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怒喝从石椅上传来。

  开口的是一位长着鹰钩鼻,皮肤呈灰败色的男性长老,他的椅背图腾是盘绕的毒蝎。

  “区区人类,竟敢在大殿之上咆哮!”

  “他重创了影壁!这是对整个议会的挑衅!”

  另一位椅背刻着乌鸦图腾的女长老也厉声附和。

  “必须将他拿下!审问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几位长老眼中凶光毕露,大殿内的魔力开始躁动,空气变得粘稠而危险。

  他们不在乎什么帝国特使。

  影壁的安危和“审判之镜”的权威,才是西境的根基。

  今天,这根基被人当众一脚踹裂了。

  温莎脸色越来越白,下意识攥紧了袖里的法杖。

  卡特琳娜靠在林渊怀里,身子还在轻抖,一是刚脱险,二是林渊此刻的气场让她陌生又发怵。

  姬流萤攥紧了腰间短刃,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林渊却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叫嚣的长老。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最高处的那个人身上。

  蛇母,伊格丽斯。

  “蛇母大人。”

  林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比咆哮更令人不安。

  “孤需要一个解释。”

  蛇母伊格丽斯缓缓坐了回去,她看着地上被侍从扶起,仍在痛苦呻吟的影壁,又看了看林渊。

  她的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影壁的精神力有多强,她最清楚。

  就算自己亲自出手,也绝无可能在一个照面间就将其重创至此。

  这个六皇子身上,藏着一个连她都感到畏惧的秘密。

  一个足以抗衡,甚至碾压半神级精神力的……“神魂”。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值得吗?

  为了几个空口无凭的罪名?为了银棘那个派系的政治斗争?

  不。

  不值得。

  蛇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瞬间做出了决断。

  “都住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所有躁动。

  叫嚣的几位长老脸色一僵,不甘地看向她。

  “首席……”

  “我说,住口。”

  蛇母的幽绿竖瞳扫过他们,目光中的寒意让那几位长老闭上了嘴。

  她重新看向林渊,脸上竟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歉意。

  “特使殿下,今日之事,是一个意外。”

  “影壁长老的‘审判之镜’,只为映照真实,并无恶意。”

  蛇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或许是殿下神魂天赋异禀,与影壁长老的力量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冲突,才导致了这场不幸。”

  “此事,议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们今日邀请特使前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她指的是姬流萤的血脉觉醒。

  她在用这件事,来转移焦点,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交代?”

  林渊嗤笑一声。

  他松开卡特琳娜,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大殿正中。

  “孤的王妃,孤的侧妃,孤的皇妹,在你们的议会大殿上,受到了惊吓。”

  “孤本人,更是被你们用等同于搜魂的手段公然冒犯。”

  他摊开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现在,你跟孤说这是‘意外’?”

  “蛇母大人,你觉得孤像个傻子吗?”

  “还是你觉得,我神圣帝国的皇室尊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可以打发的?”

  蛇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那特使殿下想如何?”

  “很简单。”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将这个叫影壁的女人,交给我处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能!”

  毒蝎长老猛地站起,怒吼道。

  “影壁是议会的审判之镜,你休想!”

  “第二。”

  林渊完全无视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今日在场所有长老,以西境议会的名义,向孤,以及神圣帝国,正式道歉。”

  “你做梦!”

  乌鸦长老也拍案而起。

  “第三。”

  林渊脸上的笑更冷了。

  “关于血脉觉醒仪式的全部用度,以及对我等一行人的精神损失赔偿,议会需要支付一笔‘小小’的费用。”

  他看着蛇母,慢悠悠地说道。

  “不多,就这个数吧。”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万金币?

  所有长老的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是无尽的怒火。

  狮子大开口!

  “林渊!”

  毒蝎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林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孤今天就把话放这!”

  “要么,答应孤的条件。”

  “要么,孤现在就走出这座大殿,返回帝国。”

  “然后,你们就可以等着我父皇的三十万铁骑,踏平你们这片破烂荒原!”

  他指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响彻穹顶。

  “孤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现在,开始计时!”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温莎,卡特琳娜,姬流萤,三人立刻跟上。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林渊的话还在众人耳边打转。

  疯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首席!不能让他走!”

  “拦住他!”

  几位长老急了。

  放他回去,就等于把战争的刀柄亲手递到了帝国皇帝手里。

  蛇母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扶手的蛇头雕塑中。

  她看着林渊那决绝的背影,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

  她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盘算,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根本拿捏不住他。

  就在林渊的手即将碰到殿门的那一刻。

  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通过魔力传音,精准地送入了他的耳中。

  ——“等等。”

  是蛇母的声音。

  ——“我们,不是敌人。”

  林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渊的手指停在距离暗铁门板一寸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温莎,卡特琳娜和姬流萤也随之停下脚步,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之内,几位长老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既希望林渊滚出去,又怕他真的走出去。

  矛盾,而又滑稽。

  “特使殿下。”

  蛇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公然开口,响彻大殿。

  她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的惊怒与权衡都未曾发生过。

  “你的条件,议会无法全部答应。”

  “但,我们可以谈。”

  林渊缓缓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哦?怎么个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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