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绝山脉的积雪厚达数尺。
冷风自北面吹来，穿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低沉的鸣响。
山谷内部的平地上，三千名身穿灰蓝色棉衣的护军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手持装有刺刀的新式步铳，按照号令向前突刺。
木板搭建的检阅台上，陆启明穿着同样的棉衣，注视着下方的阵列。
他身旁放着几本装订成册的训练纲要。
这些纲要是军事委员会根据这几个月的实战经验编纂而成。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杂音。
几个月的严寒并未削弱他们的体力。
用黑市换来的食盐与布匹，保障了这支军队的基本生存。
伙房每日按时供应掺了肉末与盐巴的糙米粥，让士兵们有足够的力气在雪地中摸爬滚打。
夜色降临，山谷内亮起成片的煤油灯光。
几十间宽大的木棚被用作夜校的学堂。
陆启明走下检阅台，推开其中一间木棚的木门。
屋内坐着上百名结束了白日劳作的工匠与结束训练的士兵。
最前方的木板上，用白垩土写着几个大字。
一名青年学生拿着一根长木棍，指着那些字，带领众人诵读。
“天下为公。政权归于万民。”
声音在木棚内回荡，整齐且响亮。
许多工匠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他们握着石笔，在面前的沙盘上一笔一划地练习书写。
他们中大多数人在此之前不识一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如今，他们能够认出百余个常用的字，并且知晓了这些字背后的含义。
一名曾经在京城兵工厂做锻造工的中年男子站起身。
他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神色认真。
“先生讲过，这天下的财富是我们用铁锤砸出来的，是用锄头种出来的。军阀和那些大商会不干活，却拿走了所有的粮食和银元。”
“我们拿起枪，是为了把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不再受人欺压。”
中年男子大声说出自己对白日课程的理解。
青年学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陆启明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他看到这些底层工匠眼中不再是麻木与顺从，而是生出了一种清醒的认知。
这种认知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有力量。
他们清楚自己为何受苦，也清楚自己为何而战。
这支队伍不再是盲目听从长官号令的杀人工具，而是一群拥有共同信念的人。
陆启明悄步退出木棚，关严木门，阻挡住外面的寒风。
他顺着山道，走向半山腰的茅舍。
茅舍前的空地上，柳三眠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红泥小炉上的陶壶正冒着热气。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黑色的立领布衫，神色平淡地看着下方山谷中的点点灯火。
陆启明走到篱笆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先生。”
“进来。”
柳三眠提起陶壶，将滚水倒入两只粗瓷碗中。
陆启明推开竹门，走到青石旁坐下。
他双手捧起瓷碗，暖着冻僵的手指。
“各队的冬训进展顺利。新编纂的操典已经下发到班长一级。兵工厂那边的子弹产量每日都在增加。”
陆启明汇报警备与生产的情况。
柳三眠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温水。
“黑市上的军火交易，这几日有何动静？”
柳三眠开口询问。
陆启明放下瓷碗，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负责交易的商队传回消息。京城内的三路军阀因严寒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城战，转为街巷对峙。他们各自占据了几条街道，修筑了防御工事。”
“商会的人暗中将我们的步铳高价卖给这三方军队。三方皆用我们的武器互相射击，伤亡颇大。不过，赵大帅那边似乎察觉到了端倪。”
“他们扣留了一批黑市商人，正在严刑拷打，追查这批崭新军火的来源。”
柳三眠的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夜空。
“纸包不住火。你们造出的步铳，枪管的膛线与烤蓝工艺，带有明显的百工局印记。那些军阀手底下的军械官并非全是草包。”
“他们比对过缴获的枪支，很快便能认出这些武器出自谁手。”
柳三眠放下瓷碗，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击。
“军阀之间为了地盘可以互相厮杀。但在面对共同的威胁时，他们会迅速停战。几万支流落在外的先进火器，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兵力平衡。”
“一旦他们查明军火来源于这雁绝山脉，知晓百工局的工匠并未死绝，反而在这里建起了新的兵工厂。”
