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的手枯瘦而滚烫，指节上还残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
他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音，但那双眼睛还清醒着。
顾长柏被他攥着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承烈，”谭延闿的声音很轻，只有床边的人能听见，“我这一走，家里就剩几个孩子了。湘军那点家底，鲁涤平还在江西，十八师刚没了，元气大伤。五十师在湖南，五十三师在湖北，建制还在，但人心散了。我走之后，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他们？”
顾长柏没有说客套话。他握着谭延闿的手，微微点了点头：“谭院长放心。谭祥我会照看好的，湘军的弟兄们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他们。”
谭延闿脸色轻松了一点，毕竟顾长柏是众所周知的厚道人啊，他都承诺了，一定会做到的。
他把头转向床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他的几个老部下。
岳森站在最前面，这位追随他二十余年的参谋长头发已经花白，腰板却还像当年在湖南督军公署时一样笔直。
岳森身后依次站着陈嘉祐、戴岳，几个老将眼眶都是红的，但谁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得整整齐齐，就像当年在第二军的指挥部一样。
文官方面，吕苾筹站在病榻左侧，这位被谭延闿日记里称为“吕满”的首席幕僚从湖南督军公署秘书长一路做到行政院秘书长，跟了谭延闿整整二十余年，此刻面色憔悴，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呈报的公文。
唐乾一站在他旁边，这位长期担任谭延闿驻京代表的湘乡人，在北洋时代曾以巨额交际经费周旋于北京各派之间，是谭延闿在南北政坛游走的关键眼线。
易培基稍远一些站在门口，他是谭延闿第三次督湘时期的核心幕僚，如今已是国民政府农矿部部长。
谭延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顾长柏身上，用尽力气把顾长柏的手往岳森的方向推了推。
岳森上前一步，对顾长柏微微躬身：“顾总长，往后仰仗了。”
陈嘉祐和戴岳同时立正敬礼，这两个湘军老将都是中将军衔，此刻却像两个刚入伍的新兵，脸上带着疲惫和悲戚，更多的是面对未知前途的茫然。
顾长柏站起来，回了他们一个标准的军礼。
谭祥扑在顾长柏怀里一直哭到深夜。她从小被谭延闿捧在手心里长大，父亲虽然常年周旋于政坛军界，对她却宠爱至极。
如今父亲撒手人寰，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忽然就只剩下几个湘军老将和眼前这个被父亲临终托孤的青年将军。
以后她也是无依无靠了。
………………………………
与此同时，江浙财阀的人也在南京城里四处奔走。中原大战期间他们被蒋校长强行摊派了两亿多公债，战后财政部长宋子文又推裁厘改统税，把地方关卡税直接收归中央，再加上孔祥熙等人以官股注资为名逐步蚕食江浙财阀在纺织、电力等领域的产业，这批老财阀终于意识到：蒋校长打完仗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收回财权，花光了他们的钱，现在盯上了他们的产业了。
正在他们恐慌之际，有人提到了顾长柏，这个手握重兵又能跟蒋校长当面叫板的实力派，似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北极阁顾长柏的临时住所里，浙江实业银行董事长李铭带着几个江浙财阀的代表登门拜访。
李铭开门见山：“顾总长，校长那边我们实在撑不住了。裁厘之后统税直接归财政部，宋部长又拿官股压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字号都得关门。您能不能出面顶一顶？只要您肯出头，江浙商界一定全力支持。”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这时候就是要沉住气，吊足他们的胃口，让他们来求，然后时不时来一下敲打。
李铭正要继续劝说，顾长柏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各位，你们去年的税都按时交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顾长柏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袖口，语气是不容反驳：“各位先回去把账本理清楚。该交的税交齐了，该补的补上，再来跟我谈。”说完转身出了客厅，留下李铭和几个财阀代表面面相觑。
这帮王八蛋，别看现在可怜，自己偷税漏税，私吞税款的事可没少干。只是现在刀要落到他们身上了，才会叫，一前的那些荒唐事也没见他们跳脚啊。
1927到1930年，南京国民政府累计发行各类内债约8亿元，其中以上海银钱业、江浙工商集团为核心的江浙财阀承销占比约60%到70%。叠加前期垫款与专项借款，到1930年底，江浙财阀对蒋政权的广义资金支持累计约5到6亿银元。
可以说江浙财团一手铸造了一把针对他们自己的刮骨刀，他们自己快死了。
把江浙财阀的人打发走之后，顾长柏坐车直奔谭府。
这时候就是要敬老，哪怕是做做样子。
谭延闿生于浙江杭州的官宦世家，父亲谭钟麟为咸丰年间进士，历任陕甘总督、闽浙总督、两广总督，是清末重臣。
他本人是中国科举制度下最后一位会元，在民国政坛有“不倒翁”之称，官至南京国民政府主席、中华民国首任行政院院长；位列“民国四大书法家”之首 。
在现在他可是实权元老，1911年到1920年三次督湘，在湖南的威望极高。
他的第一个遗产就是政治声望，第二才是几万湘军。
