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尔哥罗德防线,苏军第一道与第二道防线之间的开阔地。

  推进停止了。

  在丁修的视野正前方,那辆代号“S01”的虎式坦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刹车声。

  巨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点,然后静止在原地。紧接着,整个装甲楔形阵列都像是一列撞上墙壁的火车,一节接一节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

  无线电里传来了装甲团团长贝克尔中校愤怒的咆哮声。

  “前方发现障碍!重复,发现障碍!”

  虎式坦克的车长在频道里回复,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丁修跳下半履带车,在那辆依然在冒烟的虎式坦克旁蹲下。

  他顺着坦克炮管指向的方向看去。

  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大地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那是一条反坦克壕。

  人工挖掘的,切面整齐得令人发指。

  宽度至少有五米,深度超过三米,边缘甚至还经过了夯实处理。

  它像是一条干涸的护城河,横亘在德军进攻的必经之路上,向两侧无限延伸,一直通向视线的尽头。

  “该死。”

  丁修吐掉了嘴里那根已经嚼烂了的草根。

  这才是库尔斯克。

  之前那些碉堡和散兵坑只是开胃菜。

  这种连绵不断的、甚至能从卫星图上看到的巨大土木工程,才是苏联人给曼施坦因准备的正餐。

  “注意隐蔽!”

  丁修的吼声还没落地,尖锐的呼啸声就撕裂了空气。

  “啾——轰!”

  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距离虎式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冻硬了一冬天的黑土被炸得漫天飞舞,噼里啪啦地砸在坦克的装甲板上。

  苏军的炮兵观测员显然早就标定了这条壕沟的坐标。任何停在这里的车辆,都是活靶子。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这是自杀!”

  迈尔中尉趴在丁修身边,大声喊道,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防风镜歪在一边。

  “我知道!”

  丁修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虎式。

  坦克的车长正缩回炮塔,盖上舱盖。

  面对这种壕沟,哪怕是虎式也无能为力。

  如果强行开过去,只会一头栽进去,变成一个被困在坑里的铁王八。

  “工兵!克拉默!”

  “带着你的人,给我滚上去!我要那条沟变成路!立刻!”

  “收到,头儿!瞧好吧!”

  后面的一辆半履带车后门打开,克拉默背着沉重的工兵背囊跳了下来。

  跟着他一起下来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工兵。他们手里提着探雷器、爆破筒和成捆的TNT炸药。

  “掩护射击!把对面那些该死的观察哨给我压下去!”

  丁修端起Mkb42,对着壕沟对面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灌木丛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第9连的所有机枪同时开火。

  MG42那特有的撕布机声响成一片,密集的弹雨将壕沟对岸的植被削平了一层。

  趁着这波火力压制,克拉默带着工兵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几十米,距离壕沟边缘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轰!”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工兵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就像是被撕碎的破布娃娃,在空中解体。

  一条腿挂在了旁边的枯树上,剩下的半截身子落在黑土里,冒着青烟。

  “地雷!”

  有人惊恐地大喊。

  紧接着,又是两声爆炸。

  那是德军最为忌惮的苏军木壳反坦克地雷(TMD-B)或者是更为阴毒的防步兵地雷。

  这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实际上是一片死亡禁区。

  苏联人在挖完壕沟后,在阵地前沿布设了高密度的混合雷场。

  “停下!都别动!”

  克拉默趴在地上,大声吼叫着,制止了手下的慌乱。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刺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面前的地面。

  太慢了。

  丁修看着克拉默那缓慢的动作,眉头紧锁。

  按照工兵排雷的标准作业程序,要在这种密度的雷场里开辟出一条坦克信道,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在这毫无遮拦的开阔地上停一个小时,苏军的重炮群能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炸成碎片。

  “轰!轰!”

  炮火越来越密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辆跟随在后的三号突击炮。

  虽然没有击穿正面装甲,但震断了履带。车里的乘员惊慌失措地跳出来,立刻就被弹片扫倒。

  时间就是生命。

  在这里,时间就是坦克。

  一辆虎式坦克的价值,顶得上一百个步兵。这是冷酷的战争算术题。

  丁修站了起来。

  他没有躲避纷飞的弹片。他大步走到最前沿,一把抓住了迈尔中尉的衣领。

  “让你的人,上去。”

  “让那群没有经验的新兵冲上去”

  丁修指着那片雷场。

  “什么?”迈尔愣住了,“长官,工兵还在排雷,前面全是……”

  “我没让你去排雷。”

  丁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我让你的人,上去。”

  “用脚去踩。用身体去滚。”

  “给坦克把雷区边缘标出来。给工兵挡子弹。”

  迈尔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懂了。

  这是要用步兵的命去填雷场。

  “这……这是谋杀……”迈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违反了他在军校里学到的一切战术原则。

  “这是命令。”

  丁修拔出了腰间的鲁格手枪,打开保险,枪口垂向地面,但随时可能抬起来。

  “你可以拒绝。然后我会毙了你,换一个人来下令。”

  “或者,你现在就带人上去。也许你们只会死几个人。但如果我们停在这里,全连都会死。”

  “选一个。”

  迈尔看着丁修。他看到了那个从斯大林格勒回来的恶鬼。

  他知道,丁修会开枪的。

  “一排!全体都有!”

