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砸门的声响才渐渐歇了。亲四家的院子像被野狗刨过的坟地,碎砖烂瓦堆得半人高,土坯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黄土,混着鸡毛、狗粪和被砸烂的农具,腥臭味在晨露里弥漫。

  亲四第一个从屋里钻出来,背驼得像块弓,往日里横冲直撞的气焰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灰败。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瓦片,哑着嗓子喊:“都出来!拾掇拾掇!还想让人看一辈子笑话?”

  张子云扶着门框往外挪,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成了核桃,看见院子里的狼藉,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爹……这可咋整啊……”

  “整啥整!捡!”亲四没好气地吼,“亲狼!亲虎!亲狗!都给我滚出来!”

  亲狼从东屋出来,脸上带着伤,是昨晚被亲虎挠的,此刻正瞪着眼踢地上的碎玻璃。亲虎跟在后面,眼眶通红,嘴角的燎泡破了,渗着血,看见院角那堆沾着农药的芝麻种,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亲狗最后出来,斜着的眼睛在狼藉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嘴角又勾起那抹诡异的笑,慢悠悠地捡着瓦片,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快点!”亲四捡起根断了的扁担,往墙上抽了一下,“把这些破烂清到沟里去!墙先码上,别让人看出咱怕了!”

  几个人闷头收拾着,铁锨铲起碎砖的“哐当”声里,总夹着张子云压抑的哭声。太阳爬到一竿子高时,占彪房里突然传来秀儿苍老的哭喊:“狼子!狗儿!谁来给俺说声,外面咋了?”

  没人应声。亲四往那边瞥了一眼,啐了口唾沫:“老不死的,管他干啥。”

  可没过多久,亲狗突然直起腰,朝着东屋歪了歪头:“爹,大哥,爷起来了,在炕沿上坐着呢,叫我过去。”

  亲四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叫你干啥?”

  “谁知道。”亲狗笑了笑,“说不定是想问问,昨晚谁把他宝贝重孙子的坟头给刨了。”

  “你他妈闭嘴!”亲狼抓起块砖头就想砸,被亲虎一把拉住。

  “让他去。”亲虎的声音哑得厉害,“爷要是问起娃……就说……就说没留住。”

  亲狗溜溜达达走去,路过塌了的院墙时,还故意踹了一脚,溅起的黄土落在他的破鞋上。屋门没关,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老人的气息飘出来。占彪正坐在炕沿上,背驼得快贴到膝盖,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秀儿在旁边给他擦脸,毛巾刚碰到他的脸颊,就被他轻轻推开了。

  “爷。”亲狗凑过去,笑得一脸“乖巧”,“您叫俺?”

  占彪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秀儿都以为他没听见,刚要开口提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外面……咋了?”

  亲狗往炕沿上蹲了蹲,斜着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等到了说悄悄话的机会:“爷,您是不知道,昨晚全村人都来砸俺家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占彪的脸一点点沉下去,那沉下去的弧度里,藏着秀儿再熟悉不过的隐忍——年轻时,他在黑风口扛过枪,在乱葬岗埋过尸,再大的事都压不垮他,可此刻,他的下颌线却在微微颤抖。“就因为老大种的芝麻拌了药,把老二家的‘歪嘴猴’和林家丫头给药死了。”

  “药死了?”占彪猛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攥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秀儿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亲狗,“那俩娃……前儿个还在院里追蝴蝶,咋就……”

  “没了。”亲狗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子邪气,“二哥抱着娃哭了半宿,头往土埂上撞,血都流到脖子里了。爹还欺负人家,不给人家赔钱,还骂人家,您说邪门不?大哥家的娃那地方长不全,二哥家的娃眼斜嘴歪,这是不是……”

  “是不是啥?”占彪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里,有秀儿听了一辈子的悔意——当年秀儿在窑子里怀的亲四,他总说“这娃眼神亮,但占彪总不在乎,请先生教他认字,把自己在黑风口悟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甚至在他第一次跟人打架时,硬压下火气说“男孩子,有血性是好事,但不能失了分寸”。

  “是不是您当年求的那符啊?”亲狗笑得更欢了,“‘三世绝命’,您忘了,就觉得我爹不是啥好种,去庙里求了符,说要是作恶,就三世断根……”

  “住口!”占彪突然抓起炕边的旱烟袋,朝着亲狗砸过去,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烧,却又很快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灰败,“那符是让他学好!是想告诉他,人这辈子,脚底下得有根,心里得有秤!不是让你这杂碎拿来咒人的!”

  “俺没咒啊。”亲狗往旁边躲了躲,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坏水,“是事实啊。您想,俺爹当年糟蹋大嫂,大哥心里膈应,怀疑娃不是自己的;二哥家娃生下来就带残疾;现在俩娃都没了……这不就是‘三世绝命’吗?”

  占彪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秀儿慌了,赶紧给他顺气,手碰到他的后背,才发现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丈夫那张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

  这些年,他们老两口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亲四。占彪教他认字,教他拳脚,教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给她缝衣服,做鞋子,在他犯错时护着他,在他受委屈时偷偷塞糖给他。他们总以为,用真心焐,总能把一块顽石焐热,却没想过,有些骨头里的坏,是焐不化的冰。

  “够了!”占彪突然爆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秀儿的手背上,滚烫的,像他当年在黑风口流的血。“我求的符……三世绝命……他坏得超出了阎王爷的底线……这是报应!是报应啊!”

  他挣扎着想去抓什么,手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最终重重砸在炕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咒他!亲四!三世必付血的代价!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秀儿抱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知道,丈夫不是在走咒,是在后悔——后悔当年没让秀儿打了这个孽障,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把一颗毒种子当成了希望,后悔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辈子,最后养出个祸害,不仅害了别人,还亲手砸碎了老两口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爷,您这是干啥。”亲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语气里的轻佻,像一把钝刀,在老两口的心上反复切割,“咒也没用了,该绝的,早晚得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睛里的邪气几乎要溢出来,“对了爷,您还记得不?当年爷爷娶了怀了孕的奶奶,谁都不知道他是哪个野男人的种……现在看来,骨子里的坏,真是胎里带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占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那声音里有悔恨,有不甘,有对自己一生良善的嘲讽,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老头子!”秀儿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你咋就这么走了!你英雄一世,咋落得这个下场啊!”她的哭声里,有对丈夫的心疼,有对亲四的绝望,更有对自己的质问——他们老两口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待人接物捧着一颗真心,咋就养出了这么个畜牲?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来讨债了?

  亲四正在往塌了的墙上码土坯,听见这话,手一抖,土坯“哗啦”掉在地上。

  “知道了。”他闷声说,弯腰去捡,手指却被碎砖划破,血珠滴在黄土里,很快晕开,像极了当年占彪在黑风口,和张杰歃血为盟时的那抹红。只是那时候的红,是为了守护,为了道义,而此刻的红,却像是从占彪心口淌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凉。

  亲狗站在旁边,看着那滴血在黄土里蔓延,突然笑出了声。风从塌了的院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远处的芝麻地里,没清理干净的毒种子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是在无声地应和着那句“三世绝命”的咒。

  秀儿的哭声还在风里飘,一声声,一句句,撞在亲四家的断墙上,撞在亲四麻木的脸上,撞在亲狗诡异的笑脸上,

  最终消散在空旷的天地间,只留下两个老人用一生良善浇灌出的恶果,在阳光下,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报应诅咒一步一步的走进亲四,最终他将被吞噬!!!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战彪之咒:三世绝命符,战彪之咒:三世绝命符最新章节,战彪之咒:三世绝命符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