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突破了第一道反坦克壕沟的德军装甲楔形阵列,正在俄罗斯广袤的黑色土地上冲锋着。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了地平线的束缚,变得毒辣起来。

  草原上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晃动,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但对于跟在坦克后面的党卫军掷弹兵来说,最大的折磨不是高温,而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看不见的压迫感。

  周围太适合伏击了。

  这一带的地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平坦。

  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黑麦田、茂密的向日葵地,以及星罗棋布的灌木丛和干涸的河谷。

  这种地形是坦克手的噩梦,却是反坦克炮的天堂。

  丁修此时已经下车。

  在刚才通过反坦克壕的时候,半履带车的目标太大,很容易招来火炮的直瞄射击。

  他带着第9连的步兵,散布在几辆虎式坦克的两侧和后方,利用坦克的钢铁身躯作为移动掩体,向前推进。

  “保持距离!别跟得太紧!”

  丁修对着无线电吼道,同时挥手示意散开。

  “离坦克至少二十米!不想被反甲弹片削掉脑袋就给我散开!”

  如果你贴着坦克走,一旦坦克被击中,殉爆的弹药或者被弹开的穿甲弹碎片,会把周围的步兵变成肉酱。

  前方,那辆代号“S01”的虎式坦克正在碾过一片麦田。

  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巨大的炮塔左右转动着,长长的88毫米炮管像是一根探针,警惕地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目标。

  在它左侧,两辆隶属于国防军第6装甲师助攻部队的三号坦克J型正在加速,试图抢占左翼的一个小土坡。

  就在那一瞬间。

  没有预警。没有尖啸。

  “哐!”

  一声极其短促、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那不是炮弹出膛的声音,那是炮弹撞击装甲的声音。

  因为苏军76.2毫米高初速反坦克炮的弹丸飞行速度超过了音速,所以你是先听到中弹声,然后才听到开炮声。

  在那辆打头的三号坦克侧面,瞬间暴起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那是致命的一击。

  苏军的炮手精准地打中了三号坦克装甲最薄弱的侧翼弹药架。

  “轰隆——!”

  仅仅过了半秒钟,整辆坦克的像是一个被踢飞的铁皮罐头盒。车体内部喷涌出十几米高的烈焰,还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乘员瞬间气化。

  紧接着,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轰!轰!轰!轰!”

  前方的灌木丛、草垛、甚至看似平坦的地面下,同时喷吐出了十几道橘红色的炮口焰。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反坦克炮火伏击圈。

  朱可夫的防御精髓就在于此:他不是把反坦克炮分散配置,而是集中使用。

  十门、二十门火炮组成一个扇形阵地,在统一的指挥下,同时向一个目标或者一个区域开火。

  在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就算是虎式也得掉层皮。

  “敌袭!11点钟方向!距离600米!”

  “倒车!快倒车!”

  无线电里瞬间乱成一团。

  另一辆三号坦克的履带被打断了,像一条死蛇一样摊在地上。

  车体原地打转,紧接着又被两发穿甲弹击中,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只有那辆S01号虎式坦克硬生生地扛住了这波打击。

  “当!当!”

  两发76毫米穿甲弹打在它的正面装甲上,被那100毫米厚的克虏伯精钢弹开了,带着火星飞向天空。

  但虎式也不敢托大,开始倒车规避。

  “步兵!压制住他们!该死的,我看不到他们在哪里!”

  虎式车长在无线电里咆哮着。

  在潜望镜狭窄的视野里,除了漫天的烟雾和晃动的麦浪,他什么都看不见。

  苏军的伪装做得太好了,他们的炮位甚至就在地下,只露出一个极低的炮盾。

  “所有人!卧倒!”

  丁修大吼一声,整个人扑进了一个弹坑里。

  “突突突突突!”

