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圣自三十三天外春秋阁辞别儒门诸位圣贤,周身玄黄光轮内敛,周身瑞气收敛,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划破洪荒天际,径直朝着西方须弥山飞去。身形转瞬即至,落在须弥山极乐净土之上,周身气息与佛门圣地相融,毫无违和之感。
他抬手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汉室气运、儒门因果、人间布局全貌的凝练金光,径直朝着须弥山巅飞去。
须弥山巅,祥云缭绕,佛光普照,接引、准提二位佛门圣人端坐莲台,周身功德金轮高悬,梵音阵阵,天花乱坠,万佛朝拜,气象庄严。
准提圣人抬手接过那道金光,神念一扫,将其中布局尽数洞悉,当即抚掌哈哈大笑,声震整个西方极乐世界,周身佛光愈发浩荡:“大事已成,我佛门东传之路,再无阻碍!”
一旁接引圣人面容慈悲,双目微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笑道:
“呵呵,儒门立教,以我佛门圣人本体菩提木作为镇门至宝,自此便欠下我佛门一桩天大因果,此因果缠绕,日后我佛门东传中原,教化洪荒人族,便再无天道阻碍,儒门也需行方便之法。”
准提圣人闻言,心中更是畅快,抬手一挥,手中七宝妙树轻轻摇曳,顿时神华万丈,宝光冲天。
本就灵性十足的七宝妙树,此刻愈发青翠欲滴,根根枝叶犹如九天碧玉精心雕琢,脉络清晰,泛着温润而浩瀚的神性光华,每一片叶片之上,都显化出一方方微型佛国世界,诸佛菩萨、金刚罗汉驻扎其中,盘膝打坐,祈福祷告,梵音赞颂不绝,赞叹准提圣人的无量大德与无上神功。
准提圣人目光微动,看向洪荒人间大汉王朝方向,指尖凝起一缕佛门造化佛光,轻轻从七宝妙树之上摘下一片菩提圣叶。
圣叶离体,顿时化作一道温润金光,金光之中,缓缓显化出一道儒生身影,此人相貌儒雅,眉目方正,文质彬彬,周身带着一股天然的书卷气,既有文人风骨,又藏道韵玄机。
这儒生朝着准提圣人恭敬拱手行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冲破西方极乐世界屏障,径直飞入洪荒人族地界,大汉国广川郡董家府邸之中,投身转世。
董家本是当地书香世家,虽非权贵,却也颇有才名,得此圣魂转世,当即天降祥瑞,满室生香。这孩子降生之后,取名为董仲舒,自幼便展现出超凡的聪慧,过目不忘,博学多才,年纪轻轻便遍读诸子百家典籍,尤其倾心于儒家学说,日夜钻研,废寝忘食,年纪轻轻便才名远播,成为广川郡远近闻名的少年才子。
而在洪荒人族历史之上,“博士”这一官职,最初见于战国时期,及至秦朝一统天下,沿袭此制,秦始皇设博士七十人,职责便是“掌通古今”,要求学识渊博,通晓古今典籍礼法。只是彼时的博士们,学业各有专精,儒、墨、名、法各家学子,乃至方技术士,都混杂其间,并无统一规制。
等到秦始皇一统六国,为稳固皇权,推行焚书坑儒之策,儒学博士纷纷逃难隐居,避祸山林,秦廷之上的博士之位,便成了清一色的神仙方术之士,以及只会阿谀奉承、讨好帝王的奸佞之徒,再无儒家学子立足之地,儒学传承险些就此断绝。
后来秦施暴政,天下大乱,陈涉起兵起义,诸多心怀大道、不甘儒学覆灭的儒生,纷纷背着孔子传下的礼器,投奔陈王麾下,欲寻一条弘扬儒学、安定天下的出路。孔子的八世孙孔鲋,更是主动出任陈涉麾下博士,一心辅佐,最后与陈涉一同为理想捐躯,成为历史上,为儒家大道、为天下苍生献身的名人志士,留名青史。
待到楚汉争霸结束,汉高祖刘邦建立大汉天下,战乱平息,隐居四方的儒生纷纷投奔汉朝,刘邦为安抚天下学子,收拢人心,依旧设立博士之官,接纳儒家学子。
汉高祖早年曾重用儒生叔孙通,制定朝堂礼仪,让他初次尝到了儒雅治世的甜头,知晓儒学对于稳固朝堂、规范礼法的妙用。只是彼时天下初定,他忙于剿灭残余叛军,天下干戈未解,无暇顾及大兴儒教,只能暂且搁置。
孝惠帝、高后执掌朝政之时,朝堂之上“公卿皆武力功臣”,皆是征战天下、手握兵权的武将,重武轻文,不容书生分羹,儒学依旧难以兴起。
