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瞧见那两间朝北的倒座房,光线暗沉,大多回去便没了音信。

  偶有愿意的,不是自己没着落,便是家里有个填不满的窟窿。

  贾张氏哪里瞧得上这些。

  在她眼里,自家儿子是这院里拔尖的。

  亲事被房子绊住了脚,她便更勤地去找媒人,结果却差不多。

  她脾气急,事不成,连跑腿的茶钱也不愿给,渐渐地把人也得罪了。

  等到何雨注的消息传来,贾张氏的心思便活络到了中院那间东厢房上。

  那是何雨注住过的屋子,里头拾掇得亮堂。

  她想,如今何家出了这等事,头都抬不起,后院的孤老太一向依附着何家,少不得要处置这屋子避嫌。

  她先支使丈夫贾老蔫去谈。

  男人起初不肯,中院虽出了事,他也不想平白去触霉头。

  可架不住贾张氏拿儿子的婚事日 催,夫妻俩终究还是挪到了老太太屋前。

  老太太只消瞥一眼两人脸上的神色,便知道没揣好心思。

  贾张氏开口,话就像带着刺:“老太太,您中院那东厢房,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我们家使唤,成不?”

  “那是柱子的屋。”

  “您那大孙子……怕是回不来了。

  就算回来,也得进班房,运气不好,一颗枪子儿的事。”

  贾张氏嘴快,话赶话就溜了出来。

  “滚出去!”

  老太太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手臂颤着扬起来。

  “老不死的!不租便不租,还想动手?”

  贾张氏扯着贾老蔫的袖子就往后退,嘴里却不饶人,“你等着瞧!你孙子那档子事,往后有得你们受!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到时候可别来求我们!”

  话音散在风里,人已退到了院中。

  “嘭”

  的一声闷响,老太太掷出的拐杖砸在门板上,又弹落在地。

  “哼,看你能熬多久!”

  贾张氏的骂声从远处飘来,渐渐听不真了。

  隔壁许家,赵翠凤原本已走到门后,手搭在门闩上,听了半晌外面的动静,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屋里,女儿许小蕙压低声音问:“娘,外头吵吵的,是不是前院那个……特别能说的贾大妈?”

  “嘘——”

  赵翠凤示意她噤声,“别叫她们听见。”

  “真是她呀,”

  许小蕙凑得更近,气声说,“哥和雨水姐都说,院里就数她家心眼最歪。

  柱子哥的事……就是她最先嚼舌根传开的。”

  赵翠凤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外头一个字都不许提。

  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当心把你捆了卖到山沟里去。”

  许小蕙吓得浑身一抖,慌忙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中院这会儿静悄悄的,没人拦她们。

  王翠萍在厂里赶工,陈兰香在她屋里帮着照看孩子。

  这些日子,陈兰香很少在院子里走动。

  小满和何雨水知道她心里憋着事,也都留在屋里陪着。

  何大清在食堂的日子不好过,走到哪儿都感觉脊梁骨被人指着。

  连过去常找他的席面活儿,如今也稀少了。

  今天好不容易有一家,主顾一听是他,硬是把价钱压下去一截。

  钱是少了些,可总比空着手强。

  他拎着家伙什出了门。

  许大茂最近更是难得闲下来。

  只要一休息,就被他父亲拽去学摆弄那台放映机。

  起初他还觉得新奇,毕竟是个稀罕物件。

  他哪里晓得,他爹原打算过两年再教他,如今提前了,纯粹是为了把他支开,不让他待在院里。

  何家要是真有点什么事,这小子肯定忍不住要往前凑。

  许富贵是真不愿意儿子卷进去。

  他只能反复对自己说:不是心肠硬,这年月,各人先顾全自个儿吧。

  等将来……等将来何家真要过不下去了,再想法子搭把手也不迟。

  贾张氏打房子主意的事,像块石头扔进死水潭,波纹荡开,引来了别的心思。

  陆陆续续又有人探头探脑地来打听中院的屋子。

  有轧钢厂的生面孔,也有附近院子里挤得转不开身的人家。

  他们都以为那房子是何雨注租的,如今人不见了,屋子总该空出来了吧?白白搁着多可惜。

  若说贾张氏那些话已经够刺耳,后头来的,更有叫人瞠目结舌的。

  说是租,都算客气了;有的干脆摆明了想白占便宜。

  当然,这类人最后都没落着好。

  不是被何大清冷着脸轰走,就是被王翠萍揪住,劈头盖脸一顿教训。

  几回下来,那些暗地里转悠的眼珠子才算是明白,这家人,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关于房子的 ,暂且平息了一阵。

  可贾东旭相亲的事,却没停下。

  自打许大茂听说贾家跑到后院,想霸占何雨注那间屋子起,这小子心里就憋上了坏水。

  或许是跟着练了几天把式,又或许是常跟何雨注混在一块,他现在使坏,都不必亲自露面了。

  家里有些闲钱,几块水果糖,一小包桃酥,就能让胡同里那群半大孩子把贾东旭那点事儿编成顺口溜,满世界嚷嚷。

  他还专挑有姑娘来相看的日子,花点小钱,让街面上几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去堵人。

  吓唬、威胁,怎么管用怎么来。

  许大茂手上功夫马马虎虎,嘴皮子却利索,出手也大方,街面上不少人乐意给他点面子。

  当然,这里头也有何雨注从前替他撑过几次场子的缘故。

  那些混子心里也嘀咕:那么能打一个人,怎么会是逃兵?要不是念着这点旧情,许大茂这点小把戏未必使得动他们。

  只有那些成天关在屋里、不同外边打交道的人,才跟着风言风语瞎传。

  日子久了,假的也慢慢被当成了真的。

  被许大茂这么一搅和,媒婆们见了贾张氏都绕着走,再不肯接她家的托付。

  贾张氏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是有人捣鬼,憋着一肚子火,暗地里寻摸了许久,却抓不到把柄。

  她只好天天站在自家门口指桑骂槐,认定这种缺德事只有院里的人才干得出来——外头的人,无冤无仇的,何必呢?

