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工第五天。

  王爱华又来了。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走到院门口,冲刘婶笑了笑:“刘婶,前两天我家里有事没来,今天补上行不?”

  刘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沈织宁。

  沈织宁正在石桌上看林晚棠新画的纹样图纸,头都没抬:“让她进来。”

  王爱华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后院的木箱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织造组。

  “翠姑姐,我今天练什么?”

  翠姑看了沈织宁一眼,沈织宁微微点头。翠姑便递给她一个梭子:“练投梭。”

  王爱华接过梭子,蹲下来开始练。动作生疏,一看就是两天没碰过了。

  沈织宁没有急着揭穿她。

  上午十点,所有人都集中在院子里。沈织宁站起来,走到后院那间放木箱的屋子门口,转身面对所有人。

  “在继续之前,我先处理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爱华的手顿了一下,梭子差点掉在地上。

  “前天,有人进了这间屋子,从我家的祖传木箱里,裁走了一块一寸宽的云锦。”沈织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这块云锦,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不是‘锦色’的产品。但它放在我家里,就是我的东西。谁动了它,就是偷。”

  院子里炸开了锅。几个女人交头接耳,有人惊讶,有人气愤,也有人偷偷看向王爱华。

  王爱华低着头,手里的梭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我今天不点名。”沈织宁说,“但偷东西的人,心里有数。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把东西还回来,我可以不追究。过了今天,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安静。

  没有人动。

  王爱华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织宁等了十秒钟,点了点头:“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展开。

  那不是锦缎,而是一块普通的白棉布,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脚印——清晰的大脚印,前掌宽,后跟窄,鞋底的花纹是手工纳的千层底特有的菱形纹。

  “前天下午,最后一个走的人,在后院泥地上留下了一个脚印。”沈织宁把白布举起来,“我昨天用石膏把脚印拓下来了。谁穿的什么鞋,比一下就知道了。”

  王爱华的脸一下子白了。

  “所有人,把鞋脱下来。”沈织宁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女人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一个蹲下来脱鞋。布鞋、解放鞋、棉鞋,排了一排。

  沈织宁走过去,一双一双地比对。走到王爱华的鞋前,她停下来——千层底布鞋,前掌宽,后跟窄,鞋底的花纹是菱形的,和拓片完全吻合。

  “王爱华。”沈织宁抬起头,看着她,“这是你的鞋。”

  王爱华的嘴唇哆嗦起来,手里的梭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没有……那天下雨了,我走到后院去看了织机,可能踩了泥……”

  “你看织机,为什么要进那间放木箱的屋子?”沈织宁的声音依然平静,“那间屋子锁了,锁是我砸开的。你进去的时候,锁是挂着的还是开着的?”

  王爱华答不上来。

  “我来说。”沈织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寸宽的云锦,天青色,边缘有被裁切的痕迹。“这是我从王爱华家的灶台底下找到的。前天晚上,刘婶去柳沟走亲戚,顺路看了一眼。”

  刘婶叉着腰站出来:“我亲眼看见的,她把这块料子塞在灶台底下的砖缝里。我拿了回来,又给她塞了一张纸条进去,写着‘东西已取,钱放老地方’。她昨天没来,就是去‘老地方’拿钱了。”

  王爱华的脸从白变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是被人逼的……”她的眼泪下来了,“有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他说只要我从沈家拿一块料子出来,就给我五十块钱。我家男人生病了,等着钱抓药,我没办法……”

  “那个灰衣服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名字……他只说他是香港老板的人,姓周……”

  沈织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王爱华,你今天来,是想继续试工?”

  王爱华哭着点头。

  “你知道你偷走的是什么吗?”沈织宁拿起那块一寸宽的云锦,“这不是普通的布,是沈家祖传的明代云锦,是有文物价值的东西。如果我去公社告你,你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王爱华吓得浑身发抖:“织宁,我求求你,别告我……我给你跪下……”

  她真的跪下了。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可怜,也有人悄悄擦眼泪。

  沈织宁没有扶她。

  “‘锦色’从今天起,定一条规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要是偷‘锦色’的东西,出卖‘锦色’的秘密,别怪我不讲情面。王爱华,你走吧。我不告你,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王爱华哭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院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织宁看着剩下的八个人——赵大梅、杨小兰、李秀英,还有五个外村来的女人。

  “还有谁想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好。那就继续干活。”

  下午,沈织宁带着顾明远,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

  外协计划必须启动。两个月两千四百米,光靠沈家老宅的几台织机,就算所有人不睡觉也织不完。

  第一个村子叫石桥,离红旗大队五里地。村里有个老织户叫陈婆婆,六十多岁,以前在绸厂干过,退休后在家里架了一台老织机,偶尔织些粗布卖。

  沈织宁敲门进去的时候,陈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抬头看了一眼,不冷不热:“什么事?”

  “陈婆婆,我想请您帮我们织一批锦缎。”沈织宁把样品递过去,“线、纹样都由我们提供,您只负责上机织造。每米工钱八毛,质量合格的按米结算。”

  陈婆婆拿起样品看了看,又摸了摸,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不松口:“八毛一米?你知道织一米锦缎要多长时间吗?一天最多织两米,才一块六毛钱,还不如我去镇上糊火柴盒。”

  “那您开个价。”

  陈婆婆伸出两根手指:“两块钱一米。”

  沈织宁摇头:“一块二。这是最高了。而且我们不只做这一批,如果合作顺利,后续还有长期订单。”

  陈婆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但丑话说前头,料子不好织我不接,线不好我也不接。”

  “没问题。第一批料子三天后送来,您先试织一米,合格了再签合同。”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一下午跑了六个村子,谈成了三家。加上陈婆婆,一共四家外协织户,每家一台织机,每台织机一天最多织一米五。一个月下来,外协产能不到两百米,还是不够。

  回村的路上,沈织宁坐在顾明远的自行车后座上,沉默了很久。

  “还不够。”她终于开口,“四家太少了,至少需要十家。”

  “十家不好找。”顾明远说,“周边村子会织锦的人本来就少,大部分只会织粗布。粗布和锦缎的工艺差太多了,不是一时半会能上手的。”

  “那就教。”沈织宁说,“像教翠姑她们一样,从零开始教。我们提供技术培训,培训合格的才能接单。”

  “时间呢?两个月,来不及。”

  沈织宁咬了咬牙:“那就一边教一边织。边学边干,边干边改。”

  顾明远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会把你自己累垮。”

  “累不垮。”沈织宁的声音很平静,“垮了再说。”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门开着,里面传来织机的声音。翠姑还在织,赵大梅也在,杨小兰也在。小七的染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林晚棠在煤油灯下画图纸,刘婶在灶房里洗碗。

  沈织宁走进院子,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

  “外协找了三家。”她说,“不够,明天继续找。”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叹气。赵大梅低下头继续织布,杨小兰把梭子握得更紧了。

  沈织宁走到后院,站在那台还没修好的老织机前。

  两个月,两千四百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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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沈织宁扩大外协寻找范围,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当年在丝绸厂当过车间主任的退休老师傅。老师傅不仅答应合作,还带来了几个老徒弟,产能问题初步解决。与此同时,周景川收到王爱华被抓的消息,意识到沈织宁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决定亲自出手——他派人以“商务考察”的名义正式拜访沈家,想看看“锦色”到底有多少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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