及至文帝、景帝时期,天下渐稳,名士硕儒方才渐渐得以出任博士之职:《诗经》有博士辕固生、韩婴;《尚书》有博士张生、欧阳;《春秋》有胡毋生、董仲舒;《孟子》《尔雅》《孝经》等儒家经典,也皆有专门博士执掌,看似儒学渐渐有了复苏之象。
可实际上,“文帝好刑名之学,景帝不任用儒生”,诸多儒家博士,不过是“具官待问,未有进者”——他们只是领着俸禄,空有官职,却无实权,从未有一人得到帝王重用,难以施展抱负,更无从谈起弘扬儒学。
除此之外,当朝窦太后,又格外推崇黄老道家学说,对儒学颇为排斥。诸多儒家博士,不仅难以凭借儒学得到帝王宠幸,反而时时有触忌犯讳、引来杀身之祸的隐患。
曾有一次,窦太后召见《诗经》博士辕固生,询问《老子》一书的要义,辕固生性情刚直,直言《老子》不过是浅俗的“家人之言”,难登大雅之堂。此言一出,窦太后勃然大怒,当即怒斥儒家五经为“司空城旦书”,意为刑徒之书,更是下令,让辕固生进入兽圈与野猪搏斗,妄图借野猪之手将其处死。幸而汉景帝素来敬重儒生,暗中赠予辕固生一柄利剑,他才侥幸斩杀野猪,免于横死。
此事一出,朝堂众博士皆是看在眼里,惧在心上,人人自危,哪里还有精力、有胆量去弘扬儒学、践行先王治世之道?不少儒生纷纷找借口辞去博士之职,避祸远走:辕固生主动请求外调,出任清河太守;韩婴出任常山太傅;胡毋生干脆以年老体弱为由,告老还乡,隐居乡里讲学,远离朝堂纷争。
而在诸多儒生之中,唯有董仲舒,依旧坚守本心。他乃汉初广川郡人,早早就凭借深厚才学,成为汉景帝时期的博士,可碍于朝堂局势,儒学不受重视,他始终韬光养晦,潜心钻研儒学经典,不参与朝堂纷争,默默积蓄力量,从未进入政权中枢,却也在暗中积累了极高的学识与人望。
《春秋》一书,本是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亲自修撰的一部政治史书。孔子晚年,眼见天下大道不行,礼崩乐坏,便以著史之法,褒贬历史人物与事件,寄托自己的政治理想与伦理道德观念。
为了避免当世权贵的迫害,孔子在撰写史书时,遣词造句多使用隐晦语言,其中蕴含的微言大义,只口口传授给亲传弟子,从不落笔书写成文。
待到孔子仙逝,诸位弟子各凭所闻,辗转传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诸多不同的《春秋》师说流派。
传承至汉代,《春秋》学说主要流行有五家,分别是公羊春秋、谷梁春秋、左氏春秋、邹氏、夹氏。其中邹氏一派无有正统师传,渐渐失传;夹氏一派未曾著成典籍,难以流传;左氏春秋藏于宫廷秘府,世间罕见;唯有公羊、谷梁二传,文美义富,得以最先在世间流行开来。
而《公羊传》最终能大行于世,全赖董仲舒与胡母生二人大力倡导。
胡母生,字子都,齐地人士,年龄稍长于董仲舒,是汉代最早传授公羊学的大师之一,也是第一个将公羊师说著成文字、流传于世的人。
董仲舒与胡毋生,一同钻研《春秋公羊传》,但二人治学方向、各自贡献截然不同。
胡毋生主攻笔录《公羊传》全文,总结公羊学派的义理章法,让其学说体系更加系统完整,是专注于学问的经师;而董仲舒,则侧重发挥《公羊传》中的微言大义,引经论事,将儒家经典与现实政治相结合,甚至以《春秋》法理断案,把儒学与治国理政深度融合,见解独到,实用性极强,是心怀天下的鸿儒。
总而言之,二人皆是公羊学大家,也是汉初传授公羊学的开山宗师,对《春秋》公羊学在汉代的兴盛,都有着卓越贡献,因此在汉景帝年间,二人双双被任命为朝廷博士,名震儒林。
这一日,董仲舒正在自家书房之中,静心焚香,顶礼膜拜孔子圣像,虔诚祷告,欲要感悟儒家大道真谛。
忽然,墙壁上悬挂的孔子圣像,骤然绽放出万丈毫光,金光璀璨,直冲云霄,整个书房都被这股浩然金光笼罩,暖意融融,大道气息扑面而来。
董仲舒见状,心中大惊,连忙伏倒在地,恭敬叩拜,朗声言道:“圣人在上,弟子董仲舒,拜见先贤!弟子有幸得见圣人显灵,不知圣人今日感应天下生灵,降下异象,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孔子圣像之中,一道纯白虹光缓缓飞落,落在书房案几之上,转瞬之间,圣像之上的毫光尽数散去,一切重归平静。
