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堡的路上,风刮得更狠了。

  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李沉眯着眼,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半个月。

  崔公公那张藏在斗笠下的疤脸,还有那句“拿不回来,你就得死”,像两把钝刀子,在脑子里来回锯。

  但他没慌。

  慌没用。怕更没用。

  边关这地方,只认刀子和银子。你够狠,别人就怂。你够有钱,就有人跟你卖命。

  “校尉,”陈横从旁边策马赶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石勇那边……真信得过?”

  “信不过也得用。”李沉说,“现在杀了他,黑风谷立马就知道咱们察觉了。留着他,至少能骗几天。”

  “那信鸽……”

  “鸽子是长安配的,专给杨国忠传消息用的。”李沉冷笑,“石勇这种小角色,用不起这么好的鸟。留着,以后有大用。”

  陈横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李沉脑子里有盘棋,怎么下,怎么走,早就想好了。他只需要跟着,砍人,杀人,护着李沉别死。

  这就够了。

  回到鹰嘴堡,天已经黑透了。

  堡墙上点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赵二狗和孙老四在堡门口等着,脸色都不好看。

  “校尉,”赵二狗迎上来,“盐池那边又出事了。”

  “说。”

  “张老三死了,他手下那帮龟孙子乱了套,为争地盘,昨晚火并了一场,死了七八个。”赵二狗压低声音,“现在盐路彻底断了,咱们的盐运不出去,钱就进不来。”

  李沉脸色一沉。

  妈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盐路一断,一个月五千斤盐就砸手里了。砸手里,就没钱。没钱,就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黑风谷?

  “谁挑的头?”他问。

  “是个叫‘疤脸刘’的,张老三的把兄弟,心狠手黑,以前杀过人。”赵二狗说,“这小子放话了,说以后盐池的买卖,都得经他的手。谁敢不从,张老三就是下场。”

  李沉默了片刻。

  “先不管他。”他说,“盐路断了,咱们就自己开一条。”

  “自己开?”赵二狗一愣,“怎么开?”

  “明天你就知道了。”李沉转身往堡里走,“陈横,把所有人叫到校场,现在。”

  “现在?”陈横看了眼天色,“校尉,都这么晚了……”

  “晚?”李沉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吐蕃人打过来,还管你早晚?黑风谷那把刀已经架脖子上了,咱们没时间歇。”

  陈横不敢再劝,转身去叫人。

  李沉走到校场中间,站在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下面。

  夜风刮着旗杆,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哭。

  很快,堡里所有人都到了。

  六十一个老兵,加上新招的一百二十个新兵,黑压压站了一片。火把的光照在一张张脸上,有的疲惫,有的茫然,有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李沉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老兵们站得笔直,眼神里有杀气。新兵们松松垮垮,有的还在打哈欠。

  “都听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把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朵,“从今天起,没有早晚,没有歇息。咱们只有一件事——磨刀。”

  “磨刀?”有人小声嘀咕,“磨什么刀?”

  “磨杀人的刀。”李沉说,“黑风谷被吐蕃人占了,崔公公给了令,半个月内,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咱们全都得死。”

  底下安静了。

  新兵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半个月?打吐蕃人?那不是送死吗?

  “怕了?”李沉笑了,笑容里透着狠劲儿,“怕就现在滚。出了这个堡门,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拦着。”

  没人动。

  “但留下来,”他声音陡然转冷,“就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我让你们砍人,不能手软。我让你们往死里练,就不能喊一声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练不死,上了战场,就得死。”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三队。”李沉开始下令,“第一队,陈横带队,练体能。绕着堡墙跑,跑到吐为止。吐完了,接着跑。”

  “第二队,孙老四带队,练箭法。每人每天三百支箭,射不完,不准吃饭。”

  “第三队,赵二狗带队,练阵型。三人一组,练配合,练杀人。”

  他看向那些新兵:“你们当中,有猎户,有农户,有逃兵,有地痞。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一个身份——老子的兵。老子不指望你们一天变成虎狼,但半个月后,你们至少得是条能咬人的狗。”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声音稀稀拉拉。

