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涂装工作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层灰绿色的军用伪装色覆盖住机甲的躯干,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终于被压了下去。

  它又变回了一台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战争机器。

  睡了一觉的林宇起来,望着那台机器又陷入了深思。

  恐吓战术貌似取得很好的效果,可边境线这么长,总有不信邪的阿三又跑过来咋办?

  正在此时,他正好瞥见了六台从后方运来的机器狼,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两个小时后,林宇打着哈欠走出车间,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直接去了指挥板房。

  黄振国和龙剑风居然都还没睡。秦怀安也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黄老,下一步我有个建议。”林宇没坐下,直接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画的牛头简笔画。

  “威慑只能管一时。要想彻底把这帮人钉死在实控线外面,我们需要一套全天候的、不间断的监控体系。”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六个小小的狼头标志,分布在实控线我方一侧的各个关键节点。

  “我设计了六台机器狼。体积不大,和一条成年的藏獒差不多。外层覆盖了特制的仿石纹橡胶蒙皮,内部有温控系统,可以让它的表面温度和周围的碎石保持一致。”

  林宇敲了敲白板。

  “只要它们趴在碎石堆里不动,就算是最高分辨率的侦察卫星,也只会把它们当成普通的石头。”

  秦怀安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

  “林教授,不是我不信你。但这高原上的石头,我看了二十年了。哪块是新搬来的,哪块是被狼尿过的,我隔着一百米都能看出来。这机器玩意儿,不会被那帮阿三刨出来吧?”

  林宇笑了笑,没跟他争辩。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让二号样品出来遛遛。”

  片刻之后,一个工程兵推着一台用帆布盖着的、轮廓方正的东西走到了指挥板房外。

  林宇指了指营地外五十米处的一片碎石斜坡。

  “就放那儿吧。”

  工程兵过去,把帆布掀开,将那台“机器狼”往碎石堆里一放,然后快步跑了回来。

  秦怀安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军用望远镜,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那个方向仔细看了起来。

  碎石,还是碎石。

  大大小小的石头毫无规律地堆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在凌晨灰蒙蒙的天光下,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把焦距调到最清晰,顺着斜坡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石头,还是石头。

  一块颜色偏白的石头。

  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秦怀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了起来。

  这次他看得更慢,几乎是在用镜头的十字准星去挨个点名。

  整整两分钟过去了。

  “怎么样,秦团长,找到了吗?”林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怀安的脸有点挂不住,他嘴硬地回了一句:“你小子别是压根就没放东西过去吧?”

  林宇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小型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

  秦怀安的望远镜镜头里。

  那片静止的碎石堆中,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褐色的“石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石堆中亮起。

  那是红外摄像头的镜头。

  “石头”的头部微微抬起,转动了十五度,两只“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秦怀安所在的方向。

  “我操!”

  秦怀安手一哆嗦,那台价值不菲的军用望远镜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这东西要是能用来阴那帮阿三就好了。”

  .....

  天亮之前,六台机器狼全部部署到位。

  它们像六个最忠诚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梵音国哨所周围,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监视网。

  高清摄像头、热成像模块、微型声纹采集器。

  所有的数据,都通过加密的通讯链路,实时回传到林宇面前的终端上。

  与此同时,实控线的另一边。

  三辆漆着英文编号的军用卡车,正沿着尘土飞扬的盘山公路,艰难地向着边境哨所的方向开进。

  最后一辆车的后车厢里,坐着二十多个穿橘红色长袍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额头上用朱砂点着一个鲜红的印记,脖子上挂满了各种颜色各异的护身符和黄铜铃铛。

  他叫拉詹·夏尔马,是恒河中游一座著名神庙的主持祭司。

  昨天半夜,他正准备就寝,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直接冲进了他的禅房,半请半绑架地把他带了出来。

  当拉詹的车队抵达哨所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里不像一个军事据点,反而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瘟疫的难民营。

  三十多个士兵,全都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巨大帐篷里。

  不少人身上裹着毯子,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嘴里神经质地念诵着经文,手里的念珠被捻得飞快,绳子都快被搓断了。

  拉詹皱着眉走进了帐篷。

  他什么也没问,先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大把檀香,点燃后插在帐篷的各个角落。

  浓郁的、带着安抚作用的香气迅速弥漫开。

  “跪下。”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帐篷里的士兵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哗啦啦跪倒一片。

  拉詹领着他们,开始一遍遍念诵净化心灵的经文。

  整整一个小时,帐篷里只剩下嗡嗡的念经声。

  仪式结束,拉詹单独叫来了几个当时在场的士兵,听取他们的“目击证词”。

  听得越多,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最终,他走回帐篷中央,对着所有士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天罚的征兆。”

  他的声音庄严而低沉。

  “你们的驻地,侵入了神明的领域,你们的武器,惊扰了沉睡的阿修罗。昨夜降临的,正是神座下的毁灭之相!”

  他张开双臂。

  “唯一的赎罪之道,就是后撤。所有人,后撤至少五公里。然后在这里,建立祭坛,供奉神牛的雕像,用最虔诚的祷告,平息神明的怒火!”

  士兵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身形精壮,脊背挺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肩章上一个特殊的梵文姓氏,标识着他高贵的刹帝利出身。

  维卡斯·达希亚,边防第四师侦察连指挥官,一个标准的三代军人世家子弟。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打量着帐篷里跪了一地的士兵和那个神神叨叨的祭司。

  维卡斯开了口,声音冷得像高原的冰。

  “祭司大人,您的神学造诣真是令人敬佩。”

  “但我更相信物理学。”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拉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维卡斯走了进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十五米高的‘神’,居然需要靠脚步声来宣布自己的到来。它留下的脚印,深度超过半米,完全符合重力加速度的物理规律。它甚至还需要我们的哨兵用手电筒去照射,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他停在拉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祭司。

  “请问,您见过哪个神,是需要靠走路来移动的?”

  激烈的争论就此爆发。

  拉詹涨红了脸,反复强调这是神迹,凡人的逻辑无法揣度神明的行为。

  维卡斯则冷静地逐条分析那些所谓的“证据”。

  “它的出现时间,是凌晨两点半,这是人类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它的行进路线,是从北方峡谷口直线插入,这是最短的突击距离。”

  “它制造的声光效果,精准地覆盖了整个营地,但没有对任何人员造成实质伤害。”

  维卡斯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这一切,都精准得像一场教科书式的军事行动。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这是华夏人使用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巨型机械装置,在对我们进行心理战!”

  拉詹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那些底层的士兵们则缩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彻底不知道该信谁了。

  最终,争执以维卡斯摔门而出告终。

  拉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大骂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夜幕再次降临。

  维卡斯独自一人站在哨所外,迎着刺骨的寒风,盯着北方那个黑漆漆的峡谷入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脸上,慢慢浮现一抹冷笑。

  他的脑子里,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而在不远处。

  一片寂静的碎石堆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正用它的红外镜头,将维卡斯脸上那抹冷笑,以及他抽烟时明暗不定的火光,忠实地记录下来,并转化为数据流,发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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