董仲舒见状,再次三跪九叩,行完大礼之后,方才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道彩光闪烁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卷古朴书卷,展开之后,里面不仅有《春秋》全篇的详尽注解、微言大义的深刻阐释,更有一道隐晦密旨,点明天下大势,嘱托他弘扬儒学、辅佐明君、安定天下。
董仲舒从头至尾细细阅览完毕,先是满心惊诧,随即转为狂喜,心中激荡难平,深知自己肩负重任。
不等他再多思量,手中书卷顿时自动羽化,化作飞絮状的光羽气体,缓缓飘散开来,融入虚空,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二日,董仲舒便一改往日闭门治学的常态,正式大开师门,广收天下弟子,开坛讲授儒学经典,尤其着重讲解《春秋公羊传》。他学识渊博,讲解通透,天下学子慕名而来,门下弟子很快便多达数百人,其中杰出弟子数不胜数:褚大后来出任梁相,嬴公成为谏大夫,吕步舒官至丞相长史,吾丘寿王日后也官至光禄大夫侍中,皆成大汉栋梁。
与此同时,身为当朝太子的刘彘,也悄然收到一卷卢圣以大神通传来的谕旨,看完之后,他闭目沉思,若有所思,心中渐渐有了定计,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最佳时机。
汉景帝,是继汉文帝之后,又一位奉行黄老清静无为、与民休息政策的帝王,父子二人联手,开创了历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史书记载,景帝时期,天下粮仓丰实,府库钱财充裕,朝廷移风易俗,天下黎民百姓性情淳厚,西汉社会,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治安稳定,都达到了上古农业社会的极致巅峰,一派盛世景象。
可繁华盛世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重重危机:由于朝廷长期奉行无为放任之策,各地诸侯势力日渐骄恣,地方豪强不断坐大,商业地主欺压百姓,割据势力已然形成,隐隐有威胁中央集权之势;再加之边境四夷屡屡侵扰,匈奴频频南下,寇边犯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正如史书所言: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义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
看似天下升平,实则内忧外患不断,急需一位有为之君,挺身而出,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遏制祸患于萌芽之时,防止百姓动乱、江山土崩;更要结束长期的无为之治,趁着天下仓廪充实、府库富饶的大好时机,大兴文教教化,再建边疆武功,在足食足兵的基础上,开创儒家理想中,礼乐教化盛行的太平盛世。
只可惜,汉景帝终究只是一位守成之君,他能实现文景之治,最大的秘诀便是“无为而治”,在天下民力凋敝之时,放松管控,让百姓休养生息、自创财富。可如何在物质富足的基础上,实现天下大治,完善朝堂制度、巩固中央集权、平定边境祸患,文景二君便无能为力,难以做到。
汉景帝在位十六年,最终龙驭上宾,驾崩归天。早已蓄势待发的太子刘彘,正式登基,继承帝位,成为大汉天子,次年改元建元,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汉武帝。
这位雄心勃勃、精力旺盛的少年天子,一改文景时代,一切顺其自然、因循守旧、无所作为的施政方针,立志要开创一番不世伟业。