  “没吃饭?”李沉吼了一声,“老子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次声音齐了些,但还是不够。

  李沉没再吼。

  他知道,光靠吼没用。得练,得磨,得见血。

  “散。”他摆摆手,“今晚好好睡,明天开始,就没好日子过了。”

  人群散开,各自回营房。

  李沉站在原地,看着夜空。

  半个月。

  时间紧,但他有把握。

  只要刀磨得够快,没有砍不下的脑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秋端着个木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是一碗热汤,两个馍。

  “李校尉,”她声音轻轻的,“你还没吃饭。”

  李沉回头,看见她站在火光里,脸被映得有些红。

  “放着吧。”他说。

  林晚秋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却没走。

  “还有事?”李沉问。

  “那个……”林晚秋犹豫了一下,“我刚才清点药箱,金疮药不够了。如果真要打仗,得提前备一些。”

  “需要多少?”

  “至少二十斤。”林晚秋说,“还有麻沸散、止血的布条,都得备足。”

  “好。”李沉点头,“明天让赵二狗去军镇买。”

  “军镇……”林晚秋咬了咬嘴唇,“王德虽然死了,但他那些党羽还在。赵二狗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沉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思倒是细。

  “让陈横带几个人陪着去。”他说,“放心,赵崇现在不敢动咱们。”

  “嗯。”林晚秋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李校尉……”

  “说。”

  “你……你也注意身体。”她声音更轻了,“别累垮了。”

  说完,她快步走开,消失在黑暗里。

  李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片刻。

  然后端起那碗汤,一口气喝干。

  汤是肉汤,熬得浓,味道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把碗放下。

  这丫头,手艺见长。

  天还没亮,哨声就响了。

  尖锐,刺耳,像要把人的耳膜捅穿。

  新兵们从床上蹦起来,慌慌张张穿衣服,套靴子,往外跑。

  校场上,李沉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拎着根马鞭,脸色冷得像块铁。

  “第一队,出列!”他吼。

  陈横带着四十个新兵站出来。

  “绕着堡墙,跑。”李沉说,“我不喊停,不准停。”

  新兵们面面相觑。

  绕着堡墙跑?这堡墙一圈少说三里地,得跑多少圈?

  “还愣着干什么?”陈横瞪眼,“跑!”

  四十个人稀稀拉拉开始跑。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有人开始喘。

  第三圈,有人掉队。

  第四圈,有人吐了。黄绿色的胆汁混着早饭的糊状物喷了一地,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胃部剧烈痉挛,连苦水都呕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李沉站在旗杆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才刚开始。

  “第二队,出列!”

  孙老四带着四十个新兵站出来,每人发了一张弓,一壶箭。

  “看见前面那些草人了吗?”孙老四指着五十步外的一排草人,“射中胸口,算合格。射中脑袋,算优秀。射不中……”

  他顿了顿:“中午没饭吃。”

  新兵们咽了口唾沫。

  五十步,不算远。但风大,草人还在晃。

  第一个人拉开弓,手抖得厉害。箭飞出去,偏了老远,连草人的边都没沾上。

  “废物!”孙老四骂了一句,“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七八个,都没中。

  有个年轻新兵急得满头大汗,拉弓的时候用力过猛,弓弦“啪”一声绷断了,抽在脸上,顿时一道血印子。

  “啊!”他捂着脸惨叫。

  孙老四走过去,看了一眼:“皮外伤,死不了。换张弓,继续射。”

  那新兵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不敢违抗,换张弓,忍着疼继续射。

  李沉看着,心里有数。

  这些新兵,底子太差。得往死里练,才能练出点样子。

  “第三队,出列!”

  赵二狗带着剩下的四十个新兵站出来,三人一组,发木刀,木盾。

  “练什么?”有新兵问。

  “练杀人。”赵二狗说,“我教你们怎么砍人,怎么挡刀,怎么配合。”

  他示范了一遍。

  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策应,一人补刀。动作要快,要狠,要准。

  新兵们学着做,但动作僵硬,配合生疏,看起来像三只没头苍蝇。

  赵二狗也不急,一遍遍教,一遍遍骂。

  “你他妈是砍人还是挠痒痒?用点力!”

