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蜂蜜黄豆。”
林浅溪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黄豆炒熟，拌蜂蜜，装进小罐子里卖。”李汉良说，“成本低，黄豆两毛一斤，蜂蜜按分装成本算四毛一两。一斤黄豆配二两蜂蜜，总成本六毛。分成四小份，一份卖三毛，四份一块二。毛利六毛。”
“一斤豆子赚六毛？”
“赚的不多，但走量。这个东西小孩爱吃，大人也能当零嘴。比干嚼黄豆好吃，比纯吃蜂蜜实惠。”
林浅溪想了一会儿，“你是在找蜂蜜的下游用途。”
“蜂蜜瓶装零售有天花板，一天卖二十瓶就顶天了。但如果把蜂蜜做成原料，往别的产品里加，用量就上去了。”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蜂蜜黄豆、蜂蜜核桃仁、蜂蜜红枣——
“都可以试。一个一个来。先做蜂蜜黄豆，成本最低，试错代价小。”
林浅溪把纸条抽过去看了看，没说话，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开口了。
“铁皮漏斗和架子是做什么用的？”
“漏斗是分装蜂蜜用的，比现在那个竹漏斗好使。架子是摆瓶子用的，放在柜台上，六瓶一排，好看。”
“你今天花了两块钱买工具。”
“花两块钱，提高分装速度，一天多灌十瓶，多卖八块。两天回本。”
林浅溪把碗放下来，看着他。
“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算盘，什么事都要拨两下？”
“做生意的人不算账，就是在送钱。”
林浅溪收了碗，去灶房洗。水声哗哗的。李汉良坐在桌前，又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赶集日总进账：酱肉七斤五块六，蜂蜜十八瓶十四块四，核桃三斤二块四，腊肉零售两斤两块，散货零碎三块五。总计二十七块九。
加上之前的礼盒定金三十块和日常零售，四月的总流水已经过了四百。
四百块。
三个月前他来这个镇上的时候，兜里只剩六块八毛钱。
他把账本合上，吹了灯。
四月二十九，黄豆到了。
老陈家的婆娘挑了五十斤送来，一颗一颗圆滚滚的，新豆，色泽黄亮。田小满帮着过了秤，五十斤二两，零头抹了。
李汉良付了十块钱。
当天下午，他在灶房里试做蜂蜜黄豆。
第一步，黄豆泡水两个时辰。
第二步，沥干，铁锅小火干炒，不放油，炒到豆皮微裂、有焦香味。
第三步，趁热倒进陶盆里，淋上蜂蜜，一斤豆子配二两蜜，用木铲翻拌均匀。
第四步，摊开晾凉。
蜂蜜遇热会变稀，裹在黄豆表面，凉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糖壳。
李汉良从陶盆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咬下去嘎嘣脆，豆香先出来，然后是蜂蜜的甜。不腻，嚼两下越嚼越香。
“行。”
他又捏了两颗递给林浅溪。
林浅溪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伸手又从盆里抓了一把。
“别吃了，那是货。”
林浅溪把手缩回来，“你让我尝的。”
“尝一颗够了。”
田小满在旁边看着，手已经伸到陶盆上面了。
“我也尝一颗。”
李汉良拍了她一下，“拿碗来。”
他把蜂蜜黄豆分装进小碗里——没有合适的包装，先用油纸包成小包，一包二两，扎草绳。
“零售定价，一包两毛五。”
田小满算了一下。一斤黄豆做四包，成本六毛，卖一块，毛利四毛。
“比蜂蜜瓶装利薄。”
“但做起来快。蜂蜜灌瓶子要一瓶一瓶来，黄豆一锅炒十斤，一个下午能做四十包。”
田小满把第一批二十包蜂蜜黄豆摆在柜台上。油纸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草绳扎得整齐。
“等一下。”
李汉良从兜里掏出毛笔和裁好的纸条。
他在纸条上写了三个字：蜜香豆。
贴在油纸包上面。
田小满看着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蜜香豆。好听。比蜂蜜黄豆好听。”
“蜂蜜黄豆听着像原料，蜜香豆听着像零嘴。”李汉良把毛笔搁下，“名字值两分钱。”
---
五月初一。
天热了。
早上出门就能感觉到日头的力气比四月大了一截，晒在皮肤上有刺感。
