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爱玲前脚刚走，顾长柏后脚就出了门，去上海兵工厂。
兵工厂在黄浦江边，远远就能看见那根大烟囱冒着黑烟，这里几乎代表着国内最高的工业水平。
门口站岗的卫兵看见顾长柏的车牌，赶紧立正敬礼，铁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厂区很大，却有些破败，墙皮脱落，屋顶长草，工人们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这里曾经是江南制造总局，洋务运动的核心遗产，如今却像个垂暮的老人，在江风中瑟瑟发抖。
林厂长迎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
林厂长介绍：“顾长官，这位是周志宏博士，哈佛大学冶金博士，年初刚从美国回来。咱们厂的电炉、平炉改造，都是他主持的，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
【周志宏确实是冶金大牛，但是国民政府没有重视他】
顾长柏伸出手，周志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才握住，笑着说：“顾长官，久仰大名。您拨的那笔钱，我们都用在刀刃上了。”
顾长柏也笑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花在刀刃上，总比他们花在刀背上强。”
………………
周志宏领着顾长柏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走到平炉车间，热气扑面而来，炉门打开，炉膛里火光冲天，钢花飞溅。
周志宏指着那座巨大的平炉，眼睛里闪着光：“顾长官，这就是咱们的西门子马丁炉。晚清时江南制造总局引进的，但是德国人常用的是瑞典铁矿，瑞典铁含磷低，用酸性平炉没问题。可咱们中国的铁，含磷高，酸性炉炼出来全是废品。以前只能从英国、瑞典进口铁料，成本高得离谱。”
顾长柏看着那座炉子，问了一句：“那现在呢？你们的技术改造有没有成果？”
周志宏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现在？我们把它改成了碱性炉。炉渣配方也调整了。现在可以直接用国产铁矿，成本降了六成，产量还翻了一番。”
顾长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技术专家，解决了几十年的难题。”
周志宏又带着他去看了电炉车间。一台报废的旧电炉放在角落里，锈迹斑斑。
周志宏拍了拍炉壳，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江南造船厂遗弃的老古董，本来要当废铁卖的。我把它修好了，可以专门用来炼合金钢。”
顾长柏摸着那台死而复生的电炉，问了一句：“合金钢？已经突破了？”
周志宏掰着手指头数：“镍钢、钨钢、铬钢……都已经进行过试炼。枪钢要求低，随便炼；炮钢就麻烦了，得调配方、控温度、控时间，差一点都不行。而且各国的炮钢物性表，都是最高国防机密，我们只能自己摸索。”
他咬了咬牙，“不过，给我时间，我能炼出来。”
走回办公室，顾长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周志宏低头一看——五千美元。
顾长柏说：“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周志宏把支票推回来，摇了摇头：“顾长官，这钱我不能要。我回国，不是为了钱。我要是留在美国，不会缺钱的。”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的是——每年十万银元的经费。国府只拨了两万，连买原料都不够。您要是能帮我们解决经费，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顾长柏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支票，撕成两半。
“好，经费的事，我记下了。每年十万，不够，再加。”
转头顾长柏又写了一张一万的支票，“别推辞了，钱给到你手上，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
周志宏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
民国时期重工业相较于轻工业的发展难度是指数级增长。
投资大，回报慢。仅以炼钢为例，此时高性能钢属于战略产品，配方根本不会外传，这就需要钢厂自己推敲制造程序，选配原料，每一个成熟产品都需要几年的努力和经验积累。
历史上的三十年代，上海炼钢厂在每年仅有两万元经费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试制钨钢、镍钢，但并未得到国府重视。
一二八事变后，上海变为非军事区，上海兵工厂停办内迁，但是钢厂的核心15吨马丁炉竟然到1937年淞沪会战结束都没有拆卸运走，直接被日军缴获。
更匪夷所思的是，造炮的关键设备，也是江南制造总局的重要遗产，2000吨大型水压机，在搬迁过程中，竟然意外丢失。
没了这个炼钢炉，导致抗战时期的国产钢产量始终上不去，只能解决部分枪钢和工具钢的需求，炮钢想都不用想。
损失的两千吨水压机，直接导致当时的中国失去了中大型无缝钢管的生产能力，不仅使山野炮产量归零，就连迫击炮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缺乏无缝钢管，三一式迫击炮的炮管只能采用钢板卷焊，改无缝为有缝，性能大打折扣。
国民政府这帮人处处透着无能…………
………………
与此同时，冯裕详、阎西山、李综人都收到消息
“什么？八千万？奶奶的，军饷不发，编遣费也不给，说没钱，八千万说掏就掏，俺的部队还在喝西北风呢！”
“八千万？属实吗？把消息散出去，大小军阀全通知到位，让他们去闹……”
“八千万要是能砸出现代军工产业，也算是于国有功了，但是最近建生说平津阎西山最近太过分了，要做好准备。”
………………
南京那边，蒋校长的官邸里却炸了锅。
消息不知从哪漏了出去。
蒋校长盯着桌上那份《申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中央拨款八千万，马鞍山将建大型钢铁厂”。
“谁放出去的消息？”
陈粒夫小心翼翼地回答：“查过了，不是从南京漏的。可能是孔部长那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抓起电话，“接孔祥西。”
电话那头，孔祥西正在工商部办公室里，他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都在问他，这种事怎么能登报呢？
对坐在对面的宋爱龄苦笑：“这事闹大了。”
宋爱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咬着牙说：“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马上给盖石打电话，解释清楚。给他个说法。”
孔祥西连连点头，拿起电话。
蒋校长听完孔祥西的解释，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他对陈粒夫说：“告诉他们，把项目方案重新做，经费明细、资金来源、建设周期，一样不能少。另外——让他们近期别再给我添乱了。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兵工厂在黄浦江边，远远就能看见那根大烟囱冒着黑烟，这里几乎代表着国内最高的工业水平。
