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夜色深沉。

  青衣男子站在院中,面前跪着三名黑衣探子。

  其中一人低声道:

  “大人,消息确认。”

  “木剑客已饮下沉香散。”

  “王府内虽封锁消息,但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徐晓亲至小院,褚禄山带人封厨房。”

  “那木剑客似乎强行压制毒性,并未当场发作。”

  青衣男子眼神微眯。

  “强行压制?”

  探子道:

  “是。”

  “据传,他此刻气机不稳,已闭门不出。”

  青衣男子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思考。

  消息来得太顺。

  顺得像北凉王府故意放出来的一样。

  但沉香散确实入了酒。

  送酒的棋子也确实被北凉王府抓了。

  苏客确实喝了酒。

  这是他们暗线亲眼所见。

  一个人可以装中毒。

  但毒入体内,气机总会有变化。

  尤其是高手。

  越是高手,越怕这种扰乱气机的东西。

  若平时对付苏客,胜算极低。

  但若他中了沉香散,再由真正高手出手,或许能杀。

  即便杀不了,也能逼出他的底牌。

  青衣男子问:

  “宋先生到了吗?”

  院外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到了。”

  青衣男子转身。

  一名灰袍老人缓步走入院中。

  老人身形瘦长,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杖。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面却仿佛轻轻一震。

  院中几名探子立刻低头,不敢直视。

  青衣男子也拱手。

  “宋先生。”

  灰袍老人淡淡道:

  “那木剑客中毒了?”

  青衣男子道:

  “已经饮下沉香散。”

  老人问:

  “几成把握?”

  青衣男子道:

  “至少七成。”

  灰袍老人抬头看向北凉王府方向。

  “七成?”

  “杀一个能让听潮亭万剑低头的人,七成不够。”

  青衣男子沉默。

  老人继续道:

  “此人若只是指玄,毒发后老夫杀他如杀鸡。”

  “若是天象,需费些手脚。”

  “可若他已经半步陆地神仙,哪怕中毒,也未必杀得了。”

  青衣男子神情凝重。

  “先生觉得,他可能是半步陆地神仙?”

  灰袍老人道:

  “世间万事皆有可能。”

  “不过,一个如此年轻的半步陆地神仙,老夫不信。”

  青衣男子松了一口气。

  老人道:

  “但老夫也不想死。”

  青衣男子立刻道:

  “先生放心,此次只为试探。”

  “若能杀,自然最好。”

  “若不能杀,先生可全身而退。”

  老人冷笑。

  “北凉王府,岂是说退就退的?”

  青衣男子道:

  “今夜王府外会有三处火起。”

  “城中也会有人制造混乱。”

  “先生只需入府,确认那木剑客状态。”

  “若有机会,杀之。”

  “若无机会,立刻退走。”

  灰袍老人沉默片刻。

  “徐晓那边呢?”

  青衣男子道:

  “徐晓身边高手会被牵制。”

  老人问:

  “褚禄山?”

  “也有人引开。”

  “老黄?”

  青衣男子顿了顿。

  “黄阵图身份已确认,但他近来并无出手迹象。”

  “若他动手,自有人拦。”

  老人眼神微动。

  “你们安排得倒是周全。”

  青衣男子低头。

  “为了今日,离阳筹备已久。”

  灰袍老人看着北凉王府方向。

  “那老夫便走一趟。”

  说完,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像一缕灰烟,消失在院中。

  青衣男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宋貂寺。

  离阳暗中供奉之一。

  货真价实的天象境高手。

  若连他都试不出那木剑客的底,那此人便真是离阳大患。

  片刻后,青衣男子冷声道:

  “传令。”

  “动。”

  北凉城中。

  几乎同一时间,三处宅院起火。

  火光冲天。

  百姓惊呼。

  巡城军立刻被调动。

  王府附近,也有几处暗桩忽然遭袭。

  混乱,如墨落水,迅速扩散。

  北凉王府内。

  徐晓站在书房中,听着外面传来的急报,脸色平静。

  褚禄山站在一旁,眼神冷厉。

  “义父,城中三处起火,皆在王府外围。”

  徐晓问:

  “冲着谁来的?”

