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床帐的流苏在微光里静止。

  额头贴着一片温软。

  伊莎贝拉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穿插在肖恩的黑发间,有节奏地梳理。

  光元素顺着头皮渗入经络,将残存的暴戾和血腥气一点点洗刷干净。

  “醒了?”

  她低头,长发垂落,扫过肖恩的鼻尖。

  奶香混合着百合的气息,盖过了梦里的铁锈味。

  “吵到你了。”肖恩调整了一下姿势。

  伊莎贝拉没有停下抚摸的动作,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属于圣女的独特体质,此时毫无保留地运转,源源不断的纯净圣力包裹着那颗躁动的心脏。

  “放心,我一直都会在的。”

  她没问梦见了什么,也没提那把透着邪气的重剑。

  肖恩趴在伊莎贝拉的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

  “伊莎贝拉OO……”

  低语消散在温热的被窝里。

  眼睛合上,这一次,没有漫天黄沙,没有紫色的毒液,也没有嘶吼的怪物。

  只有最原始的安宁,还有伊莎贝拉甜美的气息。

  晨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照亮了床尾堆叠的衣物。

  车队在德莱厄斯庄园正门集结。

  老格林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指挥男仆往魔动车厢里搬运成箱的土特产和皮草。

  “这些都是领地今年新出的雪狐皮,给凯瑟琳夫人和西尔维亚夫人做斗篷最合适不过。”

  肖恩裹着那件黑色风衣,将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背在身后。

  “有心了。”

  他拍了拍老格林的肩膀。

  老头骨头轻了几两,连连鞠躬。

  橘泉织打着哈欠,被苏珊半推着爬上车厢。

  小姑娘莱拉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果子,正趴在窗沿上跟老格林的孙子做鬼脸。

  “出发。”

  魔动车架的车轮碾碎积雪,朝着霍尔登领地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地暖阵法运转良好。

  橘泉织盯着肖恩背后的长条状包裹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发问:“那是什么?昨晚来的时候还没见你背着。”

  “一把武器。”肖恩随口敷衍。

  西尔维亚挑眉,瞥了一眼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安静地倒茶,眼底带着笑,什么也没说。

  “一把武器你要裹这么严实?”橘泉织不信,伸手想去摸。

  “别碰。”肖恩按住她的手腕,“会做噩梦。”

  橘泉织赶紧缩回手,嘀咕了一句家乡的方言,大概是抱怨。

  车厢里发出一阵轻笑,气氛轻快。

  过了正午,车队没有走回霍尔登城堡的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荒废的岔道。

  界碑已经风化,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认出是“暗夜领”与“苏丹领”。

  车轮陷入泥泞,魔动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抗议,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

  橘泉织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这里寸草不生。

  干裂的土地呈现出病态的紫褐色。

  远处的枯树只剩扭曲的枝干,像一只只指向天空的干瘪爪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绿色毒瘴,能见度极低。

  “这里虽然当初被王室第七军团给清剿了一边,还设下了封印阵法,但这里污染太严重了。”

  凯瑟琳用手帕捂着莱拉的口鼻,满脸担忧:“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视察我们的新资产。”肖恩踩在紫褐色的土地上,鞋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废土,也有废土的用法。

  “你们留在车上,关好门窗。”

  肖恩吩咐了一句,独自朝毒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土地的颜色越深。

  残存的毒瘴遇到他的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绿光挡在半尺之外。

  【自然之心】免疫一切毒素。

  他停在两块领地交界的一个凹坑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湖泊,现在只剩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毒水。

  闭上眼,呼吸放缓。

  魔力回路在体内重构。

  自然之心的生机,配合世界树恩典的初生本源,顺着他的双脚,注入这片死去的大地。

  “森罗万象。”

  领域展开。

  以肖恩为中心,一道纯粹的绿色波纹贴着地表,向外横扫。

  半径五百米。

  波纹推过之处,紫褐色的土块瞬间翻转,露出底层的黑土。

  冒泡的毒水停止了沸腾,黑色褪去,清澈的地下水重新涌出,填满坑洞。

  枯死的树干上,原本坚硬如铁的树皮裂开,抽出翠绿的嫩芽。

  绿色在蔓延。

  这不是简单的治愈,这是强行的规则改写。

  世界树的霸道生机,直接碾碎了这片土地上的腐败法则。

  毒瘴被绿光穿透,消融。

  新鲜的空气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夹杂着泥土翻新的芬芳。

  五百米不够。

  肖恩催动体内的魔力,借由刚刻下的空间跃迁锚点,将庞大的精神力与自然之力交织。

  绿色的波纹扩散到一千米、两千米……

  直到覆盖了整个暗夜领和苏丹领的边界。

  车厢里,众女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神迹。

  橘泉织张着嘴,忘记了捂鼻子。

  凯瑟琳双手合十,眼底满是敬畏。

  前一刻还是人间炼狱,转眼间,绿草如茵,野花在微风中摇曳。

  肖恩走回车队。

  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现在,这里不再是废土了。”

  伊莎贝拉推开车门,走下车。

  她弯腰拔起一根草茎,放在鼻尖嗅了嗅,抬起头。

  “魔力浓度很高。”

  肖恩点头。

  这是世界树本源洗礼后的副产物。

  这片土地不光恢复了生机,土壤里还残留着高浓度的自然魔力。

  不仅可以种出产量极高的粮食。

  还能种植魔药。

  魔药的生长条件极度苛刻。

  不同属性的魔药,对土壤魔力浓度、水分、光照都有严格要求。

  这也是市面上高阶魔药和炼金材料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

  有了这块地。

  这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

  “诺克萨斯准备对艾欧尼亚的初生之土动兵。”肖恩看向远处重新蓄满水的湖泊,“战争一响,帝都就要加征商税。前线的补给、药剂,都会成为天价。”

  现在,他要把这里打造成整个北境,甚至整个帝国最大的魔药生产基地。

  “苏珊,回去后让沃恩招募一批可靠的药奴。”

  肖恩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把暗夜领划为农耕区,种植抗寒小麦。苏丹领全部圈起来,设为禁区,由沃恩带人亲自把守,用来培植高阶魔药。”

  “听着像是个大工程。”西尔维亚走下车,高跟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感受着空气里的清新。

  “会赚很多钱。”苏珊的眼睛亮了。

  “养你们,总得有点产业。”

  肖恩揽过橘泉织的肩膀,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

  霍尔登家族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回到霍尔登城堡时,天色已晚。

  城堡里的仆人们早就生好了壁炉,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餐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比昨晚在格林庄园还要放松。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所有人都卸下了伪装。

  莱拉因为偷吃甜点被伊莎贝拉训斥,委屈巴巴地往肖恩怀里钻。

  凯瑟琳在厨房和女仆一起忙碌,端上她亲手烤的馅饼。

  西尔维亚和橘泉织为了争夺最后一块烤羊排,在餐桌下用脚着比划着极意流的剑术。

  肖恩喝着红酒,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是个自私的人,从来没想过要去当什么救世主。

  只是想守护这些可怜的女人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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