  可她到底没敢踏进中院半步去骂。

  她知道,要是真过去了,等着她的绝不会是口水,而是结结实实的巴掌。

  陈兰香这些日子,一点就着。

  有一回,贾张氏缩在月亮门边上,跟杨瑞华嘀嘀咕咕,话里话外带着何家,又扯上中院的“柱子”

  如何如何。

  不巧,字句飘进了陈兰香耳朵里。

  她猛地从屋里冲出来,二话不说,揪住贾张氏就是一阵耳光。

  既打她满嘴胡吣,也为了之前算计房子那桩旧怨——老太太后来拦着,没让陈兰香去找贾家算账。

  这回撞到枪口上,岂能放过?贾张氏被打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那是大白天,贾老蔫和贾东旭都不在跟前,杨瑞华早躲回了屋,哪敢出来拉架。

  杨瑞华最初注意到贾张氏,是因为房子的事。

  阎埠贵当初买房时吃过何雨注的亏,这对夫妻心思相通,丈夫提过的事,妻子便牢牢记在心里。

  她常在家里叮嘱儿子们离何雨注远些。

  后来何雨注参军去了,阎家竟破例在寻常日子里切了几两肉——虽不够尽兴,总算见了荤腥。

  那天贾老蔫和贾东旭下工回来,贾张氏便要父子俩去替她讨个说法。

  贾老蔫坐着没动,贾东旭也提不起劲。

  他对自己娶不上媳妇的事暗暗埋怨家里。

  母亲总把条件抬得太高,他却只想找个模样周正的,觉得多一张嘴吃饭家里也担得起。

  之前贾张氏说有人坏他姻缘,他不是没去问过那些姑娘——胆小的不肯说,可总有胆大的。

  那些半大孩子和街溜子的话真真假假,人家姑娘自然不肯再与他往来。

  他也寻到过那帮人,结果反挨了顿打,缘由也没问出来。

  气不过又喊上工友去寻,后来连工友也懒得搭理他了。

  如今他在厂里日子也难。

  易中海走后,父亲给他另找了个师傅,教了一段便后悔了,索性不再管他。

  这人既没天分又不肯下功夫,谁愿意带?贾老蔫赔尽好话,师傅才没把他赶出师门,否则厂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烦闷之下他学会了喝酒,每月工钱除了必须上交的那份,全灌进了喉咙。

  贾张氏见父子俩都不理她,便在屋里哭嚷起来。

  哭声恼人,爷俩索性躲到另一间屋凑合睡了。

  知道儿子在城里难说亲后,贾张氏不再坚持找城里姑娘——不放弃也不行,名声已经坏了。

  从小偷鸡摸狗,上班混日子,这么多年转不了正,家里还有个刻薄老娘……连带着贾张氏自己也落不下好话。

  东城这片媒婆见了她都绕道走,嫌难缠。

  她于是坐车去了西城,把条件放宽了些。

  没过多久媒婆捎来信,说大兴宋家庄有不少俊俏姑娘,问她愿不愿意,愿意就跑一趟。

  贾张氏一听宋家庄——那不是离她娘家张家峪不远么?为了省下车钱,她又推说太远不行,让媒婆再瞧瞧。

  媒婆没多心,答应再帮着打听。

  回家后贾张氏没对贾老蔫和儿子说实话,只说要儿子陪她回趟娘家。

  贾老蔫其实极不情愿——她那几个兄弟,他巴不得一辈子不见。

  以往让他回去,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

  贾张氏只敢在家里逞强,真要独自走那么远的路,她心里也发怵,所以一直没成行。

  至于贾东旭,早些年外面乱,她怕儿子出事;在她眼里,丈夫不过是养家的工具,儿子才是命根。

  贾东旭很多年没见过姥姥家的人了,印象早已模糊,也不太想去。

  何况回去还得花钱备礼,留着自家吃用不好么?

  见丈夫不肯动,贾张氏悄悄把儿子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东旭,娘在老家那边给你寻了个标致的姑娘,你去不相看?”

  贾东旭眼睛倏地亮了。

  “在哪儿?张家峪么?”

  “离张家峪不远,宋家庄。”

  “多大年纪?叫啥名?有多标致?比中院那丫头怎样?”

  “得去了才知道呢。”

  贾张氏话音未落,儿子脸上就浮起一层疑云。

  那神情分明在说,母亲不过是想借个由头回趟娘家罢了。

  她确实存了这份心思,盘算着若能省下请媒人的开销,换成几样体面的礼物带回村里,脸上该多有光。

  可眼下要紧的,还是得先给儿子寻一门亲事。

  见儿子不信,她只得将心底的盘算和盘托出。

  贾东旭听着,眼里那点怀疑渐渐被另一种亮光取代。

  歇工的那个休息日,母子俩拎着用油纸包好的点心和硬糖块,登上了开往郊县的公共汽车。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与尘土混杂的气味,贾张氏是头一回坐这玩意儿,车刚开出去没多久,脸色就由黄转青。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车窗框上,一路呕着酸水,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引得邻座侧目。

  这年头,被颠簸路面折腾得七荤八素的乘客并不少见,倒也无人出声责怪。

  贾东旭强忍着那股酸腐气,一路拍着母亲的背。

  车终于停稳,他抢先一步跳下,站在泥土地里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

  贾张氏则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半晌动弹不得。

  “要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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