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被扶回小院的时候。

  脸色已经白得有些吓人。

  不是装的。

  是真疼。

  刚才在文庙前强行念完《登高》,一口气撑着没倒下,已经是靠着那点不服输的劲儿硬顶。

  等回到院子,刚坐到床边,他胸口便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额头都冒了冷汗。

  青竹吓得脸都白了。

  “陆寻!”

  “你别吓我啊!”

  陆寻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想说一句“我还没娶媳妇,死不了”。

  但刚张嘴,柳清霜冷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他立刻闭嘴。

  随后默默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青竹连忙把纸笔递给他。

  陆寻慢吞吞写下一行字。

  药可以晚点喝吗?

  青竹:“……”

  柳清霜:“……”

  苏云卿:“……”

  都这时候了。

  他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惦记药。

  柳清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能。”

  陆寻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青竹又急又气。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陆寻低头,又写了一句。

  我本来就白。

  青竹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陆寻手一顿。

  抬头看她。

  小丫头眼睛是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

  他沉默了一下,把刚写好的纸揉掉,重新写了一句。

  我错了。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了他一眼。

  陆寻继续写。

  下次不会了。

  青竹咬着嘴唇。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寻想了想,又写。

  这次尽量真一点。

  青竹差点又被气笑。

  她擦了擦眼角。

  “你这个人真讨厌。”

  陆寻点头。

  表示承认。

  柳清霜看他一眼,淡淡道:

  “知道自己讨厌,就少说话,少写字。”

  陆寻默默躺下。

  这次是真的老实了。

  没办法。

  身子骨扛不住。

  很快,老大夫又被请来了。

  他看见陆寻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顿时气得胡子都抖了。

  “又是你!”

  陆寻眨了眨眼。

  没说话。

  老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骂:

  “老夫前脚刚说让你好好休养,你后脚就跑去文庙作诗!”

  “作诗也就罢了。”

  “还念得那么用力!”

  “你这是伤口没裂开不舒服是不是?”

  陆寻默默看向青竹。

  青竹立刻道:

  “别看我。”

  “这次我不帮你说话。”

  老大夫把完脉,脸色缓了些。

  “还好,没有伤到根本。”

  “但气血又亏了一些。”

  “这几日必须卧床。”

  陆寻眼睛微微一亮。

  卧床。

  听起来似乎不用喝药?

  结果老大夫下一句就把他打回地狱。

  “药量加一分。”

  陆寻:“……”

  他慢慢闭上眼睛。

  人生无望。

  老大夫又开了一张方子,递给青竹。

  “按这个煎。”

  “一日三次。”

  “三次?”

  陆寻没忍住,脱口而出。

  刚说完,他自己也愣住。

  青竹立刻伸手一指。

  “第一句!”

  陆寻:“……”

  他是真没忍住。

  老大夫瞪他。

  “嫌多?”

  陆寻立刻摇头。

  老大夫哼了一声。

  “再乱动,一日四次。”

  陆寻立刻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威胁太狠了。

  比刺客还狠。

  柳清霜在旁边淡淡道:

  “听见了?”

  陆寻点头。

  “大声点。”

  陆寻看她。

  柳清霜道:

  “让你点头,不是让你说话。”

  陆寻:“……”

  青竹噗嗤一声笑了。

  苏云卿也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沉重的气氛,总算散了些。

  等老大夫离开后,宋砚辞也到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

  身后两个宋家护卫,押着一个灰衣中年人。

  正是魏管事。

  魏管事双手被绑,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即便被抓,他也仍旧显得很平静。

  那双眼睛微微低着,看不出多少情绪。

  宋砚辞走进屋,对柳清霜拱手。

  “柳大人,人带来了。”

  柳清霜看向魏管事。

  “严嵩年府上的人?”

  魏管事抬头,淡淡一笑。

  “柳大人说笑了。”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商号管事。”

  “严大人何等身份,岂是我这种人能攀附的?”

  陆寻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

  青竹凑过去看。

  随后念道:

  “他在装。”

  魏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宋砚辞差点没忍住笑。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继续。”

  陆寻又写了一句。

  青竹念:

  “而且装得不太好。”

  魏管事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看向陆寻。

  “陆公子好大的名声。”

  “只是陆公子如今连话都说不了,还是少费些神吧。”

  陆寻看着他。

  慢悠悠写道:

  我不说话,也能气死你。

  青竹念完,自己都笑了。

  魏管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柳清霜走到他面前。

  “昨夜小院刺杀,是你安排的?”