  苏军的伴随步兵开火了。

  在反坦克炮阵地的侧翼,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网,密集的子弹像割草机一样横扫过麦田。

  几名反应稍慢的德军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大口径机枪弹拦腰打断,鲜血喷洒在金黄色的麦穗上。

  “该死……”

  丁修吐出一口嘴里的泥沙。他探出半个头,用望远镜快速观察了一下。

  情况很糟糕。

  苏军的这个伏击圈呈“U”字形,正面是反坦克炮,两翼是机枪和反坦克枪。

  坦克冲上去就是送死,步兵在开阔地上也是活靶子。

  如果不拔掉这个钉子,整个装甲团的攻势都会在这里停滞。

  而停滞,就意味着被苏军后方的重炮群覆盖。

  “我们要从侧面绕过去。”

  丁修缩回弹坑,看了一眼身边的格罗斯和新加入的施罗德。

  “正面那是给坦克留的。我们要去切他们的手指头。”

  “施罗德!”

  “到!”

  那个从维京师来的刀疤脸正趴在弹坑边缘

  “你不是说你擅长玩刀子吗?”

  丁修指了指左侧的一条干涸的水渠。那条水渠蜿蜒向前,正好通向苏军阵地的侧后方,那里长满了高高的芦苇,是天然的掩护。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我们要摸到他们屁股后面去。”

  “没问题,长官。”施罗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的刀已经渴了。”

  “格罗斯,你带机枪组在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记住,别露头,把枪举过头顶盲射就行,我要的是动静!”

  “明白!”

  “行动!”

  丁修一挥手,带着施罗德和另外四名老兵,像蜥蜴一样滑进了那条干涸的水渠。

  渠底全是烂泥和腐烂的植物,散发着一股恶臭。但这恶臭在战场上却是最好的掩护。

  丁修爬在最前面,Mkb42挂在胸前,手脚并用地在泥浆里匍匐前进。

  头顶上,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渠岸的土堤上,激起一阵阵尘土。

  他们爬行了大约两百米。

  那种剧烈的喘息声被压抑在喉咙里,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终于,他们绕到了那个小土坡的侧后方。

  这里是苏军视线的死角。

  丁修慢慢地探出头,透过芦苇的缝隙向内看去。

  距离不到三十米。

  他看清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苏军反坦克炮连阵地。

  四门ZIS-3反坦克炮一字排开,深深地半埋在地下。炮身上覆盖着伪装网和麦草。

  炮手们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搬运着炮弹。

  一名苏军军官站在指挥位上,挥舞着红旗,吼叫着修正射击诸元。

  而在炮位旁边,还有七八名手持波波沙的苏军步兵在警戒,。

  “六个炮组,大约三十人。还有一个警卫班。”

  丁修缩回头,低声说道。

  “人不少。”施罗德拔出了腰间那把没有刀鞘的猎刀。

  那是一把高加索匕首,刀刃在阴影里泛着寒光。

  “怕了?”丁修看了他一眼。

  “怕他们不够杀。”施罗德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嗜血的狂热。

  “听着。”

  丁修按住施罗德的肩膀,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第一波,手榴弹。把他们的机枪点炸了。”

  “然后冲进去。尽量用冷兵器。枪声会引来那边的坦克注意。”

  “我要那个指挥官活着……如果不麻烦的话。”

  “如果麻烦呢?”施罗德问。

  “那就杀了。”

  丁修解下了背上的工兵铲。

  “准备。”

  六个人同时掏出了M24长柄手榴弹。

  丁修拧开盖子,拉出瓷珠。

  “拉火。”

  “嘶——”

  六声轻微的引信燃烧声。

  丁修默数了三秒。

  “扔!”

  六枚手榴弹呼啸着飞出芦苇荡,在空中划出六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苏军的炮位和掩体中。

  “轰!!”

  连成一片的爆炸声瞬间撕碎了苏军阵地的平静。

  那个正在指挥的苏军军官直接被气浪掀飞了。两门反坦克炮的防盾被炸歪,炮手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杀!”