建元元年新年伊始,汉武帝便当即下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直言极谏之士,入朝为官,共商国是。
此次天下举荐,应举者多达百余人,庄助为举首;公孙弘因精通《春秋》得以中选,出任博士;年迈的辕固生也以贤良之名应征。而其余那些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法家之言,精通苏秦、张仪纵横之说的学子,一概被罢黜,不予录取。汉武帝重儒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可彼时,窦太后依旧健在,朝堂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窦太后是汉文帝皇后、汉景帝母亲、汉武帝祖母,历经三朝,权势滔天,一生推崇黄老道家学说,极度憎恨儒学,菲薄儒家五经。汉武帝即位之后,尊其为太皇太后,建元初年,朝廷所有大事,都必须奏请她,得到她的准许,方能推行。
此时的大汉朝堂,根本不是推行儒学的最佳时机,事实上,儒学刚刚崭露头角,便遭到了窦太后的严厉摧折。
建元元年夏天,汉武帝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窦婴、田蚡二人,向来倾向儒学,上位之后,当即大力推荐儒生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
赵绾、王臧二人,皆是诗学大师申培的亲传弟子,一心弘扬儒学,当即建议汉武帝设立明堂,以朝诸侯,并且以“束帛加璧,安车蒲轮”的最高礼遇,将申培从山东接来朝堂,商议明堂礼制,一时间,儒学兴盛之象尽显,似乎儒运当兴。
赵绾一时意气风发,竟大胆建议汉武帝,日后朝政不再奏请太皇太后,以便彻底推行儒术,摆脱窦太后的掣肘。
此事传到窦太后耳中,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当即派人暗中调查,搜集赵绾、王臧二人贪赃枉法的证据,拿到实证后,当面责问汉武帝。武帝迫于祖母威势,无法违抗,只能将赵绾、王臧二人下狱,最终迫令二人自杀谢罪。
受此事牵连,窦婴、田蚡也被免去官职,反省思过;申培也以年老多病为由,返回故里,设立明堂之事,最终不了了之。
整个建元时期,儒学都备受压抑,在艰难困境中苦苦挣扎,难以抬头。
直到建元六年五月,窦太后驾崩,黄老之学在朝堂之上的最后一个顽固堡垒彻底消失,阻碍儒学发展的最大障碍彻底清除,儒学才真正迎来了复苏的春天。
同年六月,武安侯田蚡复出,再次出任丞相,执掌朝政大权,坚冰打破,大势已定。
史书载:及窦太后崩,武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平津侯。天下学士靡然向风矣!
天下学子,纷纷投身儒学,儒学兴盛之势,再难阻挡。
元光元年,汉武帝再次下诏,令郡国举荐孝廉,策问贤良。董仲舒以贤良之名,入朝对策,汉武帝心怀天下,连问三策,董仲舒从容不迫,连答三章,所有对策,中心议题皆是天人关系,史称《天人三策》,又名《贤良对策》。
对策之上,董仲舒凭借滔滔不绝的口才、充足深厚的理论准备,借助《春秋公羊传》可自由阐发的微言大义,精准投汉武帝之所好,公开援道家、阴阳家学说入儒学,以道家和阴阳家的思想资料,充实、发挥儒家义理,最终建构出一套全新的儒学思想体系。
这套体系,既有儒家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又有道家天地、阴阳、四时的自然法理;既有儒家改正朔、易服色、积极有为的治国理念,又有道家以无为为道、以不私为宝的治世精髓,完美契合了汉武帝心中,改革朝政、巩固集权、开创盛世的所有诉求,让汉武帝心醉不已,大为认同。
自此,儒学彻底摆脱了单纯的学术学说范畴,正式成为官方正统思想,渐渐走上神化之路,占据中国古代官方哲学的正统地位,再也未曾动摇,儒家学说,自此大兴天下,传承万代!
