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点。

  糜贞的贴身弩手放下千里镜,转身走进主帐。

  “小姐,那个新来的把管事下的药,原封不动换到了管事自己的车上。防线缺口也扯得更大了。”

  糜贞翻动账册的手停住。

  “拦不拦?”弩手问。

  糜贞把账册合上,手掌在封面按了一息。嘴角的弧度极淡,像账面上多出了一笔意外的进项。

  “让他闹。我正愁揪不出商队里的虫子。”

  她把账册搁到枕边。

  “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转眼丑时,夜风骤紧。

  几声瘆人的低吼从营地外侧的缺口处传来。

  不是狼嚎,是人的声带被什么东西烧坏以后挤出来的动静。

  黑影顺着防线缺口涌入。

  十几个眼珠充血、浑身恶臭的暴徒,根本不理会外围的粮车,直勾勾地奔向营地中央。

  那辆散发着浓烈引兽散气味的管事马车。

  撞翻火盆,扑上车厢,十几双手像扒棺材板一样疯狂撕扯。

  混在暴徒中间,还有两道速度极快、落脚无声的人影。

  这两人身上带着一股让陈述右手腕隐隐作痛的灰白气息。

  东门的暗哨。

  “敌袭!”守夜护卫拔刀大吼。

  管事在睡梦中被暴徒生生拖出车厢,几张散发着腐臭的嘴直接咬上他的大腿和肩膀。

  “救命!啊——”

  惨叫划破夜空,整个营地炸了锅。

  陈述没管那个老头。

  一报还一报,今晚这顿咬,是他自己端上桌的。

  他借着火光和人群的混乱,锁定了那两个在黑暗中游走的暗哨。

  两道影子直奔他的板车而来。

  张宁拔刀。

  灰袍翻卷,短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

  两名暗哨刚伸手掏兵器,膝弯处便爆开一团血花。

  脚筋齐断,两人重重栽倒在地。

  火光亮起。

  糜贞带着十几名弩手快步赶到,弩箭上弦,逼退了剩余的暴徒。

  管事躺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

  陈述走到两名暗哨面前。

  他抬起脚,踩住其中一人的侧脸,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活口优先。”

  他俯视着地上的暗哨和不远处还在抽搐的管事,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

  “你们主子想要活的,这规矩我懂。但抱歉……”

  靴底又加了半分力,底下的人闷哼一声,半张脸陷进湿泥里。

  “我现在不想给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对着陈述冷嘲热讽的护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们看着被暴徒撕咬得面目全非的管事,再看看这个面无表情踩着人头的“军师”。

  这人没拔刀,没动手,就让糜家最难缠的元老连同杀手一起栽了。

  比杀人更吓人的是,他从头到尾都坐在板车上闭着眼。

  糜贞看着满地狼藉。

  管事车轴上残留的引兽散还在散发苦味,糜家的内鬼就这么被拎出来了。

  她没犹豫,扯下腰间的副领队令牌,直接抛给陈述。

  “从现在起,商队后半段的路线调配和防卫,全归你管。”

  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护卫。

  “谁有异议,按商队规矩,斩。”

  护卫们齐刷刷低下头。

  再没有人敢看陈述手里那块馊面饼。

  审讯过程很快,张宁的短刀架在暗哨断筋处,只需要轻轻碾动半寸,对方就能把祖宗八代全交代出来。

  东门在广陵疫区的核心接头点,就在前方一百里外的废城。

  陈述松开脚,刚转身,身后那名被挑断脚筋的暗哨忽然挣扎着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陈述垂在身侧的右手腕,灰白色隐隐透过布条往外洇,像冬天的霜沿着枯枝往上爬。

  然后他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把肉割了就赢了?”

  暗哨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气从嗓子眼儿里一截一截挤出来。

  “广陵城门上,挂着几百具中了'灰骨疫'的死尸。”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意更大。

  “东门大人说,那都是用来迎接你这只'活令'的仪仗。”

  陈述的脚步钉死了。

  右腕上那块灰白色的区域,猛地炸出一股刺入骨髓的剧痛。

  痛觉沿着骨缝往上钻,直顶到天灵盖。

  下一息,他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

  那是广宗城外,病师临死前摇动过的招魂铃。

  ……

  丑时三刻,营地北侧粮堆突然起火。

  不是普通的火。

  暗红色的火焰贴着地皮蔓延,无视风向,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只烧粮堆四周,不波及帐篷。

  陈述被惊醒时,整个营地已经炸了锅。

  护卫们举着铁锹往火堆上泼水,水浇上去非但不灭,反而在火焰表面激起青绿色的烟气。

  这东西陈述见过,是太平道病坊的禁料,遇水助燃,寻常法子越救越旺。

  陈述没有起身帮忙。

  他坐在板车边缘,解开右手的布条。

  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肘部。

  不是皮肤变色那么简单。

  更像有人在骨髓里用细针一点一点扎,每一下都伴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感,指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他用左手按了按灰白区域的边缘,能感觉到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脉搏,节奏不对,像是另一颗心脏在试着跟他的心跳同步。

  张宁无声走过来,没看伤口,只是把短刀横在膝盖上,刀身正对着北侧的火堆。

  那是她在做无声的计算。

  火被扑灭后,天色还没亮透。

  一个须发花白的糜家元老踏过灰烬,大步直奔陈述。

  陈述从简雍给的情报里见过此人的名字——严康,糜家商队大管,昨晚被暴徒撕咬那个管事的直属上官。

  严康没问起火的原因,开口直接扣帽子。

  “你自称懂太平道规矩,却引来符火之灾。”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三分,让周围的护卫全听得见。

  “这是天亡,还是你本身就带着厄运?”

  身后十几名护卫跟着点头,有个人甚至“咦”了一声,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现成的理由。

  氛围在几息之间就变了味,从“昨晚那个军师破局还挺有两下子”直接滑向“这陌生人怕是个灾星”。

  糜贞站在远处的营帐口,目光在陈述和严康之间扫了一圈。

  没有出声。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三国:苍天已死,皇叔饶命,三国:苍天已死,皇叔饶命最新章节,三国:苍天已死,皇叔饶命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