  “挡刀!挡刀懂不懂?别傻站着让人砍!”

  “补刀要快!别等敌人爬起来!”

  校场上,喊声,骂声,喘气声,混成一片。

  汗水滴在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太阳慢慢爬上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李沉站在旗杆下,鼻腔里充斥着各种味道——浓烈的汗臭、呕吐物的酸腐、还有新兵腿上磨破皮渗出的血腥气。这些味道混在干燥的风里,刺得人喉咙发痒。

  第一队还在跑。有人跑着跑着,裤裆突然湿了一片——那是累到失禁,尿顺着裤腿往下滴。有人双腿抖得像筛糠,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最后干脆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陈横拎着鞭子,看见谁停下就抽过去,鞭梢带起一溜血珠子。

  第二队还在射。地上已经躺了一堆箭,草人身上却没几支。

  第三队还在练。木刀砍在木盾上,砰砰响,震得手发麻。

  李沉看着,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磨刀,就得这么磨。

  不磨掉一层皮,磨不出锋刃。

  正看着,堡门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

  李沉转头,看见一队骑兵朝这边来。

  领头的,是韩队长。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到了堡门口,勒住马。

  “李都尉,”韩队长翻身下马,走到校场边上,“镇将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李沉问。

  “看看你练兵的成效。”韩队长说,“崔公公催得紧,镇将压力大。”

  李沉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像磨刀石刮过铁器:“看仔细了,回去也好交差。”

  韩队长没说话,目光扫过校场。

  第一队的新兵,还在跑。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跑得跟鬼一样。

  第二队的新兵,还在射。箭法稀烂,但没人敢停。

  第三队的新兵,还在练。动作虽然笨拙,但眼神里已经开始有股狠劲儿了。

  韩队长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李都尉,你这是……往死里练啊。”

  “练死了,是他们的命。练不死,上了战场,死的就是敌人。”李沉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韩队长沉默片刻,点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说:“镇将让我带句话。”

  “说。”

  “盐池那边,‘疤脸刘’放话了,说谁要是敢动盐路的买卖,他就让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韩队长看着李沉,“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腾出手,会亲自去盐池,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李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就不怕他背后捅刀子?”

  “他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他全家。”李沉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韩队长脸上,“告诉赵崇,我李沉办事,不用他教。盐池的疤脸刘,黑风谷的吐蕃人,都是我的刀下鬼。他只要等着收人头就行了。”

  韩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李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

  然后转身,看向校场。

  “都听着!”他吼了一声,“中午加餐,每人一碗肉,两个馍!”

  新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肉!

  在这鬼地方,肉是稀罕物。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

  “但是!”李沉声音一沉,“吃完了,接着练。练不好,晚上没饭吃!”

  欢呼声戛然而止。

  新兵们看着李沉,眼神复杂。

  又怕,又恨,又隐隐带着一丝……服气。

  跟着这样的头儿,虽然苦,虽然累,但至少……有肉吃。

  李沉转身,往铁匠坊走。

  磨刀,不光要磨人,还得磨兵器。

  铁匠坊在堡里最角落的地方,平时只有两个老铁匠,负责修补兵器,打造些农具。

  李沉走进去的时候,两个老铁匠正蹲在炉子边打瞌睡。

  “起来。”他喊了一声。

  两个老铁匠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

  “李、李校尉……”其中一个结结巴巴,“有、有什么吩咐?”

  “打点东西。”李沉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上面画着几样古怪的物件——带齿轮的绞盘、精巧的滑轮组、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轴承”结构。线条清晰,比例精确,像是出自匠作大监之手,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老铁匠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啥?”

  “飞爪。”李沉指着第一张图,“铁打的,带倒钩,后面拴绳子。扔出去,勾住城墙,人能顺着爬上去。”

  老铁匠瞪大眼睛:“爬、爬城墙?”

