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娥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床垫太舒服了，像被棉花糖包裹着。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晨光透过水晶棱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顾家的大宅里。昨晚睡得太沉了，连梦都没做。
被子是蚕丝的，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暖得让人不想起床。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换好衣服，洗漱完，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佣迎上来，微微鞠躬：“林小姐，少爷在一楼餐厅请您去用早餐。”
林娥点了点头，跟着她下楼。
餐厅很大，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顾长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申报》，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
“林小姐来了，快坐。”张娴笑着招呼，把手里的橘子递给顾长柏。
林娥在他对面坐下，女佣端上早餐。牛奶、面包、煎蛋、火腿和几碟小菜。这搭配，中西合璧，挺别致。
顾长柏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说：“孔祥西要在马鞍山建钢铁厂，投资八千万。”
张娴也停下了剥橘子的手，皱了皱眉：“八千万？政府哪来那么多钱？”
顾长柏冷笑了一声：“好大喜功，孔胖也不想想咱们有那么多钱吗？还有这大型钢铁设备有没有人卖？”
不过一九二九年是个好机会，利用股灾，各国经济崩溃，平时不卖的估计也就卖了，而且到时候日本经济也崩溃了，到时候应该无暇顾及的国内的情况……
……………
果然，话刚说完，管家就小跑着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张烫金名片。
“太太，少爷，孔太太来了。”
张娴擦了擦手，站起来整理旗袍。
顾长柏嘴角微微翘起：“说曹操，曹操到。八千万的事还没说完，她就来了。”
林娥坐在对面，低头喝粥，耳朵却竖得笔直。
孔太太，宋爱玲，宋家大姐，孔祥西的夫人，蒋校长的大姨子。
客厅里，宋爱玲已经坐下了。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织锦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保养得不错。
身旁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深蓝色学生装，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圆脸，小眼睛，嘴唇微微撅着，一脸的不服气。
茶几上摆着一堆礼物，进口的洋酒、瑞士巧克力、一盒古巴雪茄，还有一个锦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娴从楼上下来，脸上堆满了笑：“爱龄来了，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宋爱玲站起来，拉着张娴的手，亲热地叫“娴姐”，眼睛却在扫视客厅，余光瞟向楼梯口。
顾长柏从餐厅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便装。宋爱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长柏，好久不见，北伐辛苦吧？”
顾长柏笑着说：“大姐，您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孔令侃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左胳膊打着石膏，白色的绷带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顾长柏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令侃，胳膊怎么了？”
孔令侃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宋爱龄接过话茬：“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摔了。”
她又笑着说，“小孩子嘛，打打闹闹，过两天就好了。”
顾长柏“哦”了一声，没再问。
宋爱龄把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既不让顾家难堪，也不让自己儿子委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娴坐在旁边，插不上嘴，只能陪着笑。她跟宋霭龄年纪相仿，早年也是闺蜜，在上海滩一起喝过下午茶、逛过百货公司。
但是现在的宋爱玲，贪财恋权，已经和她玩不到一起去了……
宋爱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问：“长柏，听说你最近在研究钢铁厂的事？”
顾长柏靠在沙发上：“大姐消息真灵通。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不是什么大事。”
宋爱玲笑了，“八千万的项目，怎么能是小事呢？你姐夫在工商部，正筹备这事。要是你有兴趣，不妨一起聊聊。”
她停目光直视顾长柏，“你手里有钱，有人，有地盘。合作嘛，大家一起赚。”
顾长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姐，您抬举我了，八千万的项目，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
宋爱龄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长柏，你谦虚了。你们家在上海滩的产业，谁不知道？再说了，钱的事，不是有银行吗？”
“关键是——这个项目，中央支持。”
顾长柏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中央支持？那中央出多少钱？”
宋爱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财政的事，我不管。我就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爱玲来之前，已经把南京的底摸透了。财政部长是她弟弟，行政院长谭延凯是好友，蒋校长是她妹夫。上上下下，该疏通的关系都疏通了。八千万的项目，明面上是建钢铁厂，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钱从国库里掏出来，才是关键。
她唯一没把握的，就是顾长柏。
所以，她亲自来了。
“大姐，钢铁厂的事，我不反对。但有几句话，我想说清楚。”
宋爱玲坐直了身子：“你说。”
“第一，你现在给我八千万的出资情况，每家的比例。第二，设备从哪买？谁会卖给我们？德国人？美国人？日本人？他们巴不得中国永远买他们的钢。第三，就算厂建起来了，原料呢？马鞍山的铁矿品位一般，开采成本高。”
顾长柏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这几个问题不解决，我是不会支持。至于中央怎么决定，那是你们的事，但是要是有人动手脚……哼哼”
宋爱玲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站起来，理了理旗袍。“长柏，你说得对。这些问题，确实需要考虑。”
“今天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带令侃来跟你家小子道个歉。小孩子的事，别往心里去。”
张娴赶紧站起来，笑着说：“爱龄，你说哪的话，明明是长桓不对，我们还没去道歉呢。”
宋爱玲摆了摆手：“小孩子打架，哪有对不对的。别伤了和气。”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长柏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长柏，我们两家的关系很近。”