第三是漂亮闺女………………
他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音，但那双眼睛还清醒着。
顾长柏被他攥着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承烈，”谭延闿的声音很轻，只有床边的人能听见，“我这一走，家里就剩几个孩子了。湘军那点家底，鲁涤平还在江西，十八师刚没了，元气大伤。五十师在湖南，五十三师在湖北，建制还在，但人心散了。我走之后，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他们？”
顾长柏没有说客套话。他握着谭延闿的手，微微点了点头：“谭院长放心。谭祥我会照看好的，湘军的弟兄们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他们。”
谭延闿脸色轻松了一点，毕竟顾长柏是众所周知的厚道人啊，他都承诺了，一定会做到的。
他把头转向床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他的几个老部下。
岳森站在最前面，这位追随他二十余年的参谋长头发已经花白，腰板却还像当年在湖南督军公署时一样笔直。
岳森身后依次站着陈嘉祐、戴岳，几个老将眼眶都是红的，但谁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得整整齐齐，就像当年在第二军的指挥部一样。
文官方面，吕苾筹站在病榻左侧，这位被谭延闿日记里称为“吕满”的首席幕僚从湖南督军公署秘书长一路做到行政院秘书长，跟了谭延闿整整二十余年，此刻面色憔悴，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呈报的公文。
唐乾一站在他旁边，这位长期担任谭延闿驻京代表的湘乡人，在北洋时代曾以巨额交际经费周旋于北京各派之间，是谭延闿在南北政坛游走的关键眼线。
易培基稍远一些站在门口，他是谭延闿第三次督湘时期的核心幕僚，如今已是国民政府农矿部部长。
谭延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顾长柏身上，用尽力气把顾长柏的手往岳森的方向推了推。
岳森上前一步，对顾长柏微微躬身：“顾总长，往后仰仗了。”
陈嘉祐和戴岳同时立正敬礼，这两个湘军老将都是中将军衔，此刻却像两个刚入伍的新兵，脸上带着疲惫和悲戚，更多的是面对未知前途的茫然。
顾长柏站起来，回了他们一个标准的军礼。
谭祥扑在顾长柏怀里一直哭到深夜。她从小被谭延闿捧在手心里长大，父亲虽然常年周旋于政坛军界，对她却宠爱至极。
如今父亲撒手人寰，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忽然就只剩下几个湘军老将和眼前这个被父亲临终托孤的青年将军。
以后她也是无依无靠了。
………………………………
与此同时，江浙财阀的人也在南京城里四处奔走。中原大战期间他们被蒋校长强行摊派了两亿多公债，战后财政部长宋子文又推裁厘改统税，把地方关卡税直接收归中央，再加上孔祥熙等人以官股注资为名逐步蚕食江浙财阀在纺织、电力等领域的产业，这批老财阀终于意识到：蒋校长打完仗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收回财权，花光了他们的钱，现在盯上了他们的产业了。
正在他们恐慌之际，有人提到了顾长柏，这个手握重兵又能跟蒋校长当面叫板的实力派，似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北极阁顾长柏的临时住所里，浙江实业银行董事长李铭带着几个江浙财阀的代表登门拜访。
李铭开门见山：“顾总长，校长那边我们实在撑不住了。裁厘之后统税直接归财政部，宋部长又拿官股压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字号都得关门。您能不能出面顶一顶？只要您肯出头，江浙商界一定全力支持。”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这时候就是要沉住气，吊足他们的胃口，让他们来求，然后时不时来一下敲打。
李铭正要继续劝说，顾长柏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各位，你们去年的税都按时交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顾长柏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袖口，语气是不容反驳：“各位先回去把账本理清楚。该交的税交齐了，该补的补上，再来跟我谈。”说完转身出了客厅，留下李铭和几个财阀代表面面相觑。
这帮王八蛋，别看现在可怜，自己偷税漏税，私吞税款的事可没少干。只是现在刀要落到他们身上了，才会叫，一前的那些荒唐事也没见他们跳脚啊。
1927到1930年，南京国民政府累计发行各类内债约8亿元，其中以上海银钱业、江浙工商集团为核心的江浙财阀承销占比约60%到70%。叠加前期垫款与专项借款，到1930年底，江浙财阀对蒋政权的广义资金支持累计约5到6亿银元。
可以说江浙财团一手铸造了一把针对他们自己的刮骨刀，他们自己快死了。
把江浙财阀的人打发走之后，顾长柏坐车直奔谭府。
这时候就是要敬老，哪怕是做做样子。
谭延闿生于浙江杭州的官宦世家，父亲谭钟麟为咸丰年间进士，历任陕甘总督、闽浙总督、两广总督，是清末重臣。
他本人是中国科举制度下最后一位会元，在民国政坛有“不倒翁”之称，官至南京国民政府主席、中华民国首任行政院院长；位列“民国四大书法家”之首 。
在现在他可是实权元老，1911年到1920年三次督湘，在湖南的威望极高。
他的第一个遗产就是政治声望，第二才是几万湘军。
第三是漂亮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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