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站在操场北门的路边,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着白。

  九月底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了身上,风灌进去,凉飕飕的,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手机屏幕。

  消息发出去快半个小时了。

  她没有回。

  第一条“操场北门”,她没回。

  第二条“在哪儿?”,她也没回。

  沈默言把手机翻过来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她举着牌子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一次都没有。

  沈默言睁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吧。”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高架桥。

  沈默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想不明白。

  中午还好好的。

  她在他耳边说“女孩子都喜欢听漂亮的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把他圈在椅子里,问他“那你怎么不牵”,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味。

  然后他牵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可后来他松开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开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她只是在看一个实验对象,而不是在看一个喜欢她的人。

  又或者是他那该死的防备心又冒了出来。

  从小到大,沈明远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所有人接近你都有目的。

  这是沈明远在他十岁时说的话。他记了九年,从不敢忘。

  所以他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让她下车,她下了。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但落在他心口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当时想叫住她,但没有开口。

  他沈默言什么时候开口挽留过谁?

  从来没有。

  可现在月扶光一直不回他消息,他忽然有点后悔。

  如果他当时没有松手,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车子驶下高架桥,没有回沈家大宅,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城区的小路。

  路很窄,两侧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车子停在了一扇灰色的铁门前。

  门没锁,沈默言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

  院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园林,一楼亮着灯,窗户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沈默言推门进去。

  顿时烟雾扑面而来,沈默言皱起了眉。

  周砚白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赵一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宋辞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玩转着一只打火机。

  还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个男生长得很干净,皮肤白皙,五官温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就像那种从小被规矩养大的好学生。

  “哟,沈少来了。”赵一鸣第一个看见他,举着啤酒瓶对着他晃了晃,“来来来,喝一杯不?”

  沈默言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开好的威士忌,倒了一大杯,仰头喝下。

  辛辣刺激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赵一鸣看着他这副样子,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了,对着周砚白挑了挑眉。

  周砚白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默言。

  沈默言又满上,这次喝得慢了一些,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包厢里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压抑的可怕。

  赵一鸣最先憋不住了。

  “言哥……”他凑过来,“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沈默言没理他。

  赵一鸣朝着周砚白挤眉弄眼,示意他说话。

  周砚白捻灭了手里的烟,还是一言不发。

  宋辞忍不住从吧台那边走过来,在沈默言对面坐下,试探问:“言哥,你是不是又跟陈屿又打架了?你们俩上次打架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像还是为了一个女生。”

  沈默言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算是默认。

  赵一鸣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人虽然嘴碎,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默言今天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连个表情都没有,这简直比他发火还吓人。

  难道又是因为那个女生?

  温以衍合上书,慢悠悠地开口:“默言,你那个发卡还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温以衍,又转向沈默言。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沈默言捏紧了杯子。

  “什么发卡?”赵一鸣一脸茫然。

  宋辞也凑过来,“什么情况?言哥你捡了谁的发卡?”

  “应该是女生的吧?”

  “那不废话,哪个男生会戴发卡?”

  温以衍目光落在沈默言脸上,声音很淡:“就是上次你带去隐月居吃饭的那个女生,你之前不是说她的发卡被你捡到了,你还了么?”

  沈默言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多事。

  赵一鸣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女生?言哥带女生去隐月居了?那不是衍哥的私人地盘吗?你从来都不带人去的。”

  宋辞也来了兴趣,“什么女生?长什么样?哪个学院的?”

  温以衍没回答,只是看着沈默言。

  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魂不守舍。

  这个词用在沈默言身上,以前他绝对不会信。

  但现在,他信了。

  “默言,”温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今天中午不还约她一起吃饭了?”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不说话。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约上人家女生了怎么还不高兴?”赵一鸣更纳闷了。

  沈默言没说话。

  周砚白终于开了口,“是不是你把人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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