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儿,这次去真如寺,明面上是谢恩,暗地里还要做一件事。”

  刘伯温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

  “你找机会,试探一下真玄大师的意思,看他有没有收徒的打算。咱们刘家有几个好苗子,想拜在他门下。”

  刘玉瑾当时心里一惊,父亲这是要把刘家的未来押在真玄大师身上了。

  “可是父亲,”她犹豫道,“真玄大师那样的高人,会轻易收徒吗?”

  刘伯温叹了口气:

  “所以让你试探,不是让你去求。

  你只要旁敲侧击,提一提咱们刘家的子弟要参加拈花会,看看真玄大师的反应。

  他若是有意,自然会接话;他若是无意,你也别强求。”

  刘玉瑾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想起那夜在绣楼上,隔着窗户远远看到的那一幕。

  月光下,真玄大师站在柳树梢头,灰色的僧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刀出鞘的瞬间,血色的刀光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那一刀的风采,至今想起来还让她心旌摇曳。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做他的弟子......

  刘玉瑾摇了摇头,可惜自己是女儿身,而且也已然过了真如寺收徒的年龄。

  ......

  巳时三刻,车队到了真如寺山门。

  早有知客堂的僧人在山门外等候。

  那僧人约莫三十来岁,法号真明,是知客堂首座,化劲初期修为,待人接物极有分寸。

  他见了刘家的车队,连忙迎上前来,双手合十。

  “刘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

  如晖从队伍中走出来,向真明行了一礼:“师叔,这是刘家、赵家的谢礼,奉家中长辈之命,特来供奉寺中,并拜谢真玄师叔、真寂师叔的救命之恩。”

  真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心中暗暗点头。

  刘家这份礼,不轻。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车队缓缓驶入山门,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真如寺的弟子们见了这支车队,纷纷驻足观望。

  倒不是稀罕那些货物,而是稀罕马车里探出头来的那个女子。

  刘玉瑾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她从未踏足过的古寺。

  晨光中,真如宝殿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藏心阁的飞檐翘角如鸟展翅,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这一探头,可把路过的年轻弟子们看呆了。

  “那......那是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刘家的人。”另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听说刘家有个女儿,是府城第一美人,莫非就是她?”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

  几个弟子你推我搡,都想多看两眼,又怕被人笑话,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路,眼珠子却一直往马车的方向瞟。

  如晖走在车队前头,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他就知道会这样。

  玉瑾妹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

  赵子恒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弟子的目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是在真如寺,不是在他家的演武场,由不得他放肆。

  车队穿过真如宝殿前的广场,绕过藏心阁,在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如晖走上前去,在院门外恭声道:“弟子如晖,携刘家刘玉瑾、赵家赵子恒,求见真玄师叔。”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真慧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如晖一眼,又看了看车队,点了点头:“首座请你们进去。不过——”

  他看了一眼刘玉瑾和赵子恒:“只有你们三个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

  如晖点头:“这是自然。”

  刘玉瑾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裙,跟在如晖身后走进了院子。

  赵子恒走在最后,步伐沉稳,面色如常,但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三人走进禅房时,真玄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册,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刘玉瑾身上。

  刘玉瑾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五脏六腑,把她的每一个念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连忙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

  “晚辈刘玉瑾,见过真玄大师。”

  赵子恒也抱拳行礼:“晚辈赵子恒,见过真玄大师。”

  真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三人在蒲团上坐下。

  如晖坐在最外侧,腰背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

  刘玉瑾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捧上,恭恭敬敬地放在真玄面前:

  “大师救命之恩,玉瑾没齿难忘。

  这是家中长辈为大师准备的薄礼,三十瓶蕴元丹,不成敬意,还请大师笑纳。”

  真玄看了那盒子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刘老太爷太客气了。那夜之事,是贫僧分内之责,不必如此重谢。”

  刘玉瑾连忙道:“大师言重了。若不是大师出手,玉瑾恐怕早已遭了毒手。这点心意,实在是微不足道。”

  真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对方把盒子放在一边,意思是他接受了。

  赵子恒也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双手捧上:“大师,这是家父命晚辈转交真寂大师的金刚淬体液,烦请大师代为转交。”

  真玄接过瓶子,在手中转了转,点了点头:“替贫僧谢过赵大人。”

  如晖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赵子恒。

  这位赵公子是澜沧府城有名的少年天才,十八岁就在府城擂台上连败七名同辈高手,得了“澜沧少侠”的名头。

  少年成名,又是将门之后,身上难免带着几分傲气。

  他生怕赵子恒在真玄师叔面前摆出那副世家子弟的架子,那可就糟了。

  没想到赵子恒今天乖得像只猫,说话都不敢大声。

  如晖不知道的是,赵子恒之所以如此恭敬,是因为他父亲赵铁军昨夜把他叫到书房,说了这样一番话:

  “子恒,你记住,真玄大师你给我伺候好了。

  他若是想杀我,我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那晚为父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你在外头怎么傲都行,在他面前,把尾巴夹紧了。”

  赵铁军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赵子恒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他父亲是沙场上出生入死二十多年的老将,刀头舔血,杀人不眨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人,该有多可怕?

  所以,当真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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