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千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扩音器里传来的呼喊声并不整齐,甚至有些嘈杂。有中年男人的破音,有年轻女性的尖叫,还有孩子们稚嫩的加油声。但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却成了比任何能量都要强大的力量。

  他胸口的计时器仍在闪烁,但那急促的频率,忽然慢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千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温暖。

  从体内深处涌出的,不是光之国的能量,也不是巴尔坦星人赠予的能力,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像是寒冬中第一缕照进窗户的朝阳,像是干涸大地突降的甘霖,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故乡的灯火。

  那是被相信的感觉。

  “人类的……心之光。”早田进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选择了相信你,千树。”

  纳克尔星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奥特曼胸前,“能量反应……在回升?!”

  不是回升。

  是暴涨!

  “嗡——!”

  刺目的金光从银色巨人体内迸发而出,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将黄昏的天际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晕呈环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海面泛起粼粼的金色波纹。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奥特曼身上。

  原本银红相间的身躯,此刻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从急促闪烁的红,迅速褪回深邃而平静的蓝,那蓝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都要明亮。

  “不可能!”纳克尔星人后退一步,“人类的情感怎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千树动了。

  “唰!”

  一道金色的光刃脱手而出,速度之快,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斩到了布莱克王面前。

  “吼——!”

  布莱克王本能地抬起前臂格挡,但那道光刃像是切豆腐般,轻易斩开了它引以为傲的厚重甲壳,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第一刀,为东京湾被毁的舰船。”千树的声音平静。

  他再次抬手,第二道光刃凝聚。

  纳克尔星人脸色大变:“布莱克王,防御!”

  布莱克王忍着剧痛,全神贯注,进入了完全防御状态。

  然而——

  “唰!”

  第二道光刃划过。

  布莱克王引以为傲的防御能力失效,另一条前臂齐肘而断,巨大的断肢坠入海中,溅起冲天水柱。

  “第二刀,为被破坏的城市。”

  千树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海面都为之震颤。金色光晕在他脚下荡开,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足迹。

  “你、你别过来!”纳克尔星人终于慌了,“美菲拉斯!美菲拉斯你在看吧?!快帮忙啊!”

  但是美菲拉斯没有回应。

  只有岸上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呐喊声。

  “奥特曼!加油!”

  “打败他们!”

  “我们相信你——!”

  ......

  现场甚至有人开始直播战斗现场,地球的各个角落,无数人正通过手机、电视、电脑屏幕,观看着这场战斗的直播。

  金色光晕笼罩的银色巨人,如同神祇降临。

  岸上聚集的人群,挥舞着简陋的旗帜,声嘶力竭地呐喊。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而站在海天交界处的奥特曼,比夕阳更耀眼。

  某个公寓里,之前曾在网上大骂奥特曼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加班的白领们围在一台电脑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学校的教室里,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他们曾在新闻里见过的巨人。

  “老师,”一个孩子小声问,“奥特曼……是好人,对吧?”

  老师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是的。他一直在保护我们。”

  ......

  战场上,纳克尔星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

  “撤退!布莱克王,我们撤!”

  他转身就想跑,但千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三刀。”

  这一次,千树没有抬手。他只是看着纳克尔星人,眼中金光一闪。

  “为了那些因你们的阴谋而丧生的人。”

  “嗡——!”

  纳克尔星人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就像被困在黑暗里的虫子。

  紧接着,无数金色光刃从虚空中浮现,将他完全包围。

  “不——!!!”

  光刃收拢。

  纳克尔星人与布莱克王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黄昏的海风中。

  千树放下手,身上的金色光晕开始缓缓消退。

  战斗结束了。

  岸上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

  “赢了……赢了!!!”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人们拥抱、哭泣、跳跃。铃木警官摘下帽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藤原大叔举着那面歪歪扭扭的旗帜,一边哭一边笑。

  千树转过身,面向海岸。

  夕阳正好沉到海平面之下,最后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紫红与金橙交织的壮丽画卷。而他,就站在这幅画卷的正中央。

  海风吹过,吹动他披风般的金色余韵。

  他缓缓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

  安全区内,早田进终于挣脱了阻拦,他冲到岸边,望着海面上那个竖起大拇指的身影。

  “千树……”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假英雄”。

  ......

  宇宙深处,美菲拉斯星人亲眼目睹了纳克尔星人的战败,与光之巨人的重生。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

  “奥特曼,你赢了。”

  美菲拉斯看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知道奥特曼与人类的羁绊不是自己能够撼动的了。

  而地球上,黄昏已尽,夜幕降临。

  但东京湾的岸边,人们仍久久不愿散去。他们点亮手机的手电筒,成千上万点光芒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地面上的一片星空。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回应那个在黄昏中竖起大拇指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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