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茂密,树影婆娑。

  这几千人进入大山,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日后。

  军阀联军的先头部队抵达了雁绝山脉的入口。

  带队的旅长看着前方寂静无声的山林,心中生出一丝轻敌之意。

  “几万个拿枪的穷工人,能有什么战斗力。传令一团,直接进山搜索前进。占领前面的高地,给大部队开路。”

  旅长坐在马背上,挥动马鞭。

  一千多名士兵端着步铳,排成密集的队形,踏入山道。

  山道两侧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高耸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山林内光线昏暗。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落叶的泥土路上。

  他们没有派出尖兵探路,行军队列拥挤。

  当这支一千多人的队伍走到一处两面皆是陡坡的夹道时。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连长头部中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夹道两侧的灌木丛中,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隐蔽在暗堡与树后的护军士兵,端着连发步铳,对着下方的密集队形进行了交叉射击。

  军阀士兵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看到四周不断喷吐出火舌。

  身边的同伴接连倒下。

  “隐蔽!开枪还击!”

  带队的团长大声呼喊,拔出手枪朝着灌木丛盲目射击。

  但山坡陡峭,他们站在谷底,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护军士兵的枪法极准,专门射击那些指挥的军官与机枪手。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团在谷底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团长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士兵们丢下尸体,争先恐后地向山谷外逃窜。

  当他们撤出夹道,准备喘息时,后方的山林中再次响起枪声。

  另一支护军游击队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进退失据的军阀士兵陷入了恐慌。

  他们胡乱开枪,甚至互相踩踏。

  这场遭遇战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一团的一千多人,逃出山林的不足三百人。团长在混战中被流弹击中腹部,死在撤退的路上。

  消息传回联军指挥部。

  赵大帅面色阴沉地看着逃回来的残兵。

  “一千多人,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折了七成兵力。这帮泥腿子在这山里修了碉堡!”

  赵大帅一拳砸在地图上。

  孙大帅皱起眉头。

  “山路狭窄,我们的大军施展不开。重炮也运不进去。若是强行派兵填进去,死伤太大。”

  “那就用炮轰!把那几座山头都给我炸平了再进兵!”

  吴大帅恶狠狠地说道。

  联军将数十门重型野战炮一字排开,对准了前方的几座山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

  炮弹在山坡上爆炸,炸断了粗大的树干,掀翻了泥土与岩石。

  漫山遍野皆是浓烟与火光。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座山头几乎被削平了一层。

  炮声停止后,联军再次派出两个团的兵力进山搜查。

  士兵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爬上被炸成焦土的山坡。

  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与燃烧的树干,唯独没有护军的尸体。

  护军的游击队在炮击开始前,早已顺着暗道转移到了山脉的更深处。

  他们没有固定的阵地,绝不硬抗敌人的重火力。

  联军士兵站在空荡荡的山头上,面面相觑。

  夜幕降临。

  联军在山脉外围安营扎寨。

  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

  篝火点点,照亮了夜空。

  负责运送粮草的辎重车队,停靠在营地的后方,由一个营的兵力看守。

  子夜时分。夜风呼啸,掩盖了轻微的脚步声。

  几百名身穿黑衣的护军士兵,嘴里咬着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辎重营地的边缘。

  带队的队长打了一个手势。

  几十名士兵摸掉外围的哨兵,将其拖入暗处。

  大部队迅速潜入营地。

  他们没有开枪,而是抽出短刀,摸进军阀士兵的帐篷,在睡梦中割断了那些士兵的喉咙。

  清理完守卫后,护军士兵将一桶桶煤油泼洒在装满粮食与布匹的大车上。

  火把掷出。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辎重车队。

  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粮食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火惊动了前方大营的联军主力。

  当赵大帅带着人赶到后方时,护军的游击队早已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

  只留下一地烧焦的粮食与满地的尸体。

  “十万大军的半个月口粮,全没了。”

  赵大帅看着冲天的大火,双手颤抖。

  没有了粮草,这十万大军在这荒郊野外,撑不过三日。

  山林战的残酷与游击战的折磨,在这一夜,彻底击碎了军阀联军的锐气。

  晨风拂过雁绝山脉的峰顶,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半山腰的茅舍前,粗陶茶碗里的水早已彻底冰凉。

  柳三眠静坐在青石上,目光越过重重山峦,看向山脉外围那片广袤的平原。

  昨夜大火烧毁了军阀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烧断了三路督军围剿雁绝山谷的底气。

  陆启明带领的护军在这一战中站稳了脚跟,学到了游击消耗的战法。

  几万名工匠与学生躲在这片深山中,依托险峻的地形与新造的火器,足以与外面的军阀分庭抗礼。

  火种已经在此地扎根。

  柳三眠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他抚平深黑色布衫上的褶皱,转身走进茅舍,将装有银两与户籍文书的帆布皮包提在手中。

  他在桌案上留下一只空茶碗,未曾留下任何书信。

  他不属于这支护军,亦不是陆启明的幕僚附庸。

  他活了上千年,孑然一身,来去全凭心意。

  他教给陆启明建制之法与御敌之策,只是为了在这乱世中点燃一团破旧立新的烈焰。

  如今火势初成,但他深知,仅凭一座山谷中的几万人,要推翻盘根错节的军阀统治,耗时漫长。

  赵、孙、吴三位督军失去了粮草,必然会陷入疯狂。

  他们会把怒火与损失转嫁到周边州府的百姓身上,变本加厉地横征暴敛,榨干城池村落里的最后一粒粮食。

  外面的世道依旧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死水。

  必须有人去外面,亲手砸碎那些压在百姓头顶的枷锁,将山谷内的反抗之火引向天下各州。

  柳三眠推开柴门。

  他避开了护军设立的明碉暗堡,顺着后山一条被荆棘覆盖的陡峭小径。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雁绝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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