  魏管事淡淡道:

  “柳大人没有证据。”

  “文庙流言,也是你放的?”

  “还是那句话。”

  “柳大人没有证据。”

  柳清霜眼神微冷。

  魏管事却很镇定。

  “柳大人。”

  “抓人容易,定罪难。”

  “江州的事已经够乱了。”

  “若你没有证据便抓我,只怕京城来人后,也不好交代。”

  陆寻眼神微微一眯。

  这人比沈怀义难缠。

  沈怀义是官。

  官有官的体面,也有官的怕处。

  魏管事不同。

  他是做脏活的人。

  这种人早就把退路想好了。

  抓住他,不等于撬开他。

  柳清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冷冷道:

  “你觉得我不能动你?”

  魏管事微微一笑。

  “不敢。”

  “只是在下若不明不白死在江州,或许会给柳大人惹些麻烦。”

  陆寻忽然写了一句。

  青竹看完,微微一愣。

  然后有些迟疑地念:

  “他说……那就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魏管事眼神一变。

  陆寻又写。

  青竹继续念:

  “把他带去文庙,当众审。”

  魏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陆寻笑了。

  就是这一瞬间。

  他确认了。

  魏管事怕文庙。

  或者说,他怕自己被推到所有人面前。

  这种人最擅长藏在暗处。

  一旦被拖到阳光下,就会很不舒服。

  陆寻继续写。

  青竹念道:

  “许文昭可以当众质疑我盗诗,魏管事自然也可以当众解释,为何严府的人会在江州放谣、买凶、灭口。”

  魏管事冷笑。

  “荒唐。”

  “谁能证明我是严府的人?”

  陆寻写。

  “宋家能证明。”

  宋砚辞点头。

  “宋家京城商铺和严府有往来。”

  “魏管事,你每年都会替严府采买南货。”

  “来往账册,宋家都有。”

  魏管事脸色微沉。

  陆寻又写。

  “许维的死,也可以算到你头上。”

  魏管事猛地抬头。

  “你胡说!”

  陆寻看着他,眼神平静。

  然后继续写。

  “许维死后,巡抚令不见了。若在你身上找到,如何?”

  魏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但屋内几人都看见了。

  柳清霜眼神骤冷。

  “搜身。”

  两个监察司缇骑立刻上前。

  魏管事挣扎。

  “柳清霜!”

  “你敢!”

  柳清霜冷冷道:

  “搜。”

  很快。

  一枚令牌从魏管事鞋底夹层里搜了出来。

  正是巡抚衙门的令牌。

  蒋恒脸色一变。

  “真在他身上!”

  魏管事脸色终于白了一瞬。

  陆寻靠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许维被杀,巡抚令不见。

  若魏管事想借许维身份做事,那巡抚令就是最好用的东西。

  这种东西,他不一定会立刻交给别人。

  因为它太有用。

  果然。

  魏管事将它藏在了鞋底。

  柳清霜拿起令牌,冷冷看向魏管事。

  “现在,有证据了。”

  魏管事死死咬牙。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

  “一枚令牌而已。”

  “也可能是别人栽赃。”

  陆寻又写。

  青竹念:

  “所以去文庙。”

  魏管事脸色再变。

  陆寻继续写。

  “你不是说栽赃吗?”

  “那就当着江州士子百姓的面,说清楚。”

  “说你不是严府的人。”

  “说你没派人杀我。”

  “说你没放谣。”

  “说巡抚令是别人塞进你鞋底的。”

  青竹念着念着,差点笑出来。

  这解释,听着都离谱。

  魏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清霜终于明白陆寻的意思。

  不是现在就要魏管事招。

  而是逼他害怕。

  文庙一场之后,江州现在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牢房。

  是文庙。

  沈怀义在那里跪下。

  许文昭在那里丢尽脸面。

  如今魏管事若再被拖过去,当众面对账册、巡抚令、宋家指认、刺客供词。

  哪怕他不招。

  江州人也会把他和严嵩年牢牢绑在一起。

  一旦舆论传开,京城严府就再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魏管事显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声道:

  “陆寻。”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寻看向他。

  写下两个字。

  名单。

  魏管事瞳孔一缩。

  陆寻继续写。

  你在江州还有多少人。

  谁负责灭口。

  谁负责传信。

  谁负责接应钦差截杀。

  青竹一句句念完。

  屋内气氛越发冷沉。

  魏管事沉默许久。

  忽然笑了。

  “陆公子。”

  “你真以为,我会怕文庙?”

