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平川城。

  平川城位于雁绝山脉以东百里,是直隶一带的水陆交通枢纽,亦是赵大帅统辖的重要后方基地。

  城内囤积着大量的布匹,盐铁与煤炭。

  柳三眠顺着官道走向平川城的南城门。

  沿途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饿死的尸骸倒伏在道路两侧的沟渠中,散发着阵阵恶臭。

  野狗红着眼睛在尸骨间撕咬。

  城门外设立了三道沙袋掩体,架设着重机枪。

  上百名穿着灰绿色军服的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铳,凶神恶煞地盘查着过往行人。

  城门旁边的告示墙上,贴着几张崭新的安民告示,上面盖着赵大帅的鲜红大印。

  告示上明文规定,平川城及周边村镇的百姓,每户须在三日内缴纳一百斤糙米或十块大洋的“剿匪军需”。

  凡有抗拒不交,私自藏匿粮食者,一律以通敌叛国罪就地正法。

  柳三眠跟着排队的人群走到城门口。两名士兵拦住他的去路。

  “交进城费!两块大洋!”

  士兵端着枪,目光在柳三眠的帆布包上打转。

  柳三眠神色从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抛了过去。

  士兵接住大洋,挥挥手放行。

  走入平川城,城内的景象更显凄惨。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与被砸毁的摊铺。

  一队队士兵挨家挨户地踹开民宅的大门,将成袋的粮食,值钱的物件强行搬出,装在门口的马车上。

  遇到稍有反抗的男子,士兵们便举起枪托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颅,打得头破血流。

  女人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与士兵的咒骂声充斥着整座城池。

  柳三眠走在长街上,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些军阀士兵早已褪去了护国安民的职责,沦为了一群穿着军服的强盗。

  他们用手中的火器剥夺了百姓生存的权利,将整座平川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他停在街角的一处屋檐下。

  前方不远处的城中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名百姓。

  四周被持枪的士兵严密包围。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高高的木制点将台,台上站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安国军旅长。

  此人名叫孙虎,是赵大帅麾下专门负责后方督粮的悍将。

  点将台的边缘,跪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他们身上满是鞭打的血痕,衣衫破烂。

  这些人皆是城中拒绝交出最后口粮的商铺掌柜与铁匠。

  孙虎拔出腰间的手枪,走到一名被绑着的铁匠面前。

  铁匠抬起头,满脸是血,双眼怒视着孙虎。

  “那是我们全家老小过冬的救命粮!你们抢了去,我们一家七口都要饿死!你们这群披着兵皮的畜生!”

  铁匠厉声怒骂,不肯低头。

  孙虎冷笑出声,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铁匠的额头上。

  “大帅要打仗,你们这群贱民就得献出粮食。谁敢阻拦大帅平叛,老子就崩了谁!”

  孙虎手指扣动扳机。

  枪声在广场上空炸响。

  铁匠的头颅向后猛仰,鲜血混杂着脑浆喷溅在木板上。

  身躯沉重地倒在血泊中。

  广场四周的百姓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声,许多人吓得闭上眼睛,浑身剧烈颤抖。

  士兵们端着枪步步逼近,用刺刀恐吓着人群。

  孙虎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转身看向剩下那些跪着的男子。

  “看清楚了!这就是抗拒交粮的下场。今日老子杀一儆百,三日之内,收不齐五十万斤粮食,这平川城里每天都要杀人!”

  孙虎的话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残酷威压。

  百姓们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反驳。

  深深的恐惧将所有人的血气彻底压制,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柳三眠站在屋檐下,将手中的帆布皮包放在地上。

  恐惧是统治者最好的武器。

  孙虎用当众杀戮的方式,斩断了平川城百姓反抗的念头。

  要让这些百姓重新站起来,单靠讲道理毫无用处,必须当着他们的面,将制造恐惧的源头彻底粉碎。

  他迈开脚步,走出屋檐的阴影,径直走向那座点将台。

  外围警戒的一名士兵发现了这个逆着人群走来的青衫男子。

  “站住!退回去!再敢往前走半步,老子开枪了!”

  士兵端起步铳,拉动枪栓,大声呵斥。

  柳三眠步伐未停。

  士兵眼中闪过凶光,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柳三眠的身形骤然加速。

  他跨越数丈距离,直接出现在那名士兵面前。

  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步铳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抬。

  枪声响起,子弹打向半空。

  柳三眠左手并指成刀,击中士兵的颈部侧面。

  士兵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柳三眠顺势夺下那支步铳,单手握住枪托,将其倒提在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周围士兵的注意。

  十几名士兵端着枪,从四面八方朝着柳三眠围拢过来。

  柳三眠面容冷漠,身形在士兵的包围圈中游走。

  他不退反进,迎着刺刀的锋芒侧身滑步。

  手中的步铳被他当做长棍使用,裹挟着雄浑的内力,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坚硬的枪托砸在士兵的胸骨与头颅上。

  被击中的士兵顿时骨骼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数米远。

  柳三眠的动作大开大合,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围上来的十几名士兵全部倒在地上,非死即伤。

  广场上的百姓被这惊人的景象震慑,纷纷向后退避,空出一条直通点将台的通道。

  点将台上的孙虎听到动静,转过身。

  他看到一地哀嚎的手下,以及那个手提步铳、正拾级而上的青衫男子。

  孙虎大怒,举起手中的手枪,对准柳三眠的胸口连开三枪。

  枪声清脆。

  柳三眠在枪响的瞬间,身躯做出了极小幅度的晃动。

  子弹擦着他的衣襟飞过,打在后方的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孙虎双眼大睁,满脸不可置信。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个距离避开子弹。

  未等孙虎开第四枪,柳三眠已经跨上点将台。

  他抬起右手,将手中夺来的步铳用力掷出。

  步铳化作一道黑影,重重地砸在孙虎握枪的右腕上。

  手腕骨折的清脆声响起,孙虎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木板上。

  柳三眠大步上前,一把扼住孙虎的咽喉,将这个魁梧的旅长单手提了起来。

  孙虎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柳三眠的手指。

  柳三眠的手臂稳若泰山,五指如铁箍般不断收紧。

  孙虎的脸色由红转紫,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点将台下,数百名安国军士兵端着枪,却投鼠忌器,不敢开火。

  柳三眠单手提着孙虎,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数千名惊恐万分的百姓。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夹杂着浑厚的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手里拿着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阀,骨头一样会断,流出来的血一样是红的!”

  柳三眠将孙虎重重地掼在木板上。

  孙虎捂着喉咙,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息,再无半分刚才开枪杀人时的嚣张气焰。

  柳三眠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人群。

  “他们敢杀你们的家人,敢抢你们的口粮,是因为你们跪在地上,任由他们宰割!他们的人数不过几千,而你们有数万人。”

  “你们每一户人家少一个人交粮,便会多一个饿死的冤魂。横竖皆是死,为何不拉着这些畜生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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