  丁修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开枪。

  直接跳进了一个机枪掩体。

  里面的一名苏军机枪手被炸懵了,正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丁修手中的工兵铲借着冲势,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那是金属铲刃切断颈椎骨的声音。

  那颗头颅歪向一边,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了丁修一脸。

  他没有停顿,顺势一脚踢开尸体,反手一铲子拍在另一个试图去拿枪的装填手脸上。

  那个装填手的面部瞬间塌陷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捂着脸倒在地上抽搐。

  而在丁修的身侧,施罗德展现出了真正的、令人作呕的残忍。

  这个来自维京师的疯子没有用工兵铲。

  他手里只有那把猎刀。

  他像个鬼魅一样冲进人堆里。一名苏军士兵举起步枪想要刺他,施罗德侧身一闪,左手抓住枪管,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

  猎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士兵的肋骨缝隙,直插心脏。

  那名士兵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血沫。

  施罗德没有立刻拔刀,而是手腕一转,在伤口里搅动了一下。

  那名士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瘫软下去。

  紧接着,施罗德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雨,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专找人的软肋下手——喉咙、腋下、腹股沟。

  每一刀都致命,每一刀都残忍。

  “乌拉!”

  一名苏军大个子炮手怒吼着,举着一颗未装填的炮弹砸向施罗德。

  施罗德矮身躲过,顺势滚到那大个子脚下,手中的猎刀向上猛刺。

  刀锋切断了大个子的脚筋。

  大个子轰然倒地。

  施罗德骑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里的刀像是切黄油一样,从对方的左耳根划到了右耳根。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施罗德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第五个。”

  他低声数着。

  丁修看了一眼施罗德

  他在斯大林格勒见过很多狠人,但像施罗德这样享受杀戮过程的,还是第一次见。

  “别玩了!清理炮位!”

  丁修大吼一声,手中的Mkb42终于开火了。

  “突突突!”

  三发点射,将一名试图转动炮口向他们射击的苏军炮手打倒在炮架上。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了机枪掩护,又被近身突袭的苏军炮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们在狭窄的炮位里被德军突击组一个个点名。

  工兵铲挥舞,匕首闪着寒光,冲锋枪喷吐着火舌。

  几分钟后。

  枪声稀疏了下来。

  整个阵地上,除了德军粗重的喘息声,就只剩下伤员濒死的呻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苏军尸体。

  那个苏军指挥官还没有死。

  他被炸断了一条腿,正靠在炮轮上,眼神凶狠地瞪着围上来的德军。

  施罗德提着滴血的刀走了过去。

  “别动他。”

  丁修制止了施罗德。

  他走到那个指挥官面前,看着那张年轻而倔强的脸。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丁修用俄语问道。

  那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丁修的靴子上。

  “法西斯……猪……”

  丁修点了点头。

  “很有种。”

  他转过身,对施罗德说:

  “给他个痛快。”

  施罗德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举起手中的枪。

  “突!”

  一声枪响。

  那名指挥官的头垂了下去。

  “清除了。”

  “剩下的人把这些炮炸了。坦克可以前进了。”

  丁修放下手。

  他看了一眼周围。

  施罗德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用那具尸体的军服擦拭着他的猎刀。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恶鬼不是他一样。

  其他的士兵则在搜刮战利品——手表、香烟、巧克力。

  丁修走到那个被炸毁的炮位旁,捡起那个苏军指挥官掉落的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他看向前方。

  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后面,隐约可见更多的防御工事。

  更多的反坦克炮,更多的地雷,更多的T-34。

  这只是第一层皮。

  库尔斯克的防御纵深有三百公里。

  而他们刚刚才走了不到十公里。

  “这就是个无底洞。”

  丁修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整队!”

  丁修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如铁。

  “别像娘们一样磨磨蹭蹭的!装甲团已经动了!我们要跟上!”

  “施罗德,带上你的人,做尖兵。前面还有好几层这样的硬骨头等着你去啃。”

  “乐意效劳,长官。”

  施罗德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对着丁修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

  远处的虎式坦克再次发出了咆哮。

  巨大的履带碾过燃烧的麦田,碾过苏军尸体,卷起黑色的尘土,继续向着北方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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