  陆寻看着他。

  魏管事缓缓道:

  “你能借民意压沈怀义,是因为沈怀义在乎名声。”

  “你能毁许文昭,是因为他在乎才名。”

  “可我魏某,只是严府一条狗。”

  “狗哪有什么名声?”

  他抬头,眼神阴狠。

  “你把我拖到文庙又如何?”

  “我不认。”

  “我不招。”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百姓骂我几句,又能如何?”

  “严大人远在京城。”

  “你们碰不到他。”

  陆寻静静看着他。

  屋内安静下来。

  魏管事这番话,确实没错。

  沈怀义有官声。

  许文昭有才名。

  魏管事什么都没有。

  他藏在暗处,本来就是一条可以随时舍弃的狗。

  用名声压他,未必有用。

  青竹有些担心地看向陆寻。

  陆寻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低头写了一行字。

  青竹看完,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念:

  “狗不怕丢脸。”

  “但怕被主人炖了。”

  魏管事脸色一沉。

  陆寻继续写。

  青竹念道:

  “你今晚被抓,严嵩年会救你吗?”

  魏管事冷笑。

  “你想挑拨?”

  陆寻摇头。

  继续写:

  “许维死了。”

  “沈怀义被灭口。”

  “曹仲差点被烧死。”

  “赵文谦被放弃。”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例外?”

  魏管事不说话了。

  陆寻继续写。

  “你现在活着,是因为还有用。”

  “你一旦被押进京城,严府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

  “你在江州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你比沈怀义更该死。”

  魏管事眼神变幻。

  陆寻没有停。

  “交名单。”

  “你还能活着进京。”

  “不交。”

  “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文庙。”

  “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严嵩年的人。”

  “到时候,严嵩年为了自保,只会比我们更想你死。”

  青竹念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紧。

  屋内一片死寂。

  魏管事死死盯着陆寻。

  “你威胁我?”

  陆寻写:

  对。

  干脆得让魏管事都愣了一下。

  陆寻继续写:

  你这种人,不配讲道理。

  魏管事眼神阴沉。

  他看向柳清霜。

  又看向宋砚辞。

  最后目光回到陆寻身上。

  这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连话都不能多说的书生,却比柳清霜的剑还让他觉得难受。

  柳清霜的剑,是明着的。

  挡得住便挡。

  挡不住便死。

  可陆寻不同。

  他说的每句话,都往人心最怕的地方钻。

  魏管事沉默很久。

  终于缓缓开口: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名字。”

  柳清霜冷冷道:

  “所有名字。”

  魏管事摇头。

  “不可能。”

  “我若全部说了,现在就会死。”

  陆寻写:

  先说最重要的。

  魏管事看着他。

  “淮水渡那边,负责截杀钦差的人,叫韩通。”

  柳清霜皱眉。

  “韩通是谁?”

  宋砚辞脸色微变。

  “黑水帮帮主。”

  “江州水路最大的水匪头子。”

  青竹惊道:

  “水匪?”

  宋砚辞点头。

  “韩通以前是边军斥候,后来犯事逃入江州水域,占了黑水寨。”

  “这些年官府几次剿匪,都没剿干净。”

  “现在看来,不是剿不干净。”

  “是有人不想剿干净。”

  柳清霜眼神冷了。

  “沈怀义养的匪。”

  魏管事淡淡道:

  “韩通不只是沈怀义的人。”

  “也是严府的人。”

  “江州私盐水路,有一半是黑水帮护送。”

  陆寻眼神微沉。

  原来如此。

  私盐、官府、豪族、水匪、边军。

  这张网越来越完整了。

  柳清霜问:

  “韩通现在在哪?”

  魏管事道:

  “淮水渡。”

  “等钦差。”

  柳清霜冷声道:

  “我们早已放出假消息,他等不到真钦差。”

  魏管事忽然笑了。

  “你以为韩通不知道那是假消息?”

  屋内气氛骤然一变。

  柳清霜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魏管事看着陆寻。

  “陆公子会设局。”

  “我们自然也会。”

  “淮水渡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最新章节,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