  迈尔转过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破音。

  “上刺刀!散兵线散开!”

  “目标:反坦克壕边缘!”

  “前进!”

  几十名年轻的党卫军掷弹兵从掩体后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前方那片刚刚吞噬了工兵战友的土地,脸上一片惨白。

  但没人敢后退。

  因为连长正站在后面,手里提着枪,眼神比对面的俄国人还要可怕。

  “冲!”

  随着迈尔的一声令下,步兵们冲进了雷场。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推进方式。

  他们并不是在排雷,而是在用肉身去触发地雷。

  “轰!”

  左翼的一名士兵踩到了地雷。

  那是PMD-6木壳防步兵地雷。

  他的脚掌瞬间消失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停!继续走!”

  丁修在后面怒吼。

  “卫生员不许上去!那是给活人留的!继续走!”

  士兵们跨过伤者的身体,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都是在和死神赌博。

  “咔嗒。”

  一名新兵听到了脚下传来的一声轻微的脆响。

  “卧倒!!!”

  那名新兵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词。

  “嘭——”

  地雷弹起。

  爆炸。

  一团黑红色的烟雾在人群中炸开。

  “这就是代价。”

  丁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柄,指节发白。

  他不是在享受杀戮。他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损耗。

  如果这些步兵不上去,工兵就无法作业,坦克就过不去。

  等苏军的重炮调整好诸元,这里的几十辆坦克就会变成燃烧的废铁。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虽然这种算法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掩护他们!机枪!机枪在哪?!”

  丁修转头对着格罗斯大吼。

  “把那边的俄国人压下去!别让他们打我的步兵!”

  格罗斯已经把MG42架在了一个弹坑边上。

  他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扣住扳机不放。

  长长的火舌舔舐着壕沟对岸。

  那些试图探头射击的苏军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付出了七八个人阵亡、十几个伤残的代价后,步兵们终于冲到了反坦克壕的边缘。

  他们趴在壕沟边的土堆上,向对面投掷手榴弹,用火力封锁了对岸。

  “路出来了!”

  克拉默从泥土里爬起来,满脸是黑灰。

  刚才步兵们的冲锋,虽然残酷,但也确实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信道。

  那些被触发的地雷点,就是死亡的标记。

  “炸药!快!”

  工兵们抱着成捆的炸药冲了上去。

  他们跳进壕沟,把几十公斤的TNT安放在壕沟两侧的土壁上。

  “导火索点燃!撤退!快撤!”

  克拉默窜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隐蔽!”

  丁修拉过一张油布,盖在自己身上。

  几秒钟后。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两团巨大的烟尘柱从壕沟两侧腾空而起。成吨的泥土被炸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反坦克壕的两侧土壁被炸塌了。

  松软的泥土滑落到沟底,填平了那个深坑,形成了一个虽然陡峭、但勉强可以让履带抓地通过的斜坡。

  “路通了!”

  克拉默从土堆里探出头,吐出一嘴的沙子,兴奋地大喊。

  “坦克!前进!”

  丁修站起身,挥动着手臂。

  那辆S01号虎式坦克发出一声咆哮。

  驾驶员猛踩油门。

  这辆56吨重的钢铁怪兽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履带卷起泥土,冲向了那个缺口。

  它冲下了斜坡,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凭借着强大的动力,轰鸣着爬上了对岸。

  “突破了!”

  迈尔中尉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但丁修没有看坦克。

  他走向了刚才那片雷场。

  几名卫生员正冲上去,试图抢救那些还没断气的伤员。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被S型地雷炸死的那几名新兵,身体几乎变成了筛子,血把黑土染成了紫红色。

  丁修走到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

  他的半边脸被炸没了,剩下的一只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天空。

  丁修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只眼睛。

  他从那具尸体的脖子上扯下半块狗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不认识你。”

  丁修低声说道。

  “但我会记住你也是个倒霉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随着第一辆虎式坦克的通过,后续的装甲部队开始鱼贯而入。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伤员的呻吟声。

  战争机器再次转动起来。

  它碾碎骨头,以此为润滑油,继续向前。

  “整队!”

  丁修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人。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只是第一道壕沟。”

  丁修指了指北方。

  “前面还有两道。还有更多的地雷。更多的大炮。”

  “如果有人怕了,现在可以躺下装死。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那些还活着的党卫军士兵看着丁修。他们的眼神变了。

  在哈尔科夫,他们敬畏丁修,是因为他能打,能杀人。

  而现在,他们恐惧丁修。

  因为这个男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指挥官,为了胜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任何人送上祭坛。

  而在这种地狱里,跟着这样的魔鬼,或许生存的几率反而更大。

  “很好。”

  丁修点点头。

  “上车。”

  “我们去前面。那里有更多的俄国人在等着我们。”

  半履带车再次启动。

  丁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把它藏进了袖子里,没人看见。

  车队穿过了那条填满尸体和炸药的壕沟,继续向北推进。

  而在他们前方一公里的地方,在那片看似平静的麦田后面,几门黑洞洞的76.2毫米反坦克炮,正静静地潜伏在伪装网下。

  那是苏军的反坦克炮火伏击圈。

  那才是真正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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