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靠在那面沾着血迹的墙上,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从那个走不完的楼梯开始,讲两个小时的黑暗、恐惧、无穷无尽的台阶,最后走出来之后面对一群荷枪实弹的外国人。

  疫医坐在那张血迹斑斑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个长长的鸟嘴面具对着苏千,像一只正在聆听的怪鸟。

  苏千又讲了眼豆和贩卖机,还有999与1733那些终于休息的球员,特别是雾和半猫。

  疫医一直没说话。

  苏千讲完了,看着它。

  “就这些。”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那些东西对我都没用。”

  疫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你问我你为什么。”它说,“但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疫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身上没有瘟疫。”它说,“所以你不在我的范围内。我只负责瘟疫。瘟疫之外的东西,我不知道。”

  苏千看着它。

  “那你是什么?”

  疫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戴着手套的、细长的手。

  “我是医生。”它说,“我只是个医生。”

  它抬起头,看着苏千。

  “有人病了,我治病。就这么简单。”

  苏千想了想。

  “那你怎么判断谁有病?”

  疫医没有直接回答。它转身走回床边,轻轻抚摸着那些血迹斑斑的限制带。

  “我能看到。”它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瘟疫。有些人多,有些人少。有些人藏得很深,有些人已经快被吞没了。但我能看到。”

  它转过头,看着苏千。

  “只有你。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苏千不知道该说什么。

  疫医又坐回床边,开始说别的。

  ---

  “瘟疫是什么?”它说,“瘟疫不是感冒,不是发烧,不是那些你们能治的小病。瘟疫是更深的东西。”

  苏千听着。

  “它从内部开始。”疫医说,“一点点地改变你。今天你做一个选择,明天你做另一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在喂养它。慢慢地,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你变成了瘟疫想要的样子。”

  它顿了顿。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在帮瘟疫做事了,但你不知道。你觉得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千皱眉。

  “你是说……人变坏,是因为瘟疫?”

  疫医摇头。

  “不是变坏。是变成不是自己。好坏是你们的说法。瘟疫不在乎好坏。它只在乎控制。”

  苏千想了想。

  “那你怎么治?”

  疫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术。”它说,“把瘟疫拿出来。彻底拿出来。”

  “然后他们就变成那些行尸?”

  疫医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完美的。”它说,“那不是治愈。那只是……让瘟疫消失的代价。我一直想找到完美的方法。让病人活下来,不再是行尸,也不再被瘟疫控制。”

  它抬起头,看着苏千。

  “你碰了那个,它停了。那是完美的结束。”

  苏千看着它。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结束那些……不完美的?”

  疫医点头。

  “可以这么说。”

  苏千想了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行尸,已经不在乎结不结束了?”

  疫医愣住了。

  “什么?”

  “我是说,”苏千比划着,“它们已经那样了。不会想,不会疼,不会难受。你帮它们结束,它们也不知道。你在乎的到底是它们,还是你的手术完不完美?”

  疫医很久没说话。

  那个鸟嘴面具对着苏千,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口了。

  “你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苏千耸肩。

  “随便问问。”

  疫医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着,黑色的长袍拖过地上的血迹。

  “我是医生。”它说,“医生负责治病。病人好了,医生的工作就完了。至于病人想不想好……”

  它停下来。

  “那不是医生该管的。”

  苏千看着它。

  “所以病人不想治,你也要治?”

  疫医转过身。

  “病人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治。”它说,“瘟疫会替他们想。瘟疫让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治。瘟疫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

  它走回苏千面前。

  “我的工作,是把瘟疫拿走。拿走之后,他们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苏千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点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决定换个问题。

  “那你找完美的结束,找了多久?”

  疫医沉默了几秒。

  “很久。”

  “多久?”

  疫医没有回答。

  苏千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也是人吗?”

  疫医歪了歪头。

  “我是医生。”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是不是人?”

  疫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我是医生。我只是医生。”

  苏千觉得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疫医已经开始说别的了。

  ---

  “瘟疫的起源……”疫医说,“我认为很早。比人类的历史还早。它一直在等,等人出现,等人变成合适的容器……”

  苏千听着,脑袋里开始有点晕。

  “它通过什么传播?接触?空气?还是更隐蔽的方式?我认为是后者……”

  苏千努力想听懂,但那些词堆在一起,越来越像天书。

  “你们现在的医学,只看到表面。发烧、咳嗽、疼痛,都是表象。真正的病灶,你们看不见……”

  苏千点头,但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他以为自己很健康,每天锻炼,吃得很干净,但瘟疫已经在他里面长了二十年……”

  苏千开始走神。

  他想到了雾,雾的伤疤和攥着哨子的样子。

  “所以治疗方法必须彻底,不能留任何残余。一点点残留,都会让瘟疫重新生长……”

  苏千又想到了1733那些球员,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明白吗?”疫医忽然问。

  苏千回过神。

  “啊?明白。明白。”他点头。

  疫医看着他。

  “你真的明白?”

  苏千想了想。

  “不太明白。”他老实说。

  疫医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你是第一个听不懂我说话,还愿意听这么久的人。”

  苏千挠头。

  “反正我也没事。”

  ---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

  穿着战术服,拿着武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为首的几个举着一种奇怪的枪,上面有个透明的罐子,里面装着某种液体。

  苏千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人已经瞄准了疫医。

  砰。

  一声闷响,听着像气枪。一个针头扎在疫医的肩膀上,透明的液体被推了进去。

  疫医低头看了看那个针头。

  它伸手想拔,但手抬到一半,动作就慢了下来。

  它晃了晃。

  那些研究人员已经围了上来,更多的人举着那种枪,瞄准着它。

  疫医慢慢转过身,看着苏千。

  那个鸟嘴面具对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似乎在看着他。

  “期待……”它说,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每个字都很费力,“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交流。”

  然后它往后倒下去。

  几个研究人员冲上去,在它落地之前接住了它。更多的人围上来,用限制带把它绑起来,缠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开始检查它的生命体征。

  对讲机里报告:“049已控制,重复,049已控制。”

  剩下的人开始清理现场,拍照、取样、记录。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马库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苏千摇头。

  “没事。”

  马库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绑起来的黑色身影。

  “它跟你说了什么?”

  苏千想了想。

  “它说……”他挠了挠头,“它说我身上很干净。”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千耸肩。

  “可能是我昨天才洗了澡吧。”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苏千一脸无辜。

  旁边一个正在记录的研究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地上,疫医已经被绑好了,抬上了担架。那个长长的鸟嘴面具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眼睛的位置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苏千看着它被抬走,忽然想起它最后说的那句话。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交流。”

  他挠了挠头。

  下次?

  还是别了吧。

  他跟着马库斯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陈博士,那个针里是什么?”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L. mUltifida。一种植物提取物,能让它镇静下来。不是每次都有用,但这次看来效果不错。”

  苏千点点头。

  “哦。”

  他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已经不闪了。远处有人在清理地上的血迹,有人在检查那些一动不动的行尸。一切都在恢复秩序。

  苏千走在人群里,想着刚才疫医说的那些话。

  瘟疫。手术。完美的结束。

  他大部分没听懂。

  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我只是个医生。”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他只是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倒霉蛋。

  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什么特殊人才。

  就是一个不小心走错门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橙汁喝完了,今天还没买新的。

  “陈博士,贩卖机还在我门口吧?”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在。”

  “那就好。”苏千说,“回去买瓶橙汁,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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