他抬手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汉室气运、儒门因果、人间布局全貌的凝练金光,径直朝着须弥山巅飞去。
须弥山巅,祥云缭绕,佛光普照,接引、准提二位佛门圣人端坐莲台,周身功德金轮高悬,梵音阵阵,天花乱坠,万佛朝拜,气象庄严。
准提圣人抬手接过那道金光,神念一扫,将其中布局尽数洞悉,当即抚掌哈哈大笑,声震整个西方极乐世界,周身佛光愈发浩荡:“大事已成,我佛门东传之路,再无阻碍!”
一旁接引圣人面容慈悲,双目微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笑道:
“呵呵,儒门立教,以我佛门圣人本体菩提木作为镇门至宝,自此便欠下我佛门一桩天大因果,此因果缠绕,日后我佛门东传中原,教化洪荒人族,便再无天道阻碍,儒门也需行方便之法。”
准提圣人闻言,心中更是畅快,抬手一挥,手中七宝妙树轻轻摇曳,顿时神华万丈,宝光冲天。
本就灵性十足的七宝妙树,此刻愈发青翠欲滴,根根枝叶犹如九天碧玉精心雕琢,脉络清晰,泛着温润而浩瀚的神性光华,每一片叶片之上,都显化出一方方微型佛国世界,诸佛菩萨、金刚罗汉驻扎其中,盘膝打坐,祈福祷告,梵音赞颂不绝,赞叹准提圣人的无量大德与无上神功。
准提圣人目光微动,看向洪荒人间大汉王朝方向,指尖凝起一缕佛门造化佛光,轻轻从七宝妙树之上摘下一片菩提圣叶。
圣叶离体,顿时化作一道温润金光,金光之中,缓缓显化出一道儒生身影,此人相貌儒雅,眉目方正,文质彬彬,周身带着一股天然的书卷气,既有文人风骨,又藏道韵玄机。
这儒生朝着准提圣人恭敬拱手行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冲破西方极乐世界屏障,径直飞入洪荒人族地界,大汉国广川郡董家府邸之中,投身转世。
董家本是当地书香世家,虽非权贵,却也颇有才名,得此圣魂转世,当即天降祥瑞,满室生香。这孩子降生之后,取名为董仲舒,自幼便展现出超凡的聪慧,过目不忘,博学多才,年纪轻轻便遍读诸子百家典籍,尤其倾心于儒家学说,日夜钻研,废寝忘食,年纪轻轻便才名远播,成为广川郡远近闻名的少年才子。
而在洪荒人族历史之上,“博士”这一官职,最初见于战国时期,及至秦朝一统天下,沿袭此制,秦始皇设博士七十人,职责便是“掌通古今”,要求学识渊博,通晓古今典籍礼法。只是彼时的博士们,学业各有专精,儒、墨、名、法各家学子,乃至方技术士,都混杂其间,并无统一规制。
等到秦始皇一统六国,为稳固皇权,推行焚书坑儒之策,儒学博士纷纷逃难隐居,避祸山林,秦廷之上的博士之位,便成了清一色的神仙方术之士,以及只会阿谀奉承、讨好帝王的奸佞之徒,再无儒家学子立足之地,儒学传承险些就此断绝。
后来秦施暴政,天下大乱,陈涉起兵起义,诸多心怀大道、不甘儒学覆灭的儒生,纷纷背着孔子传下的礼器,投奔陈王麾下,欲寻一条弘扬儒学、安定天下的出路。孔子的八世孙孔鲋,更是主动出任陈涉麾下博士,一心辅佐,最后与陈涉一同为理想捐躯,成为历史上,为儒家大道、为天下苍生献身的名人志士,留名青史。
待到楚汉争霸结束,汉高祖刘邦建立大汉天下,战乱平息,隐居四方的儒生纷纷投奔汉朝,刘邦为安抚天下学子,收拢人心,依旧设立博士之官,接纳儒家学子。
汉高祖早年曾重用儒生叔孙通,制定朝堂礼仪,让他初次尝到了儒雅治世的甜头,知晓儒学对于稳固朝堂、规范礼法的妙用。只是彼时天下初定,他忙于剿灭残余叛军,天下干戈未解,无暇顾及大兴儒教,只能暂且搁置。
孝惠帝、高后执掌朝政之时,朝堂之上“公卿皆武力功臣”,皆是征战天下、手握兵权的武将,重武轻文,不容书生分羹,儒学依旧难以兴起。
及至文帝、景帝时期,天下渐稳,名士硕儒方才渐渐得以出任博士之职:《诗经》有博士辕固生、韩婴;《尚书》有博士张生、欧阳;《春秋》有胡毋生、董仲舒;《孟子》《尔雅》《孝经》等儒家经典,也皆有专门博士执掌,看似儒学渐渐有了复苏之象。