柳三眠看向陆启明。
“他们会立刻达成停战协议，集结所有的重炮与精锐，在冰雪消融之时，向雁绝山发动总攻。”
陆启明心中一紧，呼吸变得急促。
三路军阀的联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他们拥有重型野战炮与大量的辎重。
雁绝山谷内的护军虽然训练有素，但总兵力不足两万，且缺乏重型火炮。
若是十万大军围山，这刚刚建立起的新秩序将面临灭顶之灾。
“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陆启明虚心求教。
“不要死守谷口。”
柳三眠指出应对之策。
“雁绝山脉绵延数百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敌军的重炮在山路上无法行进，只能部署在山脉外围的平坦地带。”
“他们的优势在于兵力众多与火力猛烈。你们的优势在于熟悉地形与隐蔽机动。”
柳三眠伸手在沾了些许雪水的石面上画出几道简易的线条，代表山脉的走势。
“在春暖花开之前，派出小股部队，在敌军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挖掘暗堡，修筑隐蔽的火力点。不要将兵力集中在一处。”
“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成几百人的游击大队，散布在广阔的山林之中。”
“敌军进山，便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夜晚或大雾天气进行伏击。打完便撤，绝不与敌军的主力正面交锋。”
“用山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去消耗敌军的锐气。切断他们的运粮通道，烧毁他们的辎重。”
“让十万大军在这深山老林里变成瞎子和聋子。待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之时，再集中兵力，给予致命一击。”
陆启明全神贯注地看着石面上的线条，将柳三眠的战术牢牢刻在脑海中。
化整为零，游击消耗。
这等避实击虚的战法，完全摒弃了旧军队死板的阵地战。。
将地形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晚辈明日便召开军事委员会，重新调整防线布局，着手修筑暗堡。”
陆启明站起身，语气坚定。
他行礼告退，转身大步走下半山腰。
时间推移。冬去春来。
山坡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汇聚成潺潺的溪流。
气温逐渐回升，枯黄的树枝上生出了嫩绿的新芽。
冷风自北面吹来，穿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低沉的鸣响。
山谷内部的平地上，三千名身穿灰蓝色棉衣的护军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手持装有刺刀的新式步铳，按照号令向前突刺。
木板搭建的检阅台上，陆启明穿着同样的棉衣，注视着下方的阵列。
他身旁放着几本装订成册的训练纲要。
这些纲要是军事委员会根据这几个月的实战经验编纂而成。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杂音。
几个月的严寒并未削弱他们的体力。
用黑市换来的食盐与布匹，保障了这支军队的基本生存。
伙房每日按时供应掺了肉末与盐巴的糙米粥，让士兵们有足够的力气在雪地中摸爬滚打。
夜色降临，山谷内亮起成片的煤油灯光。
几十间宽大的木棚被用作夜校的学堂。
陆启明走下检阅台，推开其中一间木棚的木门。
屋内坐着上百名结束了白日劳作的工匠与结束训练的士兵。
最前方的木板上，用白垩土写着几个大字。
一名青年学生拿着一根长木棍，指着那些字，带领众人诵读。
“天下为公。政权归于万民。”
声音在木棚内回荡，整齐且响亮。
许多工匠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他们握着石笔，在面前的沙盘上一笔一划地练习书写。
他们中大多数人在此之前不识一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如今，他们能够认出百余个常用的字，并且知晓了这些字背后的含义。
一名曾经在京城兵工厂做锻造工的中年男子站起身。
他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神色认真。
“先生讲过，这天下的财富是我们用铁锤砸出来的，是用锄头种出来的。军阀和那些大商会不干活，却拿走了所有的粮食和银元。”
“我们拿起枪，是为了把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不再受人欺压。”
中年男子大声说出自己对白日课程的理解。
青年学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陆启明站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他看到这些底层工匠眼中不再是麻木与顺从，而是生出了一种清醒的认知。
这种认知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有力量。
他们清楚自己为何受苦，也清楚自己为何而战。
这支队伍不再是盲目听从长官号令的杀人工具，而是一群拥有共同信念的人。
