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就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香烟的味道。

  更浓,更呛,带着一种甜腻的、草本的辛辣,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伊文直接推开卧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一脚踹开了玛丽的房门。

  门锁是最廉价的那种弹簧锁,在他如今的脚力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玛丽正半躺在床上,穿着一件松垮的脏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一片青紫色的吻痕。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自己卷的粗烟卷,烟雾在房间里盘旋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看到伊文踹门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嗤笑,把烟卷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伊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我他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家里抽烟!”

  “还有,你他妈把我的钱藏哪了!”

  玛丽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正对着伊文的脸飘过去。

  “关你屁事。”

  三个字,懒洋洋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伊文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抽在玛丽的左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人用皮带抽在一块湿木板上。

  玛丽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甩向右侧,烟卷从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星的弧线,落在床单上烫出一个黑点。

  她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1.903的体质。

  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男人的水平。

  玛丽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伊文是一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废物。

  “你这个杂种!居然敢打我!”

  她尖叫着从床上扑过来,指甲朝着伊文的脸抓去。

  伊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玛丽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细得像一根枯枝,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硌着他的手指。

  他用力一拧,玛丽的身体被迫跟着旋转了半圈。

  然后他拖着她,像拖一只麻袋一样,把她从房间里拽出来,穿过走廊,一直拖到公寓的大门口。

  他拉开门,把玛丽往外一推。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冲出门槛,膝盖磕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皮肤蹭掉了一层,渗出血珠。

  她的右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肩关节在刚才被拖拽的过程中脱了臼。

  “给老子滚。你的东西我收了,用来抵扣你欠的房租。”

  伊文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而平静,愤怒已经过了最炽热的那一波,剩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玛丽蹲在走廊里,膝盖破皮,左脸高高肿起,右臂脱臼,整个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野猫。

  她的双眼通红,涂花了的眼线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给老娘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伊文把门关上,锁好。

  她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没了。

  伊文转身走进玛丽的房间,开始翻找。

  房间里乱得像被抢劫过一样,床单揉成一团,枕头底下塞着用过的手帕和空酒瓶,地上散落着廉价的胭脂盒和发卡。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汗味和那种甜腻的草本烟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臭味。

  他蹲下来翻床底。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纸盒子,拽出来打开。

  他的钱不在里边。

  他认识自己的钱,褶褶皱皱,带着汗酸味。

  “不是她拿的?那也是她客人拿的!”

  伊文感觉自己今天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盒子里没有他的钱,但还有另外十一美金四十九美分。

  “这是我应得的。”

  拖欠了好几周的房租,两美元一周,她至少欠了八美元。

  这三块多就算作利息了。

  他把所有的钱收进口袋,继续翻。

  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装钱的那个小一些,是一个锡皮的烟草罐,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烟草味。

  更甜,更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辛辣,和刚才房间里弥漫的那股烟气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去。

  罐子里装着一堆干枯的叶子,颜色深绿发褐,边缘卷曲,有些已经被碾碎了,混着细小的茎秆和种子。

  “我说是什么味。”

  伊文把一片叶子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扔回罐子里。

  “这骚货居然在飞叶子。”

  伊文对这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他把锡皮罐子里的叶子全部抓出来,走进盥洗室,掀开马桶盖,一把扔了进去。

  拉下冲水拉绳,水流哗啦啦地把那堆干枯的叶子卷成一团,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里。

  处理完叶子,伊文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迈出盥洗室门槛的那一步,右脚的鞋底踩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板条上。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眼睛直直地朝着门框上方那个挂衣服的铁钩子撞过去。

  那个钩子是铸铁的,尖端朝外翘起,生了一层褐色的锈,正对着他的左眼眶。

  1.903的体质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左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旁边裸露在墙外的水管,五根手指扣紧铁管,前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整个身体以一种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前倾了将近四十五度,鼻尖距离那个铁钩子不到两寸。

  他能看清钩子尖端上每一粒锈斑。

  伊文撑住水管,缓缓把身体拉回直立。

  双脚重新站稳之后,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盥洗室门口,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不好。

  但这一连串事件,赶不上电车、鸟屎、洗衣水、钱被偷、平地摔,环环相扣,步步升级。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着多米诺骨牌,每一张牌倒下的角度都精确地指向下一张。

  这不是巧合。

  这是“死神来了”。

  “难道说我被诅咒了?厄运诅咒?”

  明确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的伊文,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答案。

  “诅咒的媒介是什么?诅咒我的人是谁?”

  他低头看着手里从玛丽那里拿回来的钱,不是玛丽偷了自己的钱。

  主卧的房间门锁没人动,房门没坏,房间没有翻找的痕迹,也不能是她客人弄的。

  能来这找女人的,没这个本事。

  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乐邦。汤姆森。或者是其他的中产甚至贵族学生。”

  “媒介,很有可能就是我被偷走的钱。”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学校走廊里和乐邦擦肩而过时的画面。

  那个金发青年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确实有害怕的成分,但在害怕之下,还藏着另一种表情。

  一种等待。

  一种怨毒。

  他在等着自己出事。

  伊文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还真是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接触,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虫子。”

  后怕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但愤怒的成分更多。

  那种愤怒不仅针对某一个人的,更针对一整套规则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有钱人对穷人的控制已经不局限于血汗工厂和金钱压榨了。

  他们可以通过超凡的力量去抹杀、去奴役、去碾碎底层的贫民,而底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拿学生测试魔药的贵族吸血鬼普利斯。

  因为霸凌失败就对自己施加诅咒的中产学生。

  视人如草芥。

  他盯着门框上那个挂衣服的铁钩子。

  如果没有魔药带来的体质提升,刚才那个趔趄,足以让那根锈迹斑斑的铁尖直接戳进他的眼眶。

  一个穷学生,死在自家盥洗室门口,被一个挂衣钩戳瞎了眼睛,流血过多而亡。

  验尸官会写“意外事故”,报纸连一行字都不会登。

  “直接改变人的运气,制造一连串致命的巧合。”

  伊文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并不只是修炼身体、强化精神那种拼数值的路子。”

  “更多的是类似于诡异风格的拼机制,用规则去杀人。”

  “但是。”

  他看向自己那双已经结实了不少的手臂,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只要数值足够高,也可以硬破机制。”

  躲开洗衣水,是数值。

  刚才抓住水管自救,也是数值。

  诅咒制造的是意外,但当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超过了意外的杀伤阈值,意外就不再致命。

  “下一个倒霉会是什么?我该怎么破除诅咒?或者怎么对抗?”

  他的思绪还没理清,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就冲了上来。

  “玛丽。她一定去找扎克了。”

  伊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得罪玛丽也是厄运的一环。”

  “怪不得刚才那股愤怒来得那么猛,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诅咒放大了他的暴躁情绪,让他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了手,把事情推向了最坏的方向。

  “这是要让我直接得罪古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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