  褚禄山道:

  “多半是阿良。”

  徐晓点了点头。

  “来了几个?”

  褚禄山道:

  “小鱼不少。”

  “至于大鱼……”

  他话音未落,徐晓忽然抬头。

  书房外,夜风骤停。

  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机,从王府西墙方向掠入。

  徐晓眯起眼。

  “来了。”

  褚禄山握住刀柄。

  “我去?”

  徐晓摇头。

  “你去外面。”

  “别让小鱼坏事。”

  褚禄山皱眉。

  “那大鱼?”

  徐晓看向苏客小院方向。

  “鱼饵自己钓的鱼,让他自己收。”

  褚禄山沉默片刻,低头。

  “是。”

  小院中。

  徐风年没睡。

  姜妮也没走。

  老黄坐在廊下,剑匣就在身旁。

  苏客则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脸色略显苍白。

  当然,是装的。

  徐风年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装得还挺像。”

  苏客闭着眼。

  “别打扰病人。”

  徐风年冷笑。

  “你刚才还吃了两碗饭。”

  苏客道:

  “人中毒了,也要吃饭。”

  姜妮站在树下,手里握着木枝,眉头微皱。

  “他们真会来?”

  苏客道:

  “会。”

  徐风年问:

  “你怎么知道?”

  苏客睁开一只眼。

  “因为他们蠢。”

  徐风年道:

  “能安排这么多暗线,不算蠢。”

  苏客笑了笑。

  “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相信自己算出来的东西。”

  “他们算我中毒。”

  “算北凉会被火势牵制。”

  “算徐晓会动怒。”

  “算老黄不会轻易出手。”

  “算来算去,就觉得自己有机会。”

  徐风年问:

  “他们没算你?”

  苏客摇头。

  “他们不认识我。”

  老黄笑道:

  “这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夜风忽然一冷。

  苏客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老黄也抬眼看向院墙方向。

  姜妮只觉得手中木枝微微一颤。

  徐风年脸色沉下。

  一道灰影无声无息落在院墙之上。

  灰袍老人站在墙头,手持乌木杖,居高临下俯视院中众人。

  他的目光先扫过徐风年。

  再扫过老黄。

  最后落在苏客身上。

  “你就是阿良?”

  苏客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是我。”

  徐风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装。

  继续装。

  灰袍老人目光微凝。

  他能感觉到,苏客的气息确实有些紊乱。

  不像完全没事。

  沉香散有效。

  但他没有立刻放松。

  能走到天象境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灰袍老人说道:

  “木剑客,也不过如此。”

  苏客叹了口气。

  “都中毒了,你还说风凉话。”

  灰袍老人冷笑。

  “既然中毒,那便该死。”

  徐风年往前一步。

  老黄也轻轻按住剑匣。

  苏客摆了摆手。

  “你们别动。”

  徐风年皱眉。

  “你行不行?”

  苏客看着他,虚弱道:

  “男人不能说不行。”

  姜妮冷冷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

  苏客笑了笑。

  灰袍老人皱眉。

  这年轻人太镇定。

  镇定得有些不正常。

  他不想再等。

  乌木杖在墙头轻轻一点。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天象气机骤然爆发。

  轰!

  院中石桌瞬间裂开。

  树上铜钱被震得剧烈摇晃。

  姜妮脸色一白,被老黄拂袖护住。

  徐风年也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

  天象境!

  这次来的,竟然真是天象境高手。

  灰袍老人一杖点向苏客眉心。

  乌木杖前端,气机凝成一点。

  没有花哨。

  只有必杀。

  苏客仍坐在椅子上。

  脸色苍白。

  眼神却忽然亮了。

  他抬起一只手,两指夹住乌木杖。

  轰!

  院中气浪炸开。

  苏客身下摇椅寸寸碎裂。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灰袍老人瞳孔骤缩。

  “你——”

  苏客咧嘴一笑。

  哪还有半点中毒虚弱的模样?