  “对。”李沉又指第二张图,“这是弩机。我要你们改改,把射程提到一百五十步,威力要能穿透皮甲。”

  “一百五十步?”老铁匠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用多硬的弓弦?一般人拉不开啊。”

  “拉不开就用绞盘。”李沉说,“旁边加个转轮,用绞盘上弦。”

  两个老铁匠盯着那绞盘和滑轮组的图样,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打了一辈子铁,见过最精巧的机关也不过是马镫上的卡扣,何曾见过这种借力卸力的“妖法”?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着,差点跪下去:“这……这是仙家法术吧?凡人哪能想出这种东西!”

  “还有这个。”李沉指着第三张图,“防刺服。用三层牛皮,中间夹铁片,缝在一起。要轻,要软,但刀砍不透,箭射不穿。”

  老铁匠彻底傻了。

  “李校尉,这……这些东西,咱们没打过啊。”

  “没打过就学。”李沉说,“材料我出,工钱我加倍。打出来一件,赏五贯钱。”

  五贯钱!

  两个老铁匠眼睛亮了。

  他们一个月工钱才两贯,打一件就顶两个半月。

  “干不干?”李沉问。

  “干!干!”两个老铁匠连连点头,“我们这就琢磨,这就打!”

  李沉把草纸留下,转身出了铁匠坊。

  他知道,这些东西,对唐朝的铁匠来说,有点超前。

  但没关系。

  黑风谷那地方,易守难攻。正面强攻,得死多少人?

  得用巧劲。

  飞爪爬墙,强弩压制,防刺服保命。

  这才是现代人的打法。

  回到校场,训练还在继续。

  第一队的新兵,已经跑瘫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喘气像拉风箱。

  陈横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鞭子,谁躺着不动,就是一鞭子。

  “起来!都起来!才跑几圈就趴窝?废物!”

  新兵们哭爹喊娘地爬起来,继续跑。

  第二队的新兵,箭法终于有点样子了。草人胸口上,插了十几支箭。

  孙老四脸色好看了点,但骂声没停。

  “瞄准!瞄准懂不懂?别他娘瞎射!”

  第三队的新兵,配合也熟练了些。三人一组,攻防有序,有点模样了。

  赵二狗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指点两句。

  李沉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照这个进度,再练十天,这批新兵就能上战场了。

  虽然比不上老兵,但至少不会一触即溃。

  正想着,林晚秋端着个药箱走过来。

  “李校尉,”她说,“有几个新兵中暑了,我得给他们喂点药。”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晒的。”林晚秋说,“我煮了绿豆汤,等会儿每人喝一碗,防暑。”

  李沉点点头:“辛苦你了。”

  林晚秋脸微微一红,没说话,转身去忙了。

  李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晚秋。”他喊了一声。

  林晚秋回头:“嗯?”

  “你会不会配麻药?”李沉问,“要那种见效快,持续时间长的。”

  林晚秋想了想:“会。但需要几味药材,军镇可能没有。”

  “需要什么,写下来,我让人去长安买。”

  “长安?”林晚秋一愣,“那……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管。”李沉说,“配出来,有大用。打黑风谷,不能全杀光,得抓几个活口。吐蕃人嘴硬,普通刑罚撬不开他们的嘴。但有了麻药,我可以让他们尝尝‘笑刑’的滋味——绑住手脚,在脚底涂上蜂蜜,让羊羔去舔。那种滋味,比刀割还难受,没人扛得住。他们才会开口,说出黑风谷的布防和那个‘长安来人’的底细。”

  林晚秋虽然不明白有什么用,但还是点点头:“好,我晚上就写。”

  李沉转身,看向西边。

  黑风谷的方向,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那儿有座山,有道谷,有群吐蕃兵在等着。

  还有那个神秘的“长安来人”。

  半个月。

  时间不多了。

  得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校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没吃饭吗?给老子往死里练!”

  吼声还在校场上空回荡,李沉转身准备回屋。就在这时,他看见陈横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校尉……”陈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鹰嘴堡的细作刚刚传回消息,黑风谷那边……换防了。来的不是普通吐蕃兵,是‘铁鹞子’。”

  李沉脚步一顿。

  铁鹞子。

  吐蕃王帐下最精锐的重骑兵,人人披铁甲,马覆皮铠,冲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这些人出现在黑风谷,意味着吐蕃人对这个隘口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半个月。

  时间更紧了。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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