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不到。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说的不全是假话。

  因为她说“我想让你喜欢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演出来的。

  月扶光走进宿舍的时候,林宝儿在午睡。

  周思雨的床帘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温以宁的床铺早就没了人影。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

  窗台上那束洋甘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花瓣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一团一团的白,像散落的星星。

  月扶光站在窗前,看了几秒。

  她想起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幕——沈默言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很高,热得她手指发烫。

  她没有抽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抽,是因为那一刻她忘了。

  她忘了自己应该抽回来,忘了那一握意味着什么,忘了她不应该让他那么轻易地碰到她。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很暖。

  月扶光把那根思绪掐断,沈默言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他不像陈屿那样,给一颗糖就咧嘴笑;也不像那些她遇过的男人,几句好听的话就晕头转向。

  他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脸、她的身材,是看她这个人。

  他在试图看清她。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清她,一旦被看清,她就输了。

  下午是军训汇报排演。

  月扶光换上军训服,扎好马尾出了宿舍门。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橄榄绿的方阵从南到北铺展开来,每个学院的牌子竖在方阵最前面,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方阵的最前面,手里举着学院的牌子。牌子不重,但她举了快一个小时了,手臂开始发酸。

  她没有换手。

  **台上坐满了校领导和嘉宾。

  月扶光的余光扫过去,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周院长、军训总教官、几个校领导。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台第二排最右侧,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到小臂。

  他没有穿军装,也不是校领导,但他坐在那里,旁边的人都在跟他说话。

  沈默言。

  月扶光收回余光。

  汇报两点开始。

  各学院的方阵依次从**台前走过,正步踢得整整齐齐,口号喊得震天响。

  月扶光走在经管学院方阵的最前面,牌子举得稳稳的。

  她走过**台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沈默言。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那道目光太沉了,沉到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沈默言坐在**台上,看着月扶光从面前走过。

  她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迷彩服宽大,但腰间的皮带收得很紧,勾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发尾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沈默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汇报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太阳快要西沉,可仍然晒得人后背发烫。

  月扶光把牌子交还给工作人员,摘了帽子扇了两下风。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颊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粉。

  “扶光!”林宝儿从方阵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防晒霜被冲得一道一道的,“你刚才走得太好了!我在后面看着都觉得帅!”

  月扶光笑了笑,“你也不差。”

  “我晒成黑炭了,哪里不差。”林宝儿嘟着嘴,“走走走,我们去买水吧,我要渴死了。”

  月扶光跟着林宝儿往操场另一头走,走了几步,余光捕捉到一个人从**台上走下来。

  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

  沈默言。

  他没有朝她走过来,而是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月扶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默言的消息:“操场北门。”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称呼。

  月扶光看着这三个字,脚步没停。

  林宝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去还是不去。

  去了,等于她听他的话,他叫她她就去。

  不去,等于她在跟他较劲。

  但较劲之后呢?他会怎么反应?

  是会追上来问她为什么不去,还是会沉默地退开?

  她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停下来,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手机的边缘。

  不上赶着。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沈默言这个人,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晾着他,他反而会凑上来。

  不是他贱,是他从小到大没被人晾过。

  新鲜感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

  月扶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宿舍楼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月扶光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脱了鞋,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床头,然后拿起手机。

  两条微信消息,都是沈默言的。

  第一条:“操场北门。”

  第二条,隔了四分钟:“在哪儿?”

  月扶光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映入眼帘:“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她闭上眼睛。

  沈默言,你不是想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吗?

  另一半是我想让你喜欢我,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这话她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是不想答,是火候不到。

  太早把底牌亮出来,他就没有追下去的劲头了。

  得让他一直觉得差一步。

  差一步才能牵到手,差一步才能听到答案,差一步才能把她彻底拽进怀里。

  就差这一步,让他够不着,又舍不得放弃。

  月扶光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沈默言的对话框,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去。

  她打开陈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学长,今天军训汇报,我看到你了。你在隔壁方阵走得很好。”

  陈屿几乎是秒回:“你看到我了??你在前面举牌子还能看到我??”

  “休息的时候看了一眼。”

  “嘿嘿,那你觉得我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月扶光打了几个字:“嗯,挺帅的。”

  发送。

  陈屿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是一条长长的语音。

  月扶光没有点开。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沈默言不发消息了。

  她不回,他就不发了?

  行,那就看谁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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