  “老头。”

  “你们离阳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长记性?”

  灰袍老人心中寒意骤起。

  不好!

  中计了!

  他想抽杖后退。

  可乌木杖被苏客两根手指夹住,如同被山岳压住,纹丝不动。

  苏客慢悠悠站起身。

  身上那点紊乱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灰袍老人头皮发麻的剑意。

  徐风年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我就知道。”

  姜妮眼睛睁大。

  老黄则笑呵呵道:

  “苏小哥演得不错。”

  苏客看向灰袍老人。

  “来都来了。”

  “别急着走。”

  灰袍老人怒喝一声,弃杖后撤。

  他毕竟是天象境,反应极快。

  身形一退,气机牵动天地。

  院中风声骤起。

  四周屋瓦哗啦作响。

  灰袍老人双手结印,天象气机如大潮压向苏客。

  苏客伸手握住腰间木剑。

  没有拔出。

  只是连鞘一挥。

  砰!

  那如潮气机当场被打散。

  灰袍老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院墙。

  烟尘弥漫。

  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苏客慢悠悠走出院门。

  灰袍老人从废墟中爬起,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没中毒?”

  苏客叹气。

  “中了。”

  “就是你们的毒,不太争气。”

  灰袍老人脸色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气机受损?

  这分明是巅峰状态!

  不。

  甚至比传闻还可怕。

  灰袍老人转身欲逃。

  天象境若一心想走,极难拦住。

  他脚下一踏,身形腾空而起,想借夜色遁走。

  苏客抬头看着他。

  “我让你走了吗?”

  他终于拔剑。

  木剑出鞘三寸。

  一道极细剑气破空而去。

  没有浩大声势。

  却快到极致。

  灰袍老人身在半空,只觉背后寒意炸起。

  他怒吼一声,回身双掌推出。

  天象气机层层叠叠,化作屏障。

  可那道剑气像切纸一样,轻易穿过所有气机。

  噗。

  灰袍老人肩头被洞穿。

  整个人从空中坠下,狠狠砸在王府外长街上。

  苏客收剑入鞘,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灰袍老人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体内气机已经被一缕剑意封死。

  他抬头看着苏客,声音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客想了想。

  “比你高一点点。”

  灰袍老人差点气得吐血。

  高一点点?

  他是天象!

  能如此轻描淡写击溃天象,这叫高一点点?

  徐风年、姜妮、老黄也走了出来。

  褚禄山带着王府甲士从另一侧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灰袍老人,褚禄山眼神一凝。

  “宋貂寺。”

  徐风年问:

  “认识?”

  褚禄山点头。

  “离阳暗供之一,天象境。”

  徐风年看向苏客。

  “你刚才说高一点点?”

  苏客认真道:

  “谦虚。”

  姜妮看着地上的天象高手,又看了看苏客腰间木剑。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苏客口中的“剑客”,到底有多重。

  苏客蹲到宋貂寺面前。

  “谁让你来的?”

  宋貂寺冷笑。

  “你觉得我会说?”

  苏客点头。

  “会。”

  宋貂寺刚想嘲讽。

  苏客伸手点在他眉心。

  一缕剑意缓缓压入。

  宋貂寺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肉体疼痛。

  而是剑意悬魂,像有人把一柄剑一点点抵进他的神魂深处。

  苏客笑眯眯道:

  “我这人脾气好。”

  “但耐心一般。”

  宋貂寺咬牙。

  “离阳……钦天监……”

  苏客眼神微动。

  徐风年脸色也变了。

  钦天监?

  这就有点意思了。

  宋貂寺断断续续道:

  “有人说……你身上有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必须试出你的底……”

  “不然将来……会成大患……”

  苏客眯了眯眼。

  不属于此界。

  钦天监倒是有点东西。

  徐风年问:

  “还有谁?”

  宋貂寺忽然闭嘴。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体内气机骤然逆乱。

  褚禄山脸色一变。

  “他要自断心脉!”