虎子照例去水库巡鱼。他现在每天固定三趟，早中晚。揣着本子，别着铅笔，蹲在水库边上量水温、看水色、观察鱼的活动。
今天早上量完温度——十七度八。
差两毛钱就到十八度了。
他在本子上记了数字，蹲在坝上看了一会儿。
水面上偶尔有鱼翻起来觅食，嘴一张一合，吧唧一口，尾巴一甩沉下去，水面留一圈涟漪。
虎子数了数，三分钟之内看见七条鱼翻水。比上个礼拜多了。
他把这个也记下来：觅食频次，三分钟七次。
然后他绕着水库走了一圈。坝体没有渗漏，进水口的拦网完好，出水口的挡板还在。
走到水库东头的时候，他看见岸边芦苇丛里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他蹲下来拨开芦苇——是一堆死鱼。
四条。
都是小的，拇指长，不是他放的苗。
虎子的脸紧了一下。他把死鱼捞出来，在手掌里翻了翻。
鱼鳃发白，肚子鼓着，嘴张开了。
他没见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把死鱼用芦苇叶包了，揣在兜里，撒腿就往铺子跑。
跑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
“良叔——良叔——”
李汉良正在院子里和田大强搬货，听见喊声转过来。
虎子把芦苇叶打开，四条死鱼摊在掌心里。
“东头芦苇丛里发现的。不是咱放的苗。”
李汉良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鱼肚子，翻了翻鱼鳃。
“野杂鱼。”他说，“不是你的苗。”
“但为啥死了？”
李汉良把鱼凑近鼻子闻了闻。
“水没问题。鱼鳃没有出血点，不像是病。”他把鱼翻过来看肚皮，“肚子胀——吃多了。”
“吃多了能撑死？”
“野杂鱼体小，你追肥之后浮游大量繁殖，它们拼命吃，消化不了就胀死了。正常现象。”
虎子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我的苗不会也胀死吧？”
“不会。你放的是鲢鱼苗，体型比这个大三倍，消化能力强。而且鲢鱼主要滤食，不像这些杂鱼是硬吞。”
虎子把死鱼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良叔，我回去再看一圈。”
林浅溪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黄豆炒熟，拌蜂蜜，装进小罐子里卖。”李汉良说，“成本低，黄豆两毛一斤，蜂蜜按分装成本算四毛一两。一斤黄豆配二两蜂蜜，总成本六毛。分成四小份，一份卖三毛，四份一块二。毛利六毛。”
“一斤豆子赚六毛？”
“赚的不多，但走量。这个东西小孩爱吃，大人也能当零嘴。比干嚼黄豆好吃，比纯吃蜂蜜实惠。”
林浅溪想了一会儿，“你是在找蜂蜜的下游用途。”
“蜂蜜瓶装零售有天花板，一天卖二十瓶就顶天了。但如果把蜂蜜做成原料，往别的产品里加，用量就上去了。”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蜂蜜黄豆、蜂蜜核桃仁、蜂蜜红枣——
“都可以试。一个一个来。先做蜂蜜黄豆，成本最低，试错代价小。”
林浅溪把纸条抽过去看了看，没说话，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开口了。
“铁皮漏斗和架子是做什么用的？”
“漏斗是分装蜂蜜用的，比现在那个竹漏斗好使。架子是摆瓶子用的，放在柜台上，六瓶一排，好看。”
“你今天花了两块钱买工具。”
“花两块钱，提高分装速度，一天多灌十瓶，多卖八块。两天回本。”
林浅溪把碗放下来，看着他。
“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算盘，什么事都要拨两下？”
“做生意的人不算账，就是在送钱。”
林浅溪收了碗，去灶房洗。水声哗哗的。李汉良坐在桌前，又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赶集日总进账：酱肉七斤五块六，蜂蜜十八瓶十四块四，核桃三斤二块四，腊肉零售两斤两块，散货零碎三块五。总计二十七块九。
加上之前的礼盒定金三十块和日常零售，四月的总流水已经过了四百。
四百块。
三个月前他来这个镇上的时候，兜里只剩六块八毛钱。
他把账本合上，吹了灯。
四月二十九，黄豆到了。