可实际上,“文帝好刑名之学,景帝不任用儒生”,诸多儒家博士,不过是“具官待问,未有进者”——他们只是领着俸禄,空有官职,却无实权,从未有一人得到帝王重用,难以施展抱负,更无从谈起弘扬儒学。
除此之外,当朝窦太后,又格外推崇黄老道家学说,对儒学颇为排斥。诸多儒家博士,不仅难以凭借儒学得到帝王宠幸,反而时时有触忌犯讳、引来杀身之祸的隐患。
曾有一次,窦太后召见《诗经》博士辕固生,询问《老子》一书的要义,辕固生性情刚直,直言《老子》不过是浅俗的“家人之言”,难登大雅之堂。此言一出,窦太后勃然大怒,当即怒斥儒家五经为“司空城旦书”,意为刑徒之书,更是下令,让辕固生进入兽圈与野猪搏斗,妄图借野猪之手将其处死。幸而汉景帝素来敬重儒生,暗中赠予辕固生一柄利剑,他才侥幸斩杀野猪,免于横死。
此事一出,朝堂众博士皆是看在眼里,惧在心上,人人自危,哪里还有精力、有胆量去弘扬儒学、践行先王治世之道?不少儒生纷纷找借口辞去博士之职,避祸远走:辕固生主动请求外调,出任清河太守;韩婴出任常山太傅;胡毋生干脆以年老体弱为由,告老还乡,隐居乡里讲学,远离朝堂纷争。
而在诸多儒生之中,唯有董仲舒,依旧坚守本心。他乃汉初广川郡人,早早就凭借深厚才学,成为汉景帝时期的博士,可碍于朝堂局势,儒学不受重视,他始终韬光养晦,潜心钻研儒学经典,不参与朝堂纷争,默默积蓄力量,从未进入政权中枢,却也在暗中积累了极高的学识与人望。
《春秋》一书,本是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亲自修撰的一部政治史书。孔子晚年,眼见天下大道不行,礼崩乐坏,便以著史之法,褒贬历史人物与事件,寄托自己的政治理想与伦理道德观念。
为了避免当世权贵的迫害,孔子在撰写史书时,遣词造句多使用隐晦语言,其中蕴含的微言大义,只口口传授给亲传弟子,从不落笔书写成文。
待到孔子仙逝,诸位弟子各凭所闻,辗转传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诸多不同的《春秋》师说流派。
传承至汉代,《春秋》学说主要流行有五家,分别是公羊春秋、谷梁春秋、左氏春秋、邹氏、夹氏。其中邹氏一派无有正统师传,渐渐失传;夹氏一派未曾著成典籍,难以流传;左氏春秋藏于宫廷秘府,世间罕见;唯有公羊、谷梁二传,文美义富,得以最先在世间流行开来。
而《公羊传》最终能大行于世,全赖董仲舒与胡母生二人大力倡导。
胡母生,字子都,齐地人士,年龄稍长于董仲舒,是汉代最早传授公羊学的大师之一,也是第一个将公羊师说著成文字、流传于世的人。
董仲舒与胡毋生,一同钻研《春秋公羊传》,但二人治学方向、各自贡献截然不同。
胡毋生主攻笔录《公羊传》全文,总结公羊学派的义理章法,让其学说体系更加系统完整,是专注于学问的经师;而董仲舒,则侧重发挥《公羊传》中的微言大义,引经论事,将儒家经典与现实政治相结合,甚至以《春秋》法理断案,把儒学与治国理政深度融合,见解独到,实用性极强,是心怀天下的鸿儒。
总而言之,二人皆是公羊学大家,也是汉初传授公羊学的开山宗师,对《春秋》公羊学在汉代的兴盛,都有着卓越贡献,因此在汉景帝年间,二人双双被任命为朝廷博士,名震儒林。
这一日,董仲舒正在自家书房之中,静心焚香,顶礼膜拜孔子圣像,虔诚祷告,欲要感悟儒家大道真谛。
忽然,墙壁上悬挂的孔子圣像,骤然绽放出万丈毫光,金光璀璨,直冲云霄,整个书房都被这股浩然金光笼罩,暖意融融,大道气息扑面而来。
董仲舒见状,心中大惊,连忙伏倒在地,恭敬叩拜,朗声言道:“圣人在上,弟子董仲舒,拜见先贤!弟子有幸得见圣人显灵,不知圣人今日感应天下生灵,降下异象,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孔子圣像之中,一道纯白虹光缓缓飞落,落在书房案几之上,转瞬之间,圣像之上的毫光尽数散去,一切重归平静。
