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呼吸停了一下。

  实验室里,散热风扇的低鸣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她下意识攥紧掌心。

  指甲压进那些旧疤里,像是想靠疼痛,把某些画面重新按回去。

  顾言看着她。

  “白雪。”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既然把北郊疗养院抛出来,就别只说一半。”

  白雪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有装疯。

  也没有用那种病态的撒娇,来试探顾言的底线。

  她沉默了几秒,才哑声开口。

  “沈清当年为了拿到天瑞医疗的门槛,去了京城很多局。”

  “酒会,晚宴,项目沙龙,私人会所。”

  “说得好听,叫资源对接。”

  白雪扯了下唇角,眼底带着一点冷笑。

  “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掌握资源的人,看底下那些想往上爬的人,怎么低头。”

  顾言没有打断。

  苏晓鱼也停下了翻资料的动作。

  白雪继续道:

  “那一场局,我在。”

  “那时候,她还不是盛久总裁。”

  “只是沈家边缘旁系丢出来挡雷的人。”

  “医疗事业部烂成那样,她如果拿不到白家的代理资格,回苏海以后,连董事会那关都过不了。”

  “所以她来了。”

  白雪的声音慢了下来。

  “她穿得很得体,甚至称得上保守。”

  “但人长得太漂亮。”

  “在那种地方,本身就是危险。”

  顾言眼神沉了下去。

  白雪垂着眼,没有看他。

  “那天,我表面对她很冷漠。”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一上来就把求生欲写在脸上。”

  “她太紧了。”

  “像一根快断的弦。”

  “别人递酒,她会接,但每一口都只沾一下唇。”

  “别人羞辱她,她会笑,可手指一直扣着杯壁。”

  “我当时觉得她很有意思。”

  白雪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声音里多了一点自嘲。

  “可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越冷淡,旁边那些人就越觉得,她不是我看重的人。”

  “在那种局里,一个女人有没有后台,有时候就看坐在高处的人,愿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我没看她。”

  “所以,他们开始放肆。”

  实验室里的温度像是低了几度。

  秦红叶眼神一寒,手指关节轻轻响了一声。

  白雪像没听见。

  她继续往下说:

  “有人开始故意灌她酒。”

  “有人借着谈项目,把话题往下流的地方带。”

  “还有人说,盛久想拿白家的资源,总得证明自己有资格。”

  她抬头看向顾言。

  “沈清一直在忍。”

  “她不是没脾气。”

  “她只是不敢炸。”

  “那时候的她,身后没有楚家,没有白家,也没有能替她掀桌子的丈夫。”

  “她只有一个快死的医疗事业部。”

  “还有一群等着看她笑话的沈家人。”

  顾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很轻。

  可白雪的话还是停了半拍。

  “后来呢?”

  白雪喉咙动了动。

  “后来,有人把她带去了小包厢。”

  “我最开始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或者说,我知道她被人带走了,但我没立刻阻止。”

  苏晓鱼脸色瞬间变了。

  秦红叶直接往前迈了半步。

  顾言没有动。

  可他身上的冷意,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雪立刻补了一句:

  “没有发生最不可挽回的事。”

  像是怕自己说慢一步,顾言就会直接把她判死刑。

  “我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成为我想要的那种人。”

  说完这句话,白雪脸色发白。

  她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

  但她也知道,顾言要的不是漂亮话。

  他要真相。

  她看着顾言,语速快了一些。

  “可等我过去的时候,沈清已经被打得很惨。”

  白雪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男人冲了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那一幕重新压回眼前。

  “满脸都是血。”

  “从额角到下巴,血糊了半张脸,衬衫领口也被染红了。”

  “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扶着墙,跑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骂。”

  “说她疯了。”

  “说要弄死她。”

  白雪指尖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旧疤里。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反抗了。”

  “很凶。”

  “她不是那种跪下来求饶的人。”

  “哪怕在那种地方。”

  “哪怕她知道自己谁都得罪不起。”

  “她还是动手了。”

  “茶几被她撞歪,酒杯碎了一地。”

  “她抓着半截酒瓶,手心全是血,背抵着墙。”

  “头发乱得遮住半张脸。”

  白雪停了停,喉咙轻轻滚动。

  “那个冲出来的男人,脸就是被她划开的。”

  “另一个人,被她踹中了要害,当场跪在地上。”

  “所以他们恼羞成怒,开始打她。”

