君,萍儿包裹的这礼物真好看。”

  李炎笑:“我也觉得。”

  次日一早,李炎带着陈四出门。

  御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热闹得很。

  两人穿过御街,往东走,不多时到了汴水码头。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有货船,有客船,有渔舟。

  挑夫们扛着货包,喊着号子,在跳板上穿梭。

  河风吹来,带着水气和鱼腥味。

  李炎顺着河岸往北看,一眼就看见了惠楼。

  三层高,飞檐翘角,临河而建。

  底下两层是青砖灰瓦,顶层是雕花木栏,挂着红绸灯笼。

  楼前泊着几艘画舫,船上有人弹琵琶,曲声隐隐传来。

  李炎站住脚,抬头看着那楼,赞道:“这楼建得真漂亮。”

  陈四在一旁道:“郎君,这惠楼是汴梁有名的去处,达官贵人常来。”

  “听说光是盖这楼,就花了好几千贯。”

  李炎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离楼门还有十几步远,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人站在前面,是个年轻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圆领长袍,腰间束着镶银的革带,头上戴着软脚幞头。

  那人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正看着他们。

  他身后半步,站着个中年人,穿着深青色的袍子,微微躬着身子,正是通源行的周掌柜。

  李炎脚步不停,迎上去。

  那年轻人见他过来,笑容更深了些,拱手为礼。

  李炎也拱手。

  两人目光相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最新章节,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