门口站岗的卫兵看见顾长柏的车牌，赶紧立正敬礼，铁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厂区很大，却有些破败，墙皮脱落，屋顶长草，工人们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这里曾经是江南制造总局，洋务运动的核心遗产，如今却像个垂暮的老人，在江风中瑟瑟发抖。
林厂长迎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
林厂长介绍：“顾长官，这位是周志宏博士，哈佛大学冶金博士，年初刚从美国回来。咱们厂的电炉、平炉改造，都是他主持的，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
【周志宏确实是冶金大牛，但是国民政府没有重视他】
顾长柏伸出手，周志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才握住，笑着说：“顾长官，久仰大名。您拨的那笔钱，我们都用在刀刃上了。”
顾长柏也笑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花在刀刃上，总比他们花在刀背上强。”
………………
周志宏领着顾长柏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走到平炉车间，热气扑面而来，炉门打开，炉膛里火光冲天，钢花飞溅。
周志宏指着那座巨大的平炉，眼睛里闪着光：“顾长官，这就是咱们的西门子马丁炉。晚清时江南制造总局引进的，但是德国人常用的是瑞典铁矿，瑞典铁含磷低，用酸性平炉没问题。可咱们中国的铁，含磷高，酸性炉炼出来全是废品。以前只能从英国、瑞典进口铁料，成本高得离谱。”
顾长柏看着那座炉子，问了一句：“那现在呢？你们的技术改造有没有成果？”
周志宏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现在？我们把它改成了碱性炉。炉渣配方也调整了。现在可以直接用国产铁矿，成本降了六成，产量还翻了一番。”
顾长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技术专家，解决了几十年的难题。”
周志宏又带着他去看了电炉车间。一台报废的旧电炉放在角落里，锈迹斑斑。
周志宏拍了拍炉壳，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江南造船厂遗弃的老古董，本来要当废铁卖的。我把它修好了，可以专门用来炼合金钢。”
顾长柏摸着那台死而复生的电炉，问了一句：“合金钢？已经突破了？”
周志宏掰着手指头数：“镍钢、钨钢、铬钢……都已经进行过试炼。枪钢要求低，随便炼；炮钢就麻烦了，得调配方、控温度、控时间，差一点都不行。而且各国的炮钢物性表，都是最高国防机密，我们只能自己摸索。”
他咬了咬牙，“不过，给我时间，我能炼出来。”
走回办公室，顾长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周志宏低头一看——五千美元。
顾长柏说：“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周志宏把支票推回来，摇了摇头：“顾长官，这钱我不能要。我回国，不是为了钱。我要是留在美国，不会缺钱的。”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的是——每年十万银元的经费。国府只拨了两万，连买原料都不够。您要是能帮我们解决经费，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顾长柏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支票，撕成两半。
“好，经费的事，我记下了。每年十万，不够，再加。”
转头顾长柏又写了一张一万的支票，“别推辞了，钱给到你手上，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
周志宏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
民国时期重工业相较于轻工业的发展难度是指数级增长。
投资大，回报慢。仅以炼钢为例，此时高性能钢属于战略产品，配方根本不会外传，这就需要钢厂自己推敲制造程序，选配原料，每一个成熟产品都需要几年的努力和经验积累。
历史上的三十年代，上海炼钢厂在每年仅有两万元经费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试制钨钢、镍钢，但并未得到国府重视。
一二八事变后，上海变为非军事区，上海兵工厂停办内迁，但是钢厂的核心15吨马丁炉竟然到1937年淞沪会战结束都没有拆卸运走，直接被日军缴获。
更匪夷所思的是，造炮的关键设备，也是江南制造总局的重要遗产，2000吨大型水压机，在搬迁过程中，竟然意外丢失。
没了这个炼钢炉，导致抗战时期的国产钢产量始终上不去，只能解决部分枪钢和工具钢的需求，炮钢想都不用想。
损失的两千吨水压机，直接导致当时的中国失去了中大型无缝钢管的生产能力，不仅使山野炮产量归零，就连迫击炮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缺乏无缝钢管，三一式迫击炮的炮管只能采用钢板卷焊，改无缝为有缝，性能大打折扣。
国民政府这帮人处处透着无能…………
………………
与此同时，冯裕详、阎西山、李综人都收到消息
“什么？八千万？奶奶的，军饷不发，编遣费也不给，说没钱，八千万说掏就掏，俺的部队还在喝西北风呢！”
“八千万？属实吗？把消息散出去，大小军阀全通知到位，让他们去闹……”
“八千万要是能砸出现代军工产业，也算是于国有功了，但是最近建生说平津阎西山最近太过分了，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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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那边，蒋校长的官邸里却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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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校长盯着桌上那份《申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中央拨款八千万，马鞍山将建大型钢铁厂”。
“谁放出去的消息？”
陈粒夫小心翼翼地回答：“查过了，不是从南京漏的。可能是孔部长那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抓起电话，“接孔祥西。”
电话那头，孔祥西正在工商部办公室里，他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都在问他，这种事怎么能登报呢？
对坐在对面的宋爱龄苦笑：“这事闹大了。”
宋爱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咬着牙说：“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马上给盖石打电话，解释清楚。给他个说法。”
孔祥西连连点头，拿起电话。
蒋校长听完孔祥西的解释，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他对陈粒夫说：“告诉他们，把项目方案重新做，经费明细、资金来源、建设周期，一样不能少。另外——让他们近期别再给我添乱了。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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