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太太办完入住，一行人回到村里。
赵宇把他们送到家。
一下车就带着四个保镖开车返程去县里了。
晚饭时候，姜保军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裤腿上沾着泥，风尘仆仆的。
这一天干的活可太多了把他累坏了，又累又饿。
姜媛和那个男人不知道在门口嘀咕什么。
他进了厨房，看看雷云禾站在灶台边，正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往盘子里扒拉。
端出来一看，东安仔鸡，红彤彤的辣椒油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姜媛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叶玄，摇了摇头。
“咱们不吃了，”她说，“我们回县里吃。”
这好家伙红辣椒开会，叶玄是北方人，可吃不了这个，别把人辣死了。
苒苒从姜静身后探出头来，小手拽着姜静的衣角，也跟着说：“大姑姨不吃，那我们也不吃了。”
姜静低着头，没有出声。
她把苒苒往身边拢了拢，又往行李袋那边看了一眼。
雷云禾端着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锅铲还搁在盘沿上，愣了一会儿。
她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姜媛面前，拉了拉她的袖子。
那意思是：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嫌菜不好？
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睛会问，手脚会动，急起来手舞足蹈的。
姜媛握住她的手，“妈，不是你的菜不好。
我们今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县里休息。
我同学是北方人，也不习惯这边的口味。”
她说着，看了叶玄一眼。
叶玄点了点头，没说话。
雷云禾看了叶玄一眼，又看了姜媛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松开姜媛的袖子，转身走到灶台边，从碗柜里拿出一摞干净的保鲜袋，把冰箱里干货一样一样地往里装。
塞完了，又往里面塞了一袋红薯干，是自家种的，晒干了，吃起来又香又甜。
姜保军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
他的那条瘸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抠着。
“媛妹子啊，”他小心翼翼的“今年过年……你们回来不？”
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其实他不在乎谁过年回不回来，人多了，反而吃得还多，过年办饭要花的钱可不少，他在乎的是过年费。
姜媛看了看姜保军的脸，那张脸老了，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白胡茬。
他把一辈子的力气都花在了地里，把一辈子的底气都跪在了爹娘面前。
这么一个爹啊！做儿女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吧，”她说，“有时间就回来。”
姜保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嘴里应着：“好好好，有时间就回来。”
他看了一眼姜静，又看了一眼苒苒。
姜静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把苒苒抱在怀里。
“姐，”她忽然开口了，“我要抓紧时间备考了。不能再拖了，今年过年我就不回来了。”
她说的是考公务员，之前她就是乡镇事业编辞职，有考试的底子在，也有本科学历。
但是在娘家的时候，她连看书都没啥时间，每天干不完的农活和家务。
现在不一样了。
那十八万彩礼退了，奶奶送走了，爷爷现在不敢吱声，家里也没人给她脸色看了，她跟着姐姐去京城去。
她要考试，要一个铁饭碗，永远不会因为年龄大了，结婚有孩子，就被辞退的铁饭碗！
她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雷云禾站在灶台边，听见这话，转过身去，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那张皱巴巴的田字格纸。
她把纸铺在灶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写了两个字：“静静，加油。”写完了，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笑脸歪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但能看出来是笑脸。
她把纸递给姜静。
姜静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珠子砸在纸上，把那个笑脸洇湿了，一只眼睛糊了，那笑脸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妈，”姜静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稳住了，“我会加油的。”
雷云禾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假装去灶台边收拾碗筷，把背影留给女儿们。
院子里，那辆黑色的车子已经发动了，引擎低低地响着。
姜媛拉着姜静的手，姜静牵着苒苒，三个人往院门口走。
姜保军跟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们上车。
雷云禾从灶台边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特意炖的，装在一个保温壶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保温壶递给姜媛，比划着：路上喝，别饿着。
姜媛接过来，抱在怀里，暖暖的，从掌心一直暖到胸口。
车门关上了，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沿着那条泥路往村外开。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云层，洇着淡淡的夕光。
姜保军站在屋檐下，一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雷云禾还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进屋吃饭吧，人走了。”
雷云禾没有动，他又拉了一下，她还是不动。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堂屋。
他坐下来，端起碗，饭已经凉了。
他扒了一口，吃得喷香。
车子从村口拐上了国道，雨后的路面还是湿的，黑黢黢的泛着光。
天边那小块淡蓝色的云层渐渐扩大，云缝里漏下的光落在田野上，一片亮一片暗的。
姜媛坐在副驾驶，把保温壶抱在怀里，盖子拧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当归老母鸡汤。
她把盖儿封好，“静静，是鸡汤，补身子，等会儿到饭店你们喝吧，车上吃东西不方便。”
“姐，你和姐夫两人喝吧，我不爱喝汤。”姜静坐在后座，把苒苒搂在身边，小声说。
“我也不爱喝，苒苒不是喜欢吃鸡吗？给她喝就行了。”姜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国道两旁的水杉一排排往后倒，树干湿漉漉的，叶子绿得发黑。
车子里安静了一阵，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苒苒从姜静怀里探出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在叶玄的后脑勺和后座靠背之间来回看。
她的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睡了一下午，一个歪了，一个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姑姨，”她奶声奶气地说，“原来我以为你的老公不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
