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爱查烂账”的名声,像是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三个清吏司。

  他如今走在游廊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主事们,看到他都跟见了瘟神一样,老远就绕着走。

  林默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没人打扰,正好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角落里当他的木头人。

  但他安稳了,他的顶头上司周德安却快要疯了。

  这日下午,林默正坐在那张紧挨着茅厕的书案前,核对一份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的盐课账目。

  “林兄,出大事了。”

  陈珪端着他的紫砂茶壶,猫着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方才去后堂送文书,你猜我听见了什么?”

  陈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江西司、湖广司、还有福建司的几个主事,全都堵在周郎中的值房里,拍着桌子让周郎中给你挪个位置呢!”

  林默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们说,清吏司要是再留着你这尊专门捅娄子的大佛,大家年底的账都没法做了。”

  陈珪啧啧称奇,“林兄,你可真是个人才,凭一己之力,把半个户部的同僚都给得罪光了。”

  林默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得罪光了好啊!

  最好是所有人都容不下他,把他从户部这个火坑里一脚踢出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被革职了,是回江南老家买几亩薄田,还是去哪个没人认识的州府隐姓埋名。

  “林赞礼,周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一名书办在门口喊了一声。

  林默放下算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向周德安的值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德安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你们这是在逼本官!”

  林默在门口站定,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

  “进来!”周德安的声音仿佛淬了冰。

  林默推门进去,只见周德安正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里,茶叶梗都立了起来。

  “下官林默,见过周大人。”

  周德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看得林默心里都有些发毛了,周德安才缓缓开了口。

  “林谨之啊林谨之。”

  周德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恼火,

  “你太能干了,我这小小的清吏司,怕是容不下你了。”

  林默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大人谬赞,下官愚钝,不敢称能干。”

  “哼,不敢?”

  周德安冷笑一声,

  “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你把江西司的账本捅出那么大一个窟窿,害得本官被户部尚书叫去骂了半个时辰!

  现在又有六七个司的主事联起手来逼宫,要我把你调走。

  你说,你是不是很能干?”

  林默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周德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扔在桌子上。

  “本官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周德安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云南布政司,如今正缺一个核算军屯钱粮的照磨。

  我已经向吏部递了举荐,让你平调过去,官职还是正八品。”

  云南!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烟花在同时炸开。

  云南布政司?

  那可是真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别说老朱的屠刀,就是亲军都尉府的暗探,都懒得往那种烟瘴之地多跑几趟。

  只要去了云南,自己就等于跳出了应天府这个巨大的绞肉机,彻底获得了自由!

  完美!太完美了!这简直是完美的苟命圣地!

  林默的内心在疯狂咆哮,狂喜几乎要从他的毛孔里喷涌而出。

  但他强行压制住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惊恐万状、如丧考妣的表情。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万万不可啊!”

  林默抱住周德安的桌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下官自幼身子骨弱,这应天府的秋风都能让我病上半个月。

  那云南……下官听说那边到处都是瘴气,毒虫遍地,下官怕是水土不服,去了不出三日就要一命呜呼啊!”

  周德安看着抱着自己桌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林默,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松手!”

  周德安一脚踹开林默的手,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默,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瘴气死不了人,但你若继续留在户部,本官保证,你活不过明年开春。”

  林默止住“哭声”,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德安。

  “那……那下官……”

  “就这么定了!”

  周德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调令已经递上去了,这两日吏部就会有批复。

  你现在就滚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别在这儿碍眼!”

  “是……下官遵命……”

  林默抽泣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值房。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林默几乎是飘回了自己那个角落。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桌子底下拖出自己那个破旧的灰色包袱,摊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那把缺了齿的木梳,那两支秃了毛的笔,还有那半块没舍得吃的干饼。

  他把这些破烂宝贝一样一样地塞进包袱里,动作麻利得像个准备连夜跑路的小偷。

  “林兄,你这是……”

  旁边的陈珪看傻了眼,

  “这才刚过午时,你怎么就收拾东西准备散衙了?”

  林默抬起头,脸上又换回了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陈兄,你我兄弟一场,怕是以后没机会再见了。”

  “怎么说?”陈珪心里一惊。

  “我……我可能要去云南了。”林默的声音低沉,仿佛死了爹娘。

  “云南?”

  陈珪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默,

  “林兄,你是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云南可是发配充军的地方啊!

  山高路远,瘴气横行,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下官也不想去啊。”

  林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可这是周大人的安排,下官一个八品小官,能有什么办法?”

  林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规划起了自己在云南的“退休生活”。

  等到了云南,立刻申请去最偏僻、最没人管的县城。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十亩地,盖个小院子。

  白天种种地,养养鸡,晚上看看星星,喝点小酒。

  再也不用担心老朱的屠刀,再也不用算那些要命的烂账。

  那不是发配,那是提前三十年迈入天堂!

  林默越想越美,打包裹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三天后。

  就在林默连去云南的路上要准备几双草鞋都盘算好时。

  一名书办再次将他叫到了周德安的值房。

  林默推门进去,只见周德安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大人,您找下官?”林默小心翼翼地问。

  周德安抬起头,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林默一样。

  “你那去云南的调令,被上面驳回了。”周德安咬着牙说道。

  林默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为……为何?”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为何!”

  周德安猛地一拍桌子,

  “吏部那边只传回一句话,说你这人‘另有任用’!

  但你别高兴,这不是什么好事!”

  林默的内心在滴血。

  我的云南!我的田地!我的鸡!

  全没了!

  “下官……下官没有高兴。”

  林默努力控制着自己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周德安死死盯着林默,突然眯起了眼睛。

  “你……是不是在笑?”

  周德安看到林默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频率疯狂抽搐。

  “没有!”

  林默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下官听闻噩耗,悲痛欲绝,只是在……咬牙切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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