董仲舒见状,再次三跪九叩,行完大礼之后,方才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道彩光闪烁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卷古朴书卷,展开之后,里面不仅有《春秋》全篇的详尽注解、微言大义的深刻阐释,更有一道隐晦密旨,点明天下大势,嘱托他弘扬儒学、辅佐明君、安定天下。
董仲舒从头至尾细细阅览完毕,先是满心惊诧,随即转为狂喜,心中激荡难平,深知自己肩负重任。
不等他再多思量,手中书卷顿时自动羽化,化作飞絮状的光羽气体,缓缓飘散开来,融入虚空,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二日,董仲舒便一改往日闭门治学的常态,正式大开师门,广收天下弟子,开坛讲授儒学经典,尤其着重讲解《春秋公羊传》。他学识渊博,讲解通透,天下学子慕名而来,门下弟子很快便多达数百人,其中杰出弟子数不胜数:褚大后来出任梁相,嬴公成为谏大夫,吕步舒官至丞相长史,吾丘寿王日后也官至光禄大夫侍中,皆成大汉栋梁。
与此同时,身为当朝太子的刘彘,也悄然收到一卷卢圣以大神通传来的谕旨,看完之后,他闭目沉思,若有所思,心中渐渐有了定计,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最佳时机。
汉景帝,是继汉文帝之后,又一位奉行黄老清静无为、与民休息政策的帝王,父子二人联手,开创了历史上著名的“文景之治”。史书记载,景帝时期,天下粮仓丰实,府库钱财充裕,朝廷移风易俗,天下黎民百姓性情淳厚,西汉社会,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治安稳定,都达到了上古农业社会的极致巅峰,一派盛世景象。
可繁华盛世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重重危机:由于朝廷长期奉行无为放任之策,各地诸侯势力日渐骄恣,地方豪强不断坐大,商业地主欺压百姓,割据势力已然形成,隐隐有威胁中央集权之势;再加之边境四夷屡屡侵扰,匈奴频频南下,寇边犯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正如史书所言: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义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
看似天下升平,实则内忧外患不断,急需一位有为之君,挺身而出,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遏制祸患于萌芽之时,防止百姓动乱、江山土崩;更要结束长期的无为之治,趁着天下仓廪充实、府库富饶的大好时机,大兴文教教化,再建边疆武功,在足食足兵的基础上,开创儒家理想中,礼乐教化盛行的太平盛世。
只可惜,汉景帝终究只是一位守成之君,他能实现文景之治,最大的秘诀便是“无为而治”,在天下民力凋敝之时,放松管控,让百姓休养生息、自创财富。可如何在物质富足的基础上,实现天下大治,完善朝堂制度、巩固中央集权、平定边境祸患,文景二君便无能为力,难以做到。
汉景帝在位十六年,最终龙驭上宾,驾崩归天。早已蓄势待发的太子刘彘,正式登基,继承帝位,成为大汉天子,次年改元建元,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汉武帝。
这位雄心勃勃、精力旺盛的少年天子,一改文景时代,一切顺其自然、因循守旧、无所作为的施政方针,立志要开创一番不世伟业。
建元元年新年伊始,汉武帝便当即下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直言极谏之士,入朝为官,共商国是。