床垫太舒服了，像被棉花糖包裹着。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晨光透过水晶棱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顾家的大宅里。昨晚睡得太沉了，连梦都没做。
被子是蚕丝的，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暖得让人不想起床。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换好衣服，洗漱完，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佣迎上来，微微鞠躬：“林小姐，少爷在一楼餐厅请您去用早餐。”
林娥点了点头，跟着她下楼。
餐厅很大，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顾长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申报》，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
“林小姐来了，快坐。”张娴笑着招呼，把手里的橘子递给顾长柏。
林娥在他对面坐下，女佣端上早餐。牛奶、面包、煎蛋、火腿和几碟小菜。这搭配，中西合璧，挺别致。
顾长柏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说：“孔祥西要在马鞍山建钢铁厂，投资八千万。”
张娴也停下了剥橘子的手，皱了皱眉：“八千万？政府哪来那么多钱？”
顾长柏冷笑了一声：“好大喜功，孔胖也不想想咱们有那么多钱吗？还有这大型钢铁设备有没有人卖？”
不过一九二九年是个好机会，利用股灾，各国经济崩溃，平时不卖的估计也就卖了，而且到时候日本经济也崩溃了，到时候应该无暇顾及的国内的情况……
……………
果然，话刚说完，管家就小跑着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张烫金名片。
“太太，少爷，孔太太来了。”
张娴擦了擦手，站起来整理旗袍。
顾长柏嘴角微微翘起：“说曹操，曹操到。八千万的事还没说完，她就来了。”
林娥坐在对面，低头喝粥，耳朵却竖得笔直。
孔太太，宋爱玲，宋家大姐，孔祥西的夫人，蒋校长的大姨子。
客厅里，宋爱玲已经坐下了。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织锦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保养得不错。
身旁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深蓝色学生装，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圆脸，小眼睛，嘴唇微微撅着，一脸的不服气。
茶几上摆着一堆礼物，进口的洋酒、瑞士巧克力、一盒古巴雪茄，还有一个锦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娴从楼上下来，脸上堆满了笑：“爱龄来了，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宋爱玲站起来，拉着张娴的手，亲热地叫“娴姐”，眼睛却在扫视客厅，余光瞟向楼梯口。
顾长柏从餐厅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便装。宋爱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长柏，好久不见，北伐辛苦吧？”
顾长柏笑着说：“大姐，您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孔令侃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左胳膊打着石膏，白色的绷带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顾长柏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令侃，胳膊怎么了？”
孔令侃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宋爱龄接过话茬：“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摔了。”
她又笑着说，“小孩子嘛，打打闹闹，过两天就好了。”
顾长柏“哦”了一声，没再问。
宋爱龄把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既不让顾家难堪，也不让自己儿子委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娴坐在旁边，插不上嘴，只能陪着笑。她跟宋霭龄年纪相仿，早年也是闺蜜，在上海滩一起喝过下午茶、逛过百货公司。
但是现在的宋爱玲，贪财恋权，已经和她玩不到一起去了……
宋爱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问：“长柏，听说你最近在研究钢铁厂的事？”
顾长柏靠在沙发上：“大姐消息真灵通。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不是什么大事。”
宋爱玲笑了，“八千万的项目，怎么能是小事呢？你姐夫在工商部，正筹备这事。要是你有兴趣，不妨一起聊聊。”
她停目光直视顾长柏，“你手里有钱，有人，有地盘。合作嘛，大家一起赚。”
顾长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姐，您抬举我了，八千万的项目，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
宋爱龄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长柏，你谦虚了。你们家在上海滩的产业，谁不知道？再说了，钱的事，不是有银行吗？”
“关键是——这个项目，中央支持。”
顾长柏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中央支持？那中央出多少钱？”
宋爱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财政的事，我不管。我就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爱玲来之前，已经把南京的底摸透了。财政部长是她弟弟，行政院长谭延凯是好友，蒋校长是她妹夫。上上下下，该疏通的关系都疏通了。八千万的项目，明面上是建钢铁厂，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钱从国库里掏出来，才是关键。
她唯一没把握的，就是顾长柏。
所以，她亲自来了。
“大姐，钢铁厂的事，我不反对。但有几句话，我想说清楚。”
宋爱玲坐直了身子：“你说。”
“第一，你现在给我八千万的出资情况，每家的比例。第二，设备从哪买？谁会卖给我们？德国人？美国人？日本人？他们巴不得中国永远买他们的钢。第三，就算厂建起来了，原料呢？马鞍山的铁矿品位一般，开采成本高。”
顾长柏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这几个问题不解决，我是不会支持。至于中央怎么决定，那是你们的事，但是要是有人动手脚……哼哼”
宋爱玲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站起来，理了理旗袍。“长柏，你说得对。这些问题，确实需要考虑。”
“今天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带令侃来跟你家小子道个歉。小孩子的事，别往心里去。”
张娴赶紧站起来，笑着说：“爱龄，你说哪的话，明明是长桓不对，我们还没去道歉呢。”
宋爱玲摆了摆手：“小孩子打架，哪有对不对的。别伤了和气。”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长柏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长柏，我们两家的关系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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