陆启明悄步退出木棚，关严木门，阻挡住外面的寒风。
他顺着山道，走向半山腰的茅舍。
茅舍前的空地上，柳三眠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红泥小炉上的陶壶正冒着热气。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黑色的立领布衫，神色平淡地看着下方山谷中的点点灯火。
陆启明走到篱笆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先生。”
“进来。”
柳三眠提起陶壶，将滚水倒入两只粗瓷碗中。
陆启明推开竹门，走到青石旁坐下。
他双手捧起瓷碗，暖着冻僵的手指。
“各队的冬训进展顺利。新编纂的操典已经下发到班长一级。兵工厂那边的子弹产量每日都在增加。”
陆启明汇报警备与生产的情况。
柳三眠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温水。
“黑市上的军火交易，这几日有何动静？”
柳三眠开口询问。
陆启明放下瓷碗，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负责交易的商队传回消息。京城内的三路军阀因严寒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城战，转为街巷对峙。他们各自占据了几条街道，修筑了防御工事。”
“商会的人暗中将我们的步铳高价卖给这三方军队。三方皆用我们的武器互相射击，伤亡颇大。不过，赵大帅那边似乎察觉到了端倪。”
“他们扣留了一批黑市商人，正在严刑拷打，追查这批崭新军火的来源。”
柳三眠的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夜空。
“纸包不住火。你们造出的步铳，枪管的膛线与烤蓝工艺，带有明显的百工局印记。那些军阀手底下的军械官并非全是草包。”
“他们比对过缴获的枪支，很快便能认出这些武器出自谁手。”
柳三眠放下瓷碗，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击。
“军阀之间为了地盘可以互相厮杀。但在面对共同的威胁时，他们会迅速停战。几万支流落在外的先进火器，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兵力平衡。”
“一旦他们查明军火来源于这雁绝山脉，知晓百工局的工匠并未死绝，反而在这里建起了新的兵工厂。”
柳三眠看向陆启明。
“他们会立刻达成停战协议，集结所有的重炮与精锐，在冰雪消融之时，向雁绝山发动总攻。”
陆启明心中一紧，呼吸变得急促。
三路军阀的联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他们拥有重型野战炮与大量的辎重。
雁绝山谷内的护军虽然训练有素，但总兵力不足两万，且缺乏重型火炮。
若是十万大军围山，这刚刚建立起的新秩序将面临灭顶之灾。
“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陆启明虚心求教。
“不要死守谷口。”
柳三眠指出应对之策。
“雁绝山脉绵延数百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敌军的重炮在山路上无法行进，只能部署在山脉外围的平坦地带。”
“他们的优势在于兵力众多与火力猛烈。你们的优势在于熟悉地形与隐蔽机动。”
柳三眠伸手在沾了些许雪水的石面上画出几道简易的线条，代表山脉的走势。
“在春暖花开之前，派出小股部队，在敌军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挖掘暗堡，修筑隐蔽的火力点。不要将兵力集中在一处。”
“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成几百人的游击大队，散布在广阔的山林之中。”
“敌军进山，便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夜晚或大雾天气进行伏击。打完便撤，绝不与敌军的主力正面交锋。”
“用山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去消耗敌军的锐气。切断他们的运粮通道，烧毁他们的辎重。”
“让十万大军在这深山老林里变成瞎子和聋子。待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之时，再集中兵力，给予致命一击。”
陆启明全神贯注地看着石面上的线条，将柳三眠的战术牢牢刻在脑海中。
化整为零，游击消耗。
这等避实击虚的战法，完全摒弃了旧军队死板的阵地战。。
将地形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晚辈明日便召开军事委员会，重新调整防线布局，着手修筑暗堡。”
陆启明站起身，语气坚定。
他行礼告退，转身大步走下半山腰。
时间推移。冬去春来。
山坡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汇聚成潺潺的溪流。
气温逐渐回升，枯黄的树枝上生出了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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