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支笔同时停在纸面上。

  有人的笔尖戳出一个墨点,有人的橡皮捏得变了形。

  这个问题犹如一块巨石,精准砸在三十名天才的心头。

  陈嘉豪张着嘴,准备好的满肚子赞美之词全卡在了喉咙眼。

  许长歌指尖夹着的铅笔停在半空,眉头瞬间皱起。

  唐荷低头看着桌面,眉心压出一道浅痕。

  袁宁宁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写下去,只在纸面戳出了一个小黑点。

  他们读过。

  他们被击中过。

  他们甚至可以写出漂亮的读后感。

  可许正青这个问题,直接绕开了感动,撞进了作家的选择里。

  为什么不喊疼?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众人,此刻面露羞愧。

  他们发现自己只看到了表层的贫穷与苦难,却根本没看透作者在文字背后那种极其残酷的克制。

  许正青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翻开书。

  纸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书页停在一处夹着蓝色便签的位置。

  “你们看这一段。”

  他的声音平稳。

  “孙少平去拿饭,作者没有写他多么痛苦,没有写他内心多么自卑,也没有让旁人站出来羞辱他。”

  许正青低头读了几句。

  “等大家都离开了,他才低着头走过去,拿了两个黑面馍,又舀了一碗清得几乎见不到油花的汤。”

  他合上半页,抬头。

  “这里只有动作。”

  不少人的脸一下热了。

  许正青的手指划过书页。

  “你们写文章,总喜欢跳出来当个上帝。

  人物遇到挫折了,你们要用大段心理描写去渲染他有多惨。

  人物受委屈了,你们恨不得借他的嘴把世道骂个底朝天。”

  许正青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这里如果换一个年轻作者来写,十个人里有九个会写心理活动。

  写他恨命运,怕同学看见,写他握紧拳头,发誓将来要出人头地!”

  这话一出,底下十几个天才齐刷刷低下了头。

  唐荷死死捂住自己的稿纸,袁宁宁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里。

  他们平时最爱写的,全是被许老批得一文不值的“上帝视角”。

  许正青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每个字都往人心里落。

  “见深没有写这些。”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往后一撤。

  “他把作家的手收回来了。”

  这一撤很轻。

  却让不少人后背一紧。

  “你已经看见他了。就不要替他说话。你替他说得越多,他自己的尊严越少。”

  钟恒远用力咬着嘴唇。

  他想起昨晚被林阙否定的那几段稿子。

  秤砣、塑料布、鱼鳞、血水。

  他当时以为那叫真实。

  现在他终于明白林阙说他“在炫技”是什么意思了。

  东西全在抢戏。

  人反而看不见了。

  许正青继续翻页。

  “再看孙少安。”

  “他办砖厂,他失败,他撑着家。他身上有很多可以拔高的东西。换一支爱喊口号的笔,孙少安早就成了苦难里的圣人。”

  他用指节轻敲书页。

  “见深没有把他供起来。他让他有私心,有迟疑,有难堪,有算计,也有担当。”

  “一个人活在土地上,身上当然会沾土。”

  许正青顿了顿。

  “把土洗干净了,就剩塑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每个人的喉咙。

  许长歌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作家退后,人物向前。

  丹伊坐在后排,帽檐压得很低。

  漠城零下三十度的操场上,那些绕着他走的同学,

  和书里绕过孙少平饭盆的人群,在这一秒模糊地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动笔。

  只是把帽檐又往下拉了一寸,把眼睛藏进了阴影里。

  许正青那句话还没散干净。

  教室里有人在翻稿子,翻到某一页就停住了,

  盯着自己写的那些替人物喊疼的句子,手指悬在半空,删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荷的手捂住桌上那份稿子的封面。

  指尖已经把稿纸封面捏出了一道深痕。

  她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那三百字就会从纸面上跳出来,当着许正青的面替她丢人。

  许正青合上书,手掌平放在封面上。

  “你们觉得他伟大,不是因为他替谁哭得响。

  是因为他从上帝那把椅子上下来了,搬了个板凳,坐到他们院子里,陪着过了几年。”

  他顿了两秒。

  “造人的作家,写完就走了。陪过的作家,走了还回头看。”

  “所以你们写出来的苦难,是虚的!是没有形的!”

  许正青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因为你们没有真正看见他们!”

  “而见深,他看见了。”

  这句话让许多人肩膀沉了下去。

  许正青把书合上。

  “我要你们学的,说穿了就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你们今天早上说的野草、扫帚、创可贴、碎玻璃……那些都是眼睛往下看的结果。

  说明你们至少肯蹲下去了。”

  “可看见只是第一步。”

  “写的时候,能不能忍住不替他们喊,

  能不能蹲下去之后别急着站起来替人家说话,才是第二步。”

  林阙的手指在桌沿下轻轻收了一下。

  写那一章的时候,他确实站起来过。

  不是因为高高在上俯瞰舒服,是因为蹲得太久,膝盖疼。

  许正青把这层看出来了。

  老爷子的眼睛,比他以为的还要毒。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有人在誊许正青刚才那句话,字迹比平时重了一倍,像是怕写轻了份量就跑了。

  没有人注意到,许正青的话停了。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个人,精准地落在了始终神色平静的林阙身上。

  教室里有些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陈嘉豪先反应过来,两手在膝盖上一拍,

  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神亮得像要看一场决赛。

  许长歌的铅笔无声地放回桌面。

  他太熟悉爷爷这个停顿了。

  这不是结束,是亮刀之前的收鞘。

  丹伊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嗅到了空气里某种变化的味道。

  许正青的手掌仍按在《平凡的世界》封面上。

  老人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探究。

  他看着林阙,声音不高,却让整间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阙,你的《京城折叠》写了底层。”

  他停了一下。

  “见深也写了底层。”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许正青抛出了那个极其尖锐的钩子。

  “你来评价一下。”

  “你和他,谁的眼睛看得更深?”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最新章节,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