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晞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像是一路上攒了太多情绪,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质问。

  林阙看着她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丫头千里迢迢从南边飞过来,比赛还没报到就先拐到清北门口,哪是来算什么账。

  她是被微信里那句“不被文学院开除就来看你比赛”给吓着了。

  那句话他当时打得随意,想的是调侃,

  没想到对面那个人会把它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咀嚼,然后越咀嚼越不对味。

  林阙心里软了一下。

  “所以,你是专门跑来问这个?”

  “你别转移话题!”

  叶晞往前迈了小半步,围巾滑了一截,她也顾不上扶。

  “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阙靠着路灯杆,看了她两秒,语气松松垮垮的。

  “事已经过去了。

  今天上午阶梯教室里有一场作品审评,我的稿子被拿出来当众念了一遍。

  苏慕白苏老亲自点评的。”

  叶晞愣了一下,音量不自觉地压低:

  “退隐的那位苏慕白?”

  “全国叫这名字的文学泰斗,应该没第二个。”

  叶晞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在音乐界待久了,太清楚泰斗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跟她去年在金色大厅面对钢琴界传奇加里时的压迫感是一样的。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好好的站在这儿跟你聊天。”

  林阙朝她摊了下手。

  “如果被拆得稀碎,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在路灯底下等你?”

  叶晞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

  她吐出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

  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拽住的那根绳子终于剪断了。

  “那你微信里说的那句'不被开除'到底……”

  “军令状。”

  林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像在说今天食堂卖什么菜。

  “我向柳教授申请了走读特权。

  代价是,如果七天后的作品拿不出手,我自愿退出训练营,放弃清北保送资格。”

  叶晞刚放下去的心“嗖”地又悬回来了。

  “你说什么?”

  “算是立了个军令状吧,以保送名额做抵押,换了走读权限。”

  “林阙!”

  叶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旁边不时有几个人应声看了过来,然后很快又转头离开。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半米。

  她抬起手指着林阙,嘴唇动了两下,气得语序都有点乱。

  “你是胆子大到没有边了还是脑子里缺根弦?保送资格你也敢拿出来赌?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你……”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两只手攥着围巾的两端,用力拧了一把,又松开。

  “我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包天还是不知死活。”

  她的声音低下来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急出来的颤。

  “万一搞砸了呢?万一那篇东西没过呢?你就不怕对不起……”

  她顿了一下。

  嘴唇张了张,有一个字卡在齿关后面。

  一秒。

  那个字被她咽回去了。

  “……对不起家人?还有一直支持你的老师同学?”

  林阙看着她。

  叶晞的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九月的北风从法桐树冠里灌下来,把她刘海吹得一翘一翘的,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她是真急了。

  急到连一贯维持得很好的从容都碎了,急到声音里全是没来得及包装的心疼。

  林阙没有辩驳。

  他等了两秒,等叶晞把胸腔里那口闷气喘匀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立这个军令状吗?”

  叶晞没好气地看着他。

  林阙的语气很淡,像在聊一件极其寻常的闲事:

  “全营三十个人全封闭训练,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能随意进出,

  哪怕柳教授特批,其他人心里的天平也是失衡的。

  打破规则的代价,就是必须放上足够压垮所有人的筹码。”

  “哼,你还有理了。”

  “当然有理。”

  林阙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想想看,我申请走读,全营三十个人封闭训练,就我一个人能出去,你觉得其他人服气吗?”

  叶晞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

  “如果没有这个赌注,那些拼了命在宿舍里熬夜的人会怎么想?

  凭什么他能出去?凭什么他搞特殊?