赵宇把他们送到家。
一下车就带着四个保镖开车返程去县里了。
晚饭时候，姜保军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裤腿上沾着泥，风尘仆仆的。
这一天干的活可太多了把他累坏了，又累又饿。
姜媛和那个男人不知道在门口嘀咕什么。
他进了厨房，看看雷云禾站在灶台边，正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往盘子里扒拉。
端出来一看，东安仔鸡，红彤彤的辣椒油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姜媛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叶玄，摇了摇头。
“咱们不吃了，”她说，“我们回县里吃。”
这好家伙红辣椒开会，叶玄是北方人，可吃不了这个，别把人辣死了。
苒苒从姜静身后探出头来，小手拽着姜静的衣角，也跟着说：“大姑姨不吃，那我们也不吃了。”
姜静低着头，没有出声。
她把苒苒往身边拢了拢，又往行李袋那边看了一眼。
雷云禾端着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锅铲还搁在盘沿上，愣了一会儿。
她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姜媛面前，拉了拉她的袖子。
那意思是：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嫌菜不好？
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睛会问，手脚会动，急起来手舞足蹈的。
姜媛握住她的手，“妈，不是你的菜不好。
我们今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县里休息。
我同学是北方人，也不习惯这边的口味。”
她说着，看了叶玄一眼。
叶玄点了点头，没说话。
雷云禾看了叶玄一眼，又看了姜媛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松开姜媛的袖子，转身走到灶台边，从碗柜里拿出一摞干净的保鲜袋，把冰箱里干货一样一样地往里装。
塞完了，又往里面塞了一袋红薯干，是自家种的，晒干了，吃起来又香又甜。
姜保军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
他的那条瘸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抠着。
“媛妹子啊，”他小心翼翼的“今年过年……你们回来不？”
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其实他不在乎谁过年回不回来，人多了，反而吃得还多，过年办饭要花的钱可不少，他在乎的是过年费。
姜媛看了看姜保军的脸，那张脸老了，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白胡茬。
他把一辈子的力气都花在了地里，把一辈子的底气都跪在了爹娘面前。
这么一个爹啊！做儿女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吧，”她说，“有时间就回来。”
姜保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嘴里应着：“好好好，有时间就回来。”
他看了一眼姜静，又看了一眼苒苒。
姜静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把苒苒抱在怀里。
“姐，”她忽然开口了，“我要抓紧时间备考了。不能再拖了，今年过年我就不回来了。”
她说的是考公务员，之前她就是乡镇事业编辞职，有考试的底子在，也有本科学历。
但是在娘家的时候，她连看书都没啥时间，每天干不完的农活和家务。
现在不一样了。
那十八万彩礼退了，奶奶送走了，爷爷现在不敢吱声，家里也没人给她脸色看了，她跟着姐姐去京城去。
她要考试，要一个铁饭碗，永远不会因为年龄大了，结婚有孩子，就被辞退的铁饭碗！
她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雷云禾站在灶台边，听见这话，转过身去，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那张皱巴巴的田字格纸。
她把纸铺在灶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写了两个字：“静静，加油。”写完了，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笑脸歪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但能看出来是笑脸。
她把纸递给姜静。
姜静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珠子砸在纸上，把那个笑脸洇湿了，一只眼睛糊了，那笑脸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妈，”姜静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稳住了，“我会加油的。”
雷云禾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假装去灶台边收拾碗筷，把背影留给女儿们。
院子里，那辆黑色的车子已经发动了，引擎低低地响着。
姜媛拉着姜静的手，姜静牵着苒苒，三个人往院门口走。
姜保军跟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们上车。
雷云禾从灶台边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特意炖的，装在一个保温壶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保温壶递给姜媛，比划着：路上喝，别饿着。
姜媛接过来，抱在怀里，暖暖的，从掌心一直暖到胸口。
车门关上了，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沿着那条泥路往村外开。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云层，洇着淡淡的夕光。
姜保军站在屋檐下，一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雷云禾还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进屋吃饭吧，人走了。”
雷云禾没有动，他又拉了一下，她还是不动。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堂屋。
他坐下来，端起碗，饭已经凉了。
他扒了一口，吃得喷香。
车子从村口拐上了国道，雨后的路面还是湿的，黑黢黢的泛着光。
天边那小块淡蓝色的云层渐渐扩大，云缝里漏下的光落在田野上，一片亮一片暗的。
姜媛坐在副驾驶，把保温壶抱在怀里，盖子拧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当归老母鸡汤。
她把盖儿封好，“静静，是鸡汤，补身子，等会儿到饭店你们喝吧，车上吃东西不方便。”
“姐，你和姐夫两人喝吧，我不爱喝汤。”姜静坐在后座，把苒苒搂在身边，小声说。
“我也不爱喝，苒苒不是喜欢吃鸡吗？给她喝就行了。”姜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国道两旁的水杉一排排往后倒，树干湿漉漉的，叶子绿得发黑。
车子里安静了一阵，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苒苒从姜静怀里探出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在叶玄的后脑勺和后座靠背之间来回看。
她的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睡了一下午，一个歪了，一个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姑姨，”她奶声奶气地说，“原来我以为你的老公不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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