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第二场演出也结束了。

  传承值从122涨到了157。又多了35。

  速度比校内快了三倍不止。系统的判断没错——校外才是传承值增长的主战场。

  但张晔在想更大的事。

  系统说过:一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歌曲,可以让数百万人接触民乐。数百万人——如果每个人贡献一点传承值,那就是——

  他不敢算了。

  先写歌。

  那段旋律碎片还在脑子里。戏腔。古色。现代骨。琴房合奏那天炸出来的。

  系统记录了灵感碎片,给了框架——一个大致的旋律走向和节奏型。但框架就是框架,像是毛坯房的钢筋水泥,没有墙、没有窗、没有装修。

  得他自己填。

  周三晚上。宿舍。

  庞侯在看剧,外放声音吵得要命。罗瑞杰在跟人打语音电话,笑得像个傻子。鲁实在看书——或者在假装看书。

  张晔戴上耳机。

  打开系统的创作辅助模式。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在视野里,上面显示着灵感碎片的旋律线——几个音符,一段大致的节奏型,还有三个标注:“戏腔·拖腔”“流行·四拍”“过渡·降调”。

  就这些。

  剩下的全是空白。

  他拿起笔。在五线谱纸上开始写。

  第一句。戏腔开头。高,拉得长,像是京剧里的起调但没那么硬——更柔一些,更女性化。他想到的不是老生,是青衣。水袖一甩的那种婉转。

  写完第一句。哼了一遍。

  不对。太正了。太像传统戏曲了。如果直接丢到流行歌里,普通人听了会懵——“这是什么?京剧?”

  得降低门槛。

  他把起音降了半个key。拖腔缩短了。加了一个气声的装饰音——流行歌里常用的那种,带一点沙的、像是在耳边低语的气声。

  戏腔+气声。

  古典的骨头,裹上了现代的皮。

  他又哼了一遍。

  这次——对了。

  接着写。第二句。从戏腔过渡到流行旋律。这是最难的地方——两种完全不同的音乐语言要在一个句子里完成切换。像是在说一句话的时候从普通话切到了方言,又从方言切回来——切得太生硬就是两首歌硬拼,切得太柔又会变成四不像。

  他试了五个版本。全部划掉。

  第六个版本的时候,庞侯的外放突然炸了一句——

  “好一个妙人儿!”

  张晔愣住。

  戏台炸开了。

  脑子里——灯火通明。一个伶人。妆精致。水袖翻飞。台下万人仰望。但散场后——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空台。

  伶人独立。

  旋律,涌了。

  他的笔开始飞。

  不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了。是一整段一整段地涌出来。

  过渡段——找到了。从戏腔的尾音滑入流行的四拍,用一个降调做桥梁,像是从高处跳入水中——有冲击但不刺耳。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沙沙响。台灯下的影子跟着他的手臂晃。

  副歌——也来了。不是纯戏腔,也不是纯流行。是两者融合之后的新东西。旋律高亢但不刺,节奏强劲但不噪。像是在烈火里起舞——美,狠,烫。

  “义父你干嘛呢?”庞侯凑过来看。

  “写歌。别看。”

  “义父会写歌?!”

  “闭嘴。我在写。”

  “义父这不就开口了——”

  “闭嘴。”

  庞侯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

  “义父——”

  “滚。”

  庞侯笑嘻嘻地真的滚到自己床上去了。

  张晔继续写。

  从周三晚上写到周四凌晨。睡了四个小时。周四下午继续。

  两天。

  整整两天。

  五线谱纸用了十二张。划掉重写的段落有三十多处。手指上全是铅笔灰。右手中指被笔杆磨出了一道红印。

  桌上的水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台灯的灯泡微微发烫。

  庞侯问过他三次“义父你还活着吗”。鲁实给他带了两次食堂的饭——他吃了,但没尝出味道。

  罗瑞杰送来一颗薄荷糖。他没接。罗瑞杰自己剥开吃了。

  周五凌晨两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笔。

  张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谱纸看了三十秒。

  完了。

  不是系统给的成品。系统只给了一个碎片,一个框架。血肉是他自己填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他一个个试出来的。有些灵感来自前世听过的歌,有些来自琴房里跟陈弦合奏的感觉,有些来自庞侯的外放剧——那句“好一个妙人儿”直接解锁了副歌。

  他用力呼了一口气。

  他在谱纸的第一页写上了歌名。

  两个字。

  《赤伶》。

  伶人的伶。赤色的赤。

  名字定下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前世听过的歌?前世看过的戏?还是这两天写歌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在心里定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知道——就是这两个字。

  写完歌名,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首歌如果发出去——一定会引起关注。戏腔+流行的组合在蓝星从没有人做过。何俊明那种级别的制作人听了会怎么想?

  他不能用真名。

  不是怕出名。是——他现在太嫩了。一个大一新生,在酒吧驻场演出都还没站稳脚跟,忽然冒出一首能让何俊明那种人正眼看的歌?谁信?

  而且,他的身份太容易被查到。民乐系就那么几个人。一旦暴露,秦鹤鸣会问他歌是怎么写的,陆凯明会让他去参加更多比赛,何俊明会堵在酒吧门口等他——

  太乱了。

  他需要一个马甲。

  张晔拿起笔。在署名栏写下两个字——

  “无名”。

  没有姓。没有来历。就是无名。

  他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棠发了条消息。

  “有首歌。想给何俊明听。能帮我转吗?”

  凌晨两点十分。苏晚棠秒回。

  “你不睡觉?”

  “刚写完。”

  “歌?你写的?”

  “嗯。署名‘无名’。别告诉他是我。”

  “……你搞什么神秘?”

  “先听了再说。明天给你demo。”

  “行吧。睡觉去。”

  张晔关掉手机。关灯。

  黑暗里,《赤伶》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戏腔的开头。流行的副歌。降调的桥梁。

  全部都在。

  他闭上眼。

  窗外有一辆夜班的洒水车从校门口路过。水洒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第一颗种子,长成了树。

  歌已成。

  刀已磨。

  只待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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