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那天没有仪仗,没有旌旗,也没有快马开道。

  玄鸦卫的大队人马走官道南下,打着‘巡视两淮’的名头,旗帜鲜明,马蹄声轰隆隆沿着驿路往南去。

  青鸾在宫门前送行,接了李沧月一道手谕,转头回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

  京城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两匹普通的驿马踩着泥地慢悠悠走着。

  马上一男一女。

  男的穿了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背一只药箱,看着像是哪家书院出来的游学士子,女的换了一身素色裙衫,头发简单挽着,没戴任何饰物,瘦削的手搭在缰绳上,安安静静骑马。

  顾长生拍了拍马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走这条路绕了三十里。”

  “我提醒你一句,咱俩的身份,你是我娘子,我是游学士子,姓顾,带点医术,从北边过来,要往两淮探亲。”

  李沧月没抬头。

  “知道。”

  “所以你接下来不能动不动就一掌拍碎人家门楼。”

  李沧月偏了偏头看他。

  “我若真想拍,轮不到门楼。”

  顾长生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两人沿小道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到了京畿边界的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面,客栈只有一家。

  顾长生先进去打点,开了间上房。

  李沧月进屋第一件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街上扫了两眼。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跟着。”

  顾长生倒了杯茶递过去,“放心,墨鸦那边安排了三组断尾,我们出西门的时候,另外两拨人从南门和东门同时走,装的就是我俩的样子。”

  李沧月接过茶,喝了一口,“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是,保护娘子嘛。”

  李沧月没接这茬,但没反驳。

  当夜。

  顾长生在镇上找到了第一个暗点。

  是个卖豆腐的老头,铺面后头藏着一只木匣,顾长生摸出匣子里的绢帛看完,脸上松快的表情收了。

  回到客栈。

  他把绢帛递给李沧月。

  “净江令三天前到的两淮,已经有好几十个小门派主动递了弟子名册,递名册的人里头,有两家出事了。”

  李沧月展开绢帛细看。

  “出什么事?”

  顾长生搬了把椅子坐下,“掌门被杀了,弟子当夜就散了,名册被烧得干干净净。”

  “死的是掌门,还是全门?”

  “掌门死,弟子散,名册烧。”

  “杀鸡给猴看,手法不蠢。”顾长生接着分析:“这事要是一个两个江湖热血上头干的,没必要这么讲究。杀人、烧名册、放跑弟子——放跑就是让消息传出去,让所有想报备的人都看看,报了什么下场。”

  李沧月的语气很平,“不是对朝廷立规矩,是对江湖内部,谁敢投靠朝廷,谁就死。”

  “净江令才落地几天,江湖上的刀已经出鞘了。”

  顾长生搓了搓手指。

  “走快点,往两淮赶。”

  接下来几天,两人轻装疾行,不走官驿,专拣小路。

  每到一处,顾长生就去找暗点取线报。

  这些暗点藏得深,有渡口卖鱼的老汉,有茶棚里煮茶的妇人,有药铺抓药的伙计。每个人看着都平平无奇,但手里都攥着一条从各地汇来的消息。

  临川城。

  两淮水陆交汇之处,码头、镖局、武馆、酒楼挤在一座城里。

  顾长生和李沧月到的时候是午后,城门口查得不算严,两人以游学士子和妻子的身份进了城。

  街上比别处热闹。

  但热闹里透着一股拧巴劲儿。

  铺面照常开,酒楼照常卖酒,但带兵器的人明显多了,走路时手不离刀柄,进酒楼时先扫一圈再坐。

  两人在城里最大的酒楼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跑堂上菜的时候绕着楼下几桌江湖客走,脚步碎得像踩着碎玻璃,生怕碰着谁的剑鞘。

  菜上齐,顾长生倒了两杯酒。

  邻桌的声音传过来。

  一个年轻剑客嗓门不低:“名册、兵器、田产都要报,朝廷这是要把江湖人的脖子攥在手心里捏。”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江湖压着声音劝。

  “少说两句,当年南疆三十六寨怎么没的,你们年轻人没见过。”

  “南疆那是南疆,这是两淮!”

  另一桌一个镖师插嘴进来:“报也死,不报也死,报了,宗门说你给朝廷当狗。不报,官府说你谋逆。爷们儿两头不是人。”

  角落里。

  穿灰袍的青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慢慢开口,“所以才要有人站出来,给江湖定个章程。”

  顾长生耳朵竖着,手上不动声色地夹菜。

  那个年轻剑客又说了一句:

  “三品又如何?”

  “天下江湖门派加起来,难道还怕她一个女人?”

  老江湖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可以不服她做皇帝,但别拿她当普通女人看,十年前,敢这么说的人,坟头草都换了三茬了。”

  “她在京城能杀官,在南疆能杀寨,难道还能把大乾江湖全杀空?”

  顾长生余光扫了一眼李沧月。

  她端着茶盏,没有动怒,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灰袍青年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没压,像是有意让更多人听见。

  “白鹭城,三日后,问江会。”

  酒楼里有好几桌同时安静了一瞬。

  灰袍青年继续说:“清风阁会到,南疆段氏会到,两淮剑门、漕上十三舵也会派人。到时候,江湖不是一盘散沙。”

  顾长生故意用外地人的口吻插了一句:“问江会?听着倒像是要跟朝廷讲条件。”

  灰袍青年转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像个背药箱的穷书生,语气随意了许多。

  “不是讲条件,是让那位女帝知道,龙椅归龙椅,江湖归江湖。”

  顾长生顺着往下问:“若朝廷不认呢?”

  灰袍青年端起酒杯。

  “那就看她敢不敢亲自来白鹭城。”

  说完。

  一饮而尽。

  顾长生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吃菜。

  李沧月放下茶盏。

  “白鹭城离这里多远?”

  “快马一天半。”

  “那就去看看。”

  顾长生咬着筷子,看了她一眼。

  楼下大堂又传来那个年轻剑客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听说问江会上,太虚剑宗掌门要亲自定一条新规。”

  “什么规?”

  “凡我江湖中人,不入官门,不递名册,不受朝廷管束,违者,逐出江湖。”

  顾长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是要另立门户。”

  李沧月往窗外看了一眼,临川城的街上,带刀的江湖人三五成群,往南边走。

  白鹭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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