  “脸,肩膀,肋骨,手腕。”

  “他们想把她按下去。”

  “想让她服软。”

  “想让她知道,在京城那种局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反抗,是什么下场。”

  白雪抬眼看向顾言。

  眼底第一次没有挑衅。

  只剩压得很深的阴影。

  “可沈清一直没松手。”

  “她嘴角全是血,手抖得连酒瓶都快握不住了。”

  “但她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知道,不会有人来。”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晓鱼站在主控台旁,手指还按在那份病历的页角上。

  可她已经翻不下去了。

  她抬手捂住嘴唇,眼眶一点点红了。

  自从知道顾言女儿的事情,她对沈清,更多是带着厌恶和戒备的。

  那个女人算计顾言,伪造报告,撒谎,控制,甚至把顾言一步步拖进泥潭。

  可现在,白雪口中的沈清,忽然不再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女总裁。

  她也曾经在没有任何依靠的京城包厢里,满身是血地抓着半截酒瓶,孤身撑到最后。

  可怜不能抵消可恨。

  但至少,沈清这个人,终于不再是单薄的一面。

  秦红叶也没再冷笑。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眼神罕见地凝重。

  武道世家出身,她最看不起软骨头。

  可沈清那种处境下还敢反抗,甚至能把几个男人逼得狼狈不堪,至少说明她骨子里不是只会依附权势的废物。

  秦红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她倒是……比我想的硬一点。”

  白雪声音低下去。

  “如果我再晚一点……”

  她没有再说。

  这句话后面是什么,所有人都听懂了。

  空气像被人一把抽空。

  顾言垂在身侧的手,一根一根收紧。

  骨节发出很轻的响声。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是某种被他压在理智最底层的暴虐,被白雪几句话硬生生撬开。

  然后,被沈清当年无助又狼狈的画面,狠狠灌进了血管里。

  他的前额叶像被针扎了一下。

  下一秒,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重构。

  白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拆成画面、声音、气味和动作轨迹。

  封闭的小包厢。

  门从外面合上。

  走廊灯光被切断,只剩顶灯白得刺眼。

  玻璃茶几被撞歪,桌角在地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酒杯摔碎。

  碎片溅开,滚到墙边。

  沈清背抵着墙。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后来盛久总裁的锋利外壳。

  也没有君悦阁里让人忌惮的手段。

  她只是一个被沈家丢进京城名利场、孤身求生的女人。

  头发贴在脸侧。

  嘴角破了,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肩膀被人按过。

  衣料皱得不像样。

  手心被半截酒瓶割开。

  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可她还死死攥着那块玻璃。

  攥到手指发抖。

  攥到骨节发青。

  顾言甚至能在脑海里算出她当时的呼吸频率。

  急促。

  混乱。

  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她可能被人扯住过手腕。

  可能被逼着低头。

  可能听见那些肮脏的笑声,从头顶砸下来。

  她可能害怕到胃部痉挛。

  害怕到眼前发黑。

  害怕到连站都快站不稳。

  可她没有跪。

  也没有软。

  她是在拼命求生。

  她把酒瓶刺出去。

  她踹开靠近的人。

  她在没有靠山、没有退路,甚至不知道门外有没有人会救她的情况下,一个人撑着那扇快塌的门。

  她到底在守什么?

  尊严?

  清白?

  还是那点不肯被踩碎的命运?

  顾言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那画面太真了。

  真到他仿佛站在那间包厢外。

  真到他几乎能听见沈清压到破碎的喘息。

  真到他能看见那些拳脚和耳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体本能蜷缩,却还是不肯松开手里的半截玻璃。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先想到那些动手的人。

  他只是缓缓抬眼,看向白雪。

  看向这个当年明明站在更高处。

  明明有能力提前按停那场局。

  却偏偏选择冷眼旁观,想“看看沈清会怎么处理”的女人。

  顾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动,顺着脊椎冲上来。

  给她一巴掌。

  让她把当年的迟疑,那点高高在上的审视。

  连同沈清挨过的那些耳光和拳脚。

  一起还回来。

  顾言的右手猛地抬起。

  动作快得吓人。

  白雪瞳孔瞬间缩紧。

  “师兄,不要!”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废柴赘婿?离婚后我无法无天,废柴赘婿?离婚后我无法无天最新章节,废柴赘婿?离婚后我无法无天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