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王砚明把三条简单说了一遍。

  固边城、练乡兵、通互市。

  这些东西都是老生常谈,对一般的生员来说可能有点难度,但对白玉卿这个级别的生员来说,几乎只要简单提一下,就能立刻明白。

  白玉卿听完,点点头,说道:

  “邸报上辽东的败报你看了吧?”

  “看了。”

  “一败再败,朝廷里还在争饷银该从哪边出。”

  “边关的兵在挨饿,京城的大人们在算账。”

  “这可不是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王砚明说道。

  “你觉得鞑子还会往南打?”

  白玉卿问道。

  “不是觉得,是一定。”

  王砚明转过身,面朝着校场。

  夕阳已经快沉到围墙下面去了,光线从金黄变成暗红,把整片校场罩在一片暮色里。

  “邸报上写的那些东西,你要是只看字面意思,鞑子就是抢了一把,占了几个堡子,掳走一些人畜。”

  “你要是往深处看,会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鞑子这几年抢的不光是东西,还掳工匠、掬读书人。”

  “他们在学大梁的东西,官制、火器、战法。”

  “你怎么知道?”

  白玉卿目光有几分讶异道。

  “看边关送回来的塘报。”

  “二月份有一份曾提到过,鞑子攻城时用了咱们的火炮。”

  “但不是缴获的,是他们自己铸的,样式粗糙,不过能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工匠了。”

  “有人在教他们铸炮了。”

  说着,王砚明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东西,我以前也没注意到,我以前也只把鞑子当成一群普通的贼寇,直到上次,跟高丽的那位留学生,金大中金兄聊过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普通的贼寇。”

  “后面我又找了一些近两年的邸报看过后,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

  此话一出。

  白玉卿的手不易察觉的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王砚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现在朝堂上下,还没几个人正视这个问题。”

  “都觉得鞑子是贼寇,抢完了就走,成不了气候。”

  “但你看过他们这几年的打法,就会知道,他们以前是打了就跑,现在开始占堡子了,占了就不走了。”

  “这是贼寇的路数吗?不是。”

  “这是要立国的路数。”

  白玉卿的呼吸顿了一下,很轻,但王砚明听见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问道。

  “看他们怎么做,别听他们怎么说。”

  王砚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说道:

  “一个国家能不能成气候,不看它现在多大多富,看它往哪个方向走。”

  “鞑子往中原走,大梁往哪走?往内耗走,边关在打仗,朝堂在争饷。”

  “辽东败了,互相推诿,黄河决了,层层克扣。”

  “鞑子在学大梁的好东西,大梁在学什么?”

  “学怎么整自己人。”

  这一番话,堪称诛心之论了。

  白玉卿沉默了很久。

  直到天色又暗了一层,围墙上的枯草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白色。

  “如果有一天,鞑子真的打进来了。”

  “你,你会救大梁吗?”

  她转头看着王砚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王砚明也转过头看着她。

  白玉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她眼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那双眼睛是清冷的,像结了冰的河面,这一次,竟带着几分期冀。

  好似冰面裂了一道缝,但缝隙里透出来的东西,他一时读不懂。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白玉卿把目光移开了,落在那几匹低头啃草的马身上,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就是,不想看到百姓再受苦。”

  “之前在城外赈灾,你也看见了,饿死的孩子,卖身的妇人,被鞑子杀光全家只剩一个人的老人。”

  “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场面。”

  王砚明看出来了。

  她没说实话。

  随便问问不是真随便,不想看到百姓受苦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从不追问别人不愿说的东西,就像他不希望别人追问他的。

  “我没有挽天倾的能力。”

  王砚明先是摇头,随即想了想,说道:

  “如果鞑子真打进来,我能救则救,救不了也没办法。”

  “但我不会给陈氏陪葬。”

  白玉卿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蹙眉道:

  “你敢不忠于朝廷?”

  “我忠于百姓,不忠于一家一姓。”

  王砚明看着她的眼睛,不躲不闪道:

  “朝廷在的时候,我替朝廷做事。”

  “朝廷不在了,我替百姓做事,谁把百姓当人,我就替谁做事。”

  白玉卿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又攥上。

  她看了王砚明很久,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东西,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这个人……”

  她说了一半,没说完。

  “怎么?”

  “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回吧。”

  话落,她转身往回走了。

  王砚明跟上去。

  两个人又并肩走在校场的沙土地上,影子比来时更长了,几乎要融进暮色里。

  走到校场门口时,白玉卿忽然开口。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哪句?”

  白玉卿没有回答。

  两人沿着甬道往回走。

  府学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会儿重合,一会儿分开。

  远处有生员在背书,似乎背的是大学齐家治国章,但磕磕绊绊的。

  走到养正斋门口,白玉卿停下来。

  “马到了我让人送来。”

  她说道。

  没等王砚明回应,直接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不见,

  王砚明站在门口,看看白玉卿离开的方向,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说不会给陈氏王朝陪葬的时候,白玉卿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搞得天下就跟她家的一样……

  第二更!晚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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