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里头沉甸甸的银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您老可别嫌我贪心,先付三个月的房钱,要是提前搬了这钱可不退——我得拿这些去打发街面上那些穿黑皮的。”

  “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许富贵脸上堆起笑纹,“我们东家特意交代了,无论租钱多少,都另添五块大洋,专作打点之用。”

  “罢了。”

  老妇人伸出三根手指,“两间厢房按整间算,其余屋子都折半,三个月统共十二块。”

  “这数目……怕是说低了吧?”

  许富贵微微前倾身子。

  (作者按:关于更新节奏容我稍作说明。

  老读者应当知晓,新书期内宁少勿多是常理,尤其新人作品若过早超过二十万字,便会脱离新书榜单,届时各类推荐皆难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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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深谢。

  )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静静望着许富贵。

  “您总不能按租给寻常人家的价钱租给我们东家。”

  许富贵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他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回还是专程托我来求租的。”

  “你呀……”

  老妇人摇头失笑,“能交代过去便好。

  那你说说,该是什么价?”

  “翻个倍如何?”

  “依你。”

  老妇人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再深究。

  人家主动加价,若不多问反倒周全。

  “好极!劳烦您老出份契书?”

  “按多少写?”

  “再加五成。”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真不会惹麻烦?别过些时日又找我这老婆子理论,你们东家我可招惹不起。”

  “您放心,只要您不说破就成。”

  许富贵搓了搓手。

  何大清在一旁瞧着,心底泛起些微涟漪——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油水。

  “大清,你家可有纸笔?”

  何大清刚摇头,许富贵已从内袋抽出两张棉纸,又自胸前取下那支深色钢笔。

  “您老亲自写,还是我来代笔?”

  “你写吧,这种笔我用不惯。”

  “得嘞。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您交代——这些人大多不是独身,都带着家眷。

  若是单身,厂里本有宿舍可安排的。”

  “租给谁都是租。”

  老妇人嗓音沉了沉,“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生事,我这老婆子可不讲情面。”

  “明白,明白,我会与他们说清楚的。”

  待许富贵写完契书,老妇人忽然问:“外头那些人需要签字画押么?”

  “不必。

  若是东家日后不想续租,我会提前告知。

  那时他们若还想住,自会单独来与您商议。”

  “带他们去前院吧。”

  老妇人摆摆手,“人我都见过了。”

  许富贵跨出何家门槛时,正瞧见易中海拉着那群人说话。

  都是一个厂里的面孔,他正探听这些人的来意。

  得知是来租房的,易中海勉强能理解,可听说房租由东家承担,喉头便泛起酸涩。

  他在厂里熬成高级工,也算老人了,却从未得过这般待遇。

  不过东家对技术人才的看重他是知道的。

  易中海整了整衣襟,打算再凑近些攀谈,或许日后能多学些门道。

  赵丰年最初还应付两句,渐渐便不再理会那人。

  里屋的何雨注先前打量过那群工人——中枪的老赵确实在其中。

  这老家伙倒真能扛,才养了一个多月就敢下地走动了,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轧钢厂的,眼下这厂子分明该由日本人军管。

  前院折腾了大半夜,扫屋搬箱的动静没停过。

  易中海也凑过去搭手,还把贾老蔫也拽上了。

  几个技术员曾探头问中堂正房住的是谁,易中海撇了撇嘴:“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厨子。”

  也有人好奇东厢房那般好屋子他怎么租到的,这回易中海不提运气了,只含糊说东家卖的面子大。

  旁人听不出话音,赵丰年却看得清楚——那人眼里烧着妒火,全冲着正房那户人家去了。

  贾张氏自然不肯帮忙,却伸长耳朵四处打听。

  得知这些人的房钱都不用自己掏,她那嘴又像开了闸的污水沟,脏话一泼接一泼往外涌。

  原本还能同她搭话的邻居见状都躲远了,心底暗暗烙下一句:“这家人沾不得。”

  自从前院塞进这么些人,何雨注和许大茂便很少往前头去,练功挪到了后院。

  陈兰香和李桂花也不大在中院闲逛了,倒是易中海常往前院钻,找人闲聊,偶尔还喝上两盅。

  院子里各家存粮都快见底时,许富贵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批高价粮。

  何雨注原本盘算动用空间里的存货,见状便歇了心思——东西来路说不清,风险太大。

  买粮时贾张氏又嫌贵闹腾,被许富贵一句“嫌贵就别吃,正好每家多分点”