  苏客抬手想拦,却还是晚了一瞬。

  宋貂寺身体一僵,气机尽散。

  死了。

  苏客皱了皱眉。

  “倒是够狠。”

  褚禄山蹲下查看,确认对方已死。

  徐风年看向苏客。

  “钦天监为什么说你身上有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苏客眨了眨眼。

  “可能是我长得太不像凡人。”

  徐风年脸色发黑。

  “我认真问。”

  苏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年,有些事知道太早,容易睡不着。”

  徐风年盯着他。

  苏客笑道:

  “放心,我不是坏人。”

  姜妮淡淡道:

  “坏人一般也这么说。”

  苏客一脸受伤。

  “小姑娘,你这话太扎心。”

  姜妮道:

  “我不是小姑娘。”

  老黄站在一旁,望着宋貂寺的尸体,眼神深沉。

  钦天监已经注意到苏客。

  这说明,苏客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江湖层面的变数。

  天上?

  还是离阳?

  老黄说不清。

  但他忽然觉得,苏客之前说要砍天门,或许并不是一句玩笑。

  徐晓这时也带人赶来。

  他看着宋貂寺尸体,沉默片刻。

  “天象境。”

  “离阳倒是舍得。”

  苏客道:

  “可惜不经打。”

  徐晓看了他一眼。

  “阿良小友,你这话若传出去,江湖上很多天象高手会睡不着。”

  苏客笑道:

  “那就别传。”

  徐晓道:

  “怕是瞒不住。”

  今夜北凉城三处起火,王府动静又大。

  宋貂寺死在北凉,不可能完全遮掩。

  苏客无所谓。

  “不瞒也行。”

  “让他们知道,我中毒以后还能杀天象。”

  徐晓眼神微动。

  徐风年也明白了。

  这消息若传出去,许多人以后想动苏客,就得重新掂量。

  中毒尚能杀天象。

  那没中毒呢?

  徐晓点头。

  “好。”

  “那便传出去。”

  “不过……”

  他看着苏客。

  “阿良小友当真无碍?”

  苏客道:

  “有碍。”

  众人一惊。

  徐风年脸色一变。

  “你真有事?”

  苏客沉重地点头。

  “刚才打架,把我的摇椅震碎了。”

  众人:“……”

  徐风年额头青筋暴起。

  “你能不能正经点?”

  苏客叹气。

  “那椅子躺着挺舒服的。”

  徐晓忽然大笑。

  “赔。”

  “明日给阿良小友送十把过去。”

  苏客眼睛一亮。

  “王爷大气。”

  徐风年无语望天。

  一场天象袭杀,最后居然以赔摇椅收尾。

  也就苏客干得出来。

  夜色深沉。

  王府甲士开始清理现场。

  褚禄山带人追查残余暗线。

  徐晓离开前,看了一眼苏客,眼神比以往更深。

  钦天监。

  不属于此界的剑意。

  这位木剑客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但至少现在,他站在徐风年身边。

  这就够了。

  苏客回到院中,看着碎成渣的摇椅,满脸心疼。

  姜妮站在旁边,忽然问:

  “你刚才那一剑,是不是很厉害?”

  苏客道:

  “一般。”

  姜妮问:

  “我以后能学吗?”

  苏客看向她。

  小姑娘眼里有光。

  不是仇恨的光。

  是看见高处之后,想往上走的光。

  苏客笑了。

  “能。”

  姜妮握紧木枝。

  “多久?”

  苏客想了想。

  “先把铜钱刺准。”

  姜妮点头。

  “好。”

  徐风年站在院门口,看着姜妮,又看着苏客。

  最后目光落在老黄的剑匣上。

  天象境都死在苏客手中。

  那么武帝城呢?

  王仙芝呢?

  老黄是不是真能回来?

  这一夜,徐风年第一次觉得,那座遥远到像传说一样的武帝城,也许并非不可撼动。

  而苏客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窥探气息。

  苏客笑了笑,拍了拍腰间木剑。

  “钦天监?”

  “天上人?”

  “别急。”

  “一个一个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最新章节,雪中:融合阿良,木剑碎天门!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