老陈家的婆娘挑了五十斤送来，一颗一颗圆滚滚的，新豆，色泽黄亮。田小满帮着过了秤，五十斤二两，零头抹了。
李汉良付了十块钱。
当天下午，他在灶房里试做蜂蜜黄豆。
第一步，黄豆泡水两个时辰。
第二步，沥干，铁锅小火干炒，不放油，炒到豆皮微裂、有焦香味。
第三步，趁热倒进陶盆里，淋上蜂蜜，一斤豆子配二两蜜，用木铲翻拌均匀。
第四步，摊开晾凉。
蜂蜜遇热会变稀，裹在黄豆表面，凉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糖壳。
李汉良从陶盆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咬下去嘎嘣脆，豆香先出来，然后是蜂蜜的甜。不腻，嚼两下越嚼越香。
“行。”
他又捏了两颗递给林浅溪。
林浅溪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伸手又从盆里抓了一把。
“别吃了，那是货。”
林浅溪把手缩回来，“你让我尝的。”
“尝一颗够了。”
田小满在旁边看着，手已经伸到陶盆上面了。
“我也尝一颗。”
李汉良拍了她一下，“拿碗来。”
他把蜂蜜黄豆分装进小碗里——没有合适的包装，先用油纸包成小包，一包二两，扎草绳。
“零售定价，一包两毛五。”
田小满算了一下。一斤黄豆做四包，成本六毛，卖一块，毛利四毛。
“比蜂蜜瓶装利薄。”
“但做起来快。蜂蜜灌瓶子要一瓶一瓶来，黄豆一锅炒十斤，一个下午能做四十包。”
田小满把第一批二十包蜂蜜黄豆摆在柜台上。油纸包一个个圆鼓鼓的，草绳扎得整齐。
“等一下。”
李汉良从兜里掏出毛笔和裁好的纸条。
他在纸条上写了三个字：蜜香豆。
贴在油纸包上面。
田小满看着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蜜香豆。好听。比蜂蜜黄豆好听。”
“蜂蜜黄豆听着像原料，蜜香豆听着像零嘴。”李汉良把毛笔搁下，“名字值两分钱。”
---
五月初一。
天热了。
早上出门就能感觉到日头的力气比四月大了一截，晒在皮肤上有刺感。
虎子照例去水库巡鱼。他现在每天固定三趟，早中晚。揣着本子，别着铅笔，蹲在水库边上量水温、看水色、观察鱼的活动。
今天早上量完温度——十七度八。
差两毛钱就到十八度了。
他在本子上记了数字，蹲在坝上看了一会儿。
水面上偶尔有鱼翻起来觅食，嘴一张一合，吧唧一口，尾巴一甩沉下去，水面留一圈涟漪。
虎子数了数，三分钟之内看见七条鱼翻水。比上个礼拜多了。
他把这个也记下来：觅食频次，三分钟七次。
然后他绕着水库走了一圈。坝体没有渗漏，进水口的拦网完好，出水口的挡板还在。
走到水库东头的时候，他看见岸边芦苇丛里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他蹲下来拨开芦苇——是一堆死鱼。
四条。
都是小的，拇指长，不是他放的苗。
虎子的脸紧了一下。他把死鱼捞出来，在手掌里翻了翻。
鱼鳃发白，肚子鼓着，嘴张开了。
他没见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把死鱼用芦苇叶包了，揣在兜里，撒腿就往铺子跑。
跑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
“良叔——良叔——”
李汉良正在院子里和田大强搬货，听见喊声转过来。
虎子把芦苇叶打开，四条死鱼摊在掌心里。
“东头芦苇丛里发现的。不是咱放的苗。”
李汉良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鱼肚子，翻了翻鱼鳃。
“野杂鱼。”他说，“不是你的苗。”
“但为啥死了？”
李汉良把鱼凑近鼻子闻了闻。
“水没问题。鱼鳃没有出血点，不像是病。”他把鱼翻过来看肚皮，“肚子胀——吃多了。”
“吃多了能撑死？”
“野杂鱼体小，你追肥之后浮游大量繁殖，它们拼命吃，消化不了就胀死了。正常现象。”
虎子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我的苗不会也胀死吧？”
“不会。你放的是鲢鱼苗，体型比这个大三倍，消化能力强。而且鲢鱼主要滤食，不像这些杂鱼是硬吞。”
虎子把死鱼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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