  给噎了回去。

  她家米缸早已空了底。

  这番闹腾让新住户见识了什么叫泼妇。

  没人愿意让她进门,她那顺手牵羊的本事没了施展处,只得支使儿子去骗新来孩子手里的零嘴。

  谁知新搬来的这几户防贼似的防着他们母子,哪肯让孩子跟贾东旭玩。

  前院人多眼杂,何雨注夜间出门不便,便开始寻新路线。

  东西两个跨院他都摸了一遍,唯东跨院有面外墙临着街巷。

  他试了试,比翻前门容易得多,便暂且记下这处。

  系统迟迟不发布新任务,他打算歇段日子。

  先前闹的动静太大,再动作难免惹人注目。

  他这里按兵不动,却有人悄悄活动起来。

  前院的赵丰年是独居,下工后常不直接回院子,偶尔拎着东西回来。

  这情形落进了有心人眼里——正是易中海。

  他倒不是怀疑对方身份,只想摸清东西来源,自己也弄些好处。

  那日放工,易中海没回家,缩在厂门口暗处等着。

  赵丰年出来时天已昏黑,工友散得差不多了。

  易中海尾随上去,起初混在人流里不易察觉,待拐进僻静巷子,赵丰年立刻觉察身后有脚步声。

  他今晚要赶一场会,特意加班拖到晚走,就是不想从大院正门出去——院里人虽不多,可前院那些嘴杂得很,进进出出总有人瞧见。

  眼看要迟到,他本走得急,发现被跟踪后却故意放慢了步子。

  巷口转弯时,他侧头瞥了一眼。

  朦胧月色勾勒出易中海的身形轮廓。

  赵丰年眉头拧紧——搬进这院子前,他早暗中把各户底细摸过一遍,并无可疑之处。

  正犹豫是该劝返这人,还是直接甩掉,巷子深处忽然窜出个年轻身影,朝着这边疾奔而来。

  年轻人停在几步外,不再呼喊,只朝他用力挥动手臂,同时频频回望身后——显然有人在追赶。

  赵丰年认出了那张脸,是前几日丢了黄包车的那个伙计。

  他本能地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厂区出入都要搜身,金属物件根本带不出来。

  赵丰年转身就要离开,易中海却迎面堵了上来。

  “赵工,真巧。

  您这是要去哪儿?”

  “巧?”

  赵丰年脚步不停,“本来想买点东西,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钱。

  现在回去取。”

  “我带了呀。”

  易中海紧跟不舍,“您要买什么?正好我也需要添置些物件。”

  “满街都是铺子,还用得着我带路?”

  “规矩我懂。”

  易中海压低声音,“好处少不了您的。”

  “什么规矩好处?”

  赵丰年皱起眉,“我听不明白。

  我要回家,你最好也别在外面逗留。”

  “别呀,既然都出来了……”

  拉扯间,远处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易中海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赵工,我、我腿使不上劲了……您可不能扔下我!”

  他死死攥住赵丰年的胳膊。

  赵丰年在心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手上却将对方拽了起来。

  他不能丢下这个人,哪怕这老小子是自作自受。

  回头瞥去,那个年轻人已经掏出了武器开始还击。

  赵丰年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两秒,牙关一咬,拖着易中海就往反方向跑。

  易中海被他扯得跌跌撞撞。

  枪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密集。

  赵丰年再次回头时,看见年轻人已经倒在地上,但手里的武器仍在喷吐火光。

  他抹了把眼角,继续拖着身后的人向前冲。

  “再这么拖沓,我真不管你了!”

  赵丰年喘着粗气喝道。

  旧伤处传来阵阵隐痛,带着一个人奔跑实在吃力。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手却抓得更紧。

  又跑过一段路,枪声骤然停歇。

  “自己回去。”

  “赵工!您不能……”

  赵丰年看着对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想活命就赶紧走。”

  说完他便转身冲向另一条街道。

  易中海试图追赶,可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扶着墙往巷子深处挪。

  没走多远,枪声再度响起。

  恐惧突然注入了力量。

  易中海拔腿狂奔,直到巷子尽头一堵高墙挡住去路。

  他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折返已经不可能。

  他抬头打量起面前三米多高的砖墙,咬紧牙关,踩着墙缝和凸起的砖块开始向上攀爬。

  粗糙的墙面刮破了裤腿,布料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刚翻过墙头,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女人压低声音惊呼:“当家的!有人翻进来了!”

  黑暗里冲出几道影子,擀面杖和柴火棍劈头盖脸砸下来。

  易中海抱头蜷缩:“别打!我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外头枪响你 !”

  “我只是躲枪……”

  话没说完,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拳脚,不知谁一脚踹在他腿间,随后又是几下。

  剧痛像炸开的冰锥,瞬间贯穿了整个身体。

  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模糊的呜咽。

  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刺破寂静,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易中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意识像沉入深水般逐渐涣散。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压低的嗓音:“不能留在这儿……听见枪声了么?八成是冲他来的。”

  月光将巷子照得惨白时,他才重新恢复知觉。

  身体躺在另一条窄巷深处,影子被月光拉扯得支离破碎。

  每根骨头都像被拆散重组过,胯下黏湿冰冷。

  他试图撑起身子,剧痛立刻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抽搐。

  指甲缝里塞满了混合着血污的泥垢。

  他拖着身体爬向巷口,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爬到主街时,街道空荡得令人心慌——没有车,没有人,连野狗的吠叫都听不见。

  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包裹着整条街。

  舌尖传来腥甜。

  他狠狠咬下去,疼痛让昏沉的意识撕开一道裂缝。

  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挪动,沿着墙根的阴影,一点一点蹭向南锣鼓巷那座熟悉的院落。

  院门在视线里摇晃着接近,指尖刚触到木门的纹路,黑暗便彻底吞没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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