此次天下举荐,应举者多达百余人,庄助为举首;公孙弘因精通《春秋》得以中选,出任博士;年迈的辕固生也以贤良之名应征。而其余那些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法家之言,精通苏秦、张仪纵横之说的学子,一概被罢黜,不予录取。汉武帝重儒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可彼时,窦太后依旧健在,朝堂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窦太后是汉文帝皇后、汉景帝母亲、汉武帝祖母,历经三朝,权势滔天,一生推崇黄老道家学说,极度憎恨儒学,菲薄儒家五经。汉武帝即位之后,尊其为太皇太后,建元初年,朝廷所有大事,都必须奏请她,得到她的准许,方能推行。
此时的大汉朝堂,根本不是推行儒学的最佳时机,事实上,儒学刚刚崭露头角,便遭到了窦太后的严厉摧折。
建元元年夏天,汉武帝任命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窦婴、田蚡二人,向来倾向儒学,上位之后,当即大力推荐儒生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
赵绾、王臧二人,皆是诗学大师申培的亲传弟子,一心弘扬儒学,当即建议汉武帝设立明堂,以朝诸侯,并且以“束帛加璧,安车蒲轮”的最高礼遇,将申培从山东接来朝堂,商议明堂礼制,一时间,儒学兴盛之象尽显,似乎儒运当兴。
赵绾一时意气风发,竟大胆建议汉武帝,日后朝政不再奏请太皇太后,以便彻底推行儒术,摆脱窦太后的掣肘。
此事传到窦太后耳中,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当即派人暗中调查,搜集赵绾、王臧二人贪赃枉法的证据,拿到实证后,当面责问汉武帝。武帝迫于祖母威势,无法违抗,只能将赵绾、王臧二人下狱,最终迫令二人自杀谢罪。
受此事牵连,窦婴、田蚡也被免去官职,反省思过;申培也以年老多病为由,返回故里,设立明堂之事,最终不了了之。
整个建元时期,儒学都备受压抑,在艰难困境中苦苦挣扎,难以抬头。
直到建元六年五月,窦太后驾崩,黄老之学在朝堂之上的最后一个顽固堡垒彻底消失,阻碍儒学发展的最大障碍彻底清除,儒学才真正迎来了复苏的春天。
同年六月,武安侯田蚡复出,再次出任丞相,执掌朝政大权,坚冰打破,大势已定。
史书载:及窦太后崩,武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平津侯。天下学士靡然向风矣!
天下学子,纷纷投身儒学,儒学兴盛之势,再难阻挡。
元光元年,汉武帝再次下诏,令郡国举荐孝廉,策问贤良。董仲舒以贤良之名,入朝对策,汉武帝心怀天下,连问三策,董仲舒从容不迫,连答三章,所有对策,中心议题皆是天人关系,史称《天人三策》,又名《贤良对策》。
对策之上,董仲舒凭借滔滔不绝的口才、充足深厚的理论准备,借助《春秋公羊传》可自由阐发的微言大义,精准投汉武帝之所好,公开援道家、阴阳家学说入儒学,以道家和阴阳家的思想资料,充实、发挥儒家义理,最终建构出一套全新的儒学思想体系。
这套体系,既有儒家三纲五常的伦理道德,又有道家天地、阴阳、四时的自然法理;既有儒家改正朔、易服色、积极有为的治国理念,又有道家以无为为道、以不私为宝的治世精髓,完美契合了汉武帝心中,改革朝政、巩固集权、开创盛世的所有诉求,让汉武帝心醉不已,大为认同。
自此,儒学彻底摆脱了单纯的学术学说范畴,正式成为官方正统思想,渐渐走上神化之路,占据中国古代官方哲学的正统地位,再也未曾动摇,儒家学说,自此大兴天下,传承万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