  就算柳教授批了,其他学员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但我把保送资格押上了,所有人都闭嘴了。”

  林阙的语速始终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笃定。

  “只有我把保送资格押上,其他人就算眼红,也只能闭嘴。

  代价够重,特权才站得住脚。

  这不叫赌,叫公平。”

  叶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张了下嘴,想反驳,但那些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因为他说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不管做出多疯的决定,拆开来看,每一步都有逻辑,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叶晞的肩膀终于彻底塌了下来。

  “那走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埋怨。

  “创作环境。三十个人挤在一栋楼里,隔壁翻个身都听得见。

  我写东西习惯绝对安静的空间。”

  “你在江城的时候不也是在工作室里关门写的?”

  “工作室关上门只有我自己。宿舍关上门,对面床上还躺着一个许长歌。”

  “……”

  叶晞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鼻腔里漏出来的,短促又无奈,像是一个紧绷了太久的人终于被戳到了笑穴。

  她抬手揉了一把脸,深呼吸了两下,

  看着林阙的眼神从焦躁慢慢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林阙,你能不能以后说话别埋这种雷?

  一句'不被开除',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赔罪。”

  林阙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叶晞一愣。

  “今晚我请你吃饭。

  我前阵子租房走读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一家绝了的小馆子,跟你保证,吃完你会原谅我。”

  叶晞白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鼻尖上还挂着刚才被风吹红的一小块粉色。

  “如果又是金聚德东来顺那种京城名菜,就算了。

  前几年我来京城比赛的时候就吃过了,烤鸭涮肉吃到看见酱料就反胃。”

  “不不不。”林阙摇头。

  “肯定不是那种东西。”

  “那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阙没多解释。

  他转头扫了一眼周围,几个清北学生还在不远处频频回头张望。

  叶晞站在法桐树下,那张脸在碎光里实在太招眼。

  “先走吧,送你去酒店。

  你这样站在清北门口,马上就该有人举手机拍了。”

  叶晞条件反射地把墨镜重新扣上,围巾往上拽了一截。

  林阙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填的是国家大剧院附近。

  叶晞的酒店就在那一带。

  车来得很快。

  叶晞钻进后座,林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另一边,两人中间隔了小半个座位的距离。

  车子汇入主路的时候,叶晞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往后退的建筑,声音闷闷的。

  “你那篇文章,写了什么?”

  “一个农民想在家门口砌几级高台阶。”

  叶晞转过头,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了两秒。

  “就这些?”

  “就这些。等有机会拿给你看看。”

  叶晞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她见过林阙很多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出分量极重的东西,每一次都让她没办法追问。

  酒店到了。

  叶晞拎着行李上楼放东西,林阙在大堂等着。

  他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把手机里积压的消息扫了一遍。

  陈嘉豪在群里发了十二条语音,全在复述今天课堂上的细节,每一条的音量都比上一条大。

  许长歌只回了一个“嗯”。

  十五分钟后叶晞下来了。

  换了一双运动鞋,围巾没变,墨镜没摘。

  两人重新上了一辆网约车,这次林阙输入的地址在京城西边。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街巷,

  最后拐进一条路灯昏黄的小马路,停在一扇红漆木门前。

  叶晞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抬头看那块招牌。

  灯光不算亮,但四个大字看得清清楚楚。

  【小方烧烤】

  大字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用黄色油漆刷的,笔画歪歪扭扭:正宗江城味。

  叶晞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瞪圆了。

  她偷偷拽了一下林阙外套的下摆,把他往旁边拉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外地开的家乡菜你也信?

  一般这种店为了迎合本地口味早就改得面目全非了,京城这边的辣度能跟江城比吗?”

  林阙笑了一下。

  “我用几十年的江城胃替你验过了。

  味道绝对正宗。”

  叶晞把墨镜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半双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

  “切,你才多大,还几十年?”

  林阙的笑意在嘴角停了一瞬。

  “味道正不正,进去吃一口你就知道了。

  不夸张地说,味道甚至超过江城部分本土店。”

  这时店门口适时飘出一股子孜然混着肉香的味道。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叶晞没忍住,

  喉咙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口水。

  她没再说话,

  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来,

  脚步已经比林阙先一步迈向了那扇红漆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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