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人交代完毕,刘衍翻身上马,拔出倚天剑直指北方。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冲天。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向北涌去。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七。

  大军北上已有五日。

  最初两天,道路还算平坦。白山以北是连绵的草原。

  沿途偶尔能遇见几个零星的鲜卑部落。

  这是一些没有没有归附素利的散落部众。

  对于这些人,刘衍的命令很简单:

  青壮缴械,牛羊充军。

  赵云的前锋一路扫荡,斩首数百,缴获牛羊数千头。

  但越往北走,草越矮,水越少。

  天很高,云很低。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北方。

  前方,天地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界线这边,是枯黄的草原,虽然稀疏,但至少还有草,还能看见绿色。

  界线那边是一望无际的砾石和沙土,灰蒙蒙的,延伸到天际尽头,看不见一点绿意,看不见一滴水,甚至看不见一只飞鸟。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那是戈壁。

  漠南与漠北之间的大戈壁。

  “将军。”

  陈到的马蹄声从前方疾驰而回,甲胄上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

  “前方八十里,就是大戈壁了。末将派人往戈壁探出了五十里,全是碎石和沙砾,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草,没有水,连只蚂蚁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当地鲜卑牧民说,这片戈壁南北宽数百里。水源稀少。”

  “数百里……”

  刘衍喃喃重复了一遍。

  赵云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当年霍去病北伐匈奴,走的也是这条路吧?”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去病。

  这个名字,在他原来的时空中,是每一个少年心中的神话。

  十七岁,两次随卫青出击匈奴,斩敌两千余,封冠军侯。

  十九岁,两次河西之战,俘获匈奴祭天金人,打通河西走廊。

  二十一岁,漠北之战,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决战,歼敌七万。

  然后——二十四岁,卒。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七年时间,六次出击匈奴,歼敌十余万,将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

  他的一生,像一颗流星,划过历史的天空,短暂,却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追到狼居胥山,设坛祭天,立碑纪功。

  再往北,是姑衍山,禅地祭山。

  再往北,登临瀚海。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此后历代武将,都将此壮举视为荣誉之极,是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巅峰。

  刘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荒原上:

  “霍去病打的,是匈奴。我们今天打的,是鲜卑。”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当年走的路,比我们更远。他带的兵,比我们更多。他面对的敌人,比我们更强。”

  “但他赢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敢。”

  刘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敢深入不毛之地,敢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敢在敌人的地盘上打敌人的仗。”

  “他敢把命交给老天爷,然后跟老天爷赌——谁更狠。”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来:

  “我们今天走的路,是他当年走过的。我们今天要打的仗,也是他当年打过的。”

  “霍去病能做到的,我们能不能?”

  一万骑兵齐声怒吼:

  “能——!”

  那声音如雷霆滚过荒原,震得脚下的沙砾都在微微颤抖。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刀枪并举。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齐齐躬身拱手:

  “誓死追随将军!”

  刘衍看着四员大将,嘴角微微勾起。

  他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传令下去——”

  一万骑兵肃然无声。

  “今夜休整一夜,明日开始穿越戈壁。到了北边,有水有草,有魁头的脑袋,有鲜卑人的王帐。”

  “走不出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军:

  “就死在这片戈壁里。”

  一万骑兵,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愿随将军死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潮水般涌过荒原,涌上云霄。

  这时陈到凑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片戈壁,霍去病当年走的时候,是五月。我们现在走,也是五月。”

  他顿了顿:

  “末将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看着我们。”

  刘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到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你觉得,老天爷会帮我们?”

  陈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将觉得,老天爷谁都不帮。他只看着。看谁够狠,谁够胆,谁够不要命。”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谁赢。”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说得好。”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北方: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

  “谁更狠。”

  ……

  中平三年五月二十八。

  天色未明,大军已经拔营。

  刘衍策马立于戈壁边缘,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照得惨白。

  砾石和沙土交织成一片死寂的灰黄色,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细沙。

  刘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万骑兵,每人两马,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灰龙。

  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全军检查水囊,统一分配。战马轮流骑行,节省体力。”

  “喏!”

  命令流水般传下去。

  士卒们纷纷翻身下马,检查水囊、干粮袋。

  没有人说话。

  这支军队从并州出发,已经打了一个多月,走了三千多里的路。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往前走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刘衍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拔出倚天剑,剑锋直指北方。

  “出发!”

  一万骑兵缓缓启动,马蹄踏在石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漠南草原的最后一抹绿色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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