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这一问。

  把整个文庙前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三司会审的三位大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摆开京城官员的架子,就被她一句话顶在了众人眼前。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这话太重。

  也太直。

  尤其她不是官。

  不是士子。

  不是商户。

  她只是一个死了父亲、家破人亡、在群芳楼熬了六年的苦主。

  这样的人站出来问一句公道,谁敢轻易敷衍?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看了苏云卿一眼。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眼神沉稳。

  此人不愧是清流出身,反应最快。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苏姑娘放心。”

  “本官奉旨南下,正是为查清江州私盐案与苏承业旧案。”

  “若苏承业确有冤屈,三司必会还苏家清白。”

  这话说得稳。

  不偏不倚。

  既没有直接定沈怀义的罪,也没有回避苏家的冤。

  百姓听了,神色稍缓。

  苏云卿低头一拜。

  “民女谢许大人。”

  她没有多说。

  也没有哭诉。

  问完这一句,便退回了陆寻身侧。

  陆寻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云卿眼神微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能等别人替她翻案。

  现在,她可以站在文庙前,亲口问京城来的大人要一个公道。

  这种感觉,很轻。

  也很重。

  薛怀安的脸色则不太好看。

  原本他才该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可苏云卿先一步站出来,直接把“苏家冤案”摆到众人面前。

  他若再开口摆官威,就显得冷血。

  薛怀安看了陆寻一眼。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苏云卿临时想到的。

  一定是陆寻安排的。

  这个书生坐在软椅上,看着脸色苍白,似乎风一吹就倒。

  可一出手,就让人很不舒服。

  刑部侍郎周元礼年纪最大。

  他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下车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

  观察苏云卿。

  观察裴玄。

  观察柳清霜。

  也观察陆寻。

  这时候,他终于开口:

  “裴副使。”

  “江州案闹得不小。”

  “既然人证物证都在,便按旨意交接吧。”

  裴玄坐在文庙正中,神情冷淡。

  “可以。”

  他抬手。

  蒋恒立刻让人把几口封存好的铁箱抬了上来。

  铁箱上贴着监察司封条。

  每一口箱子旁边,都站着监察司缇骑。

  裴玄淡淡道: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黑水帮军弩残件。”

  “沈怀义供词。”

  “曹仲的供词。”

  “魏管事供词。”

  “空明和尚供词。”

  “韩通供词副本。”

  一项项念出来。

  文庙前的百姓越听越心惊。

  原本许多人只知道沈怀义贩私盐,害了苏承业。

  可如今听到白马寺、通源票号、黑水帮、军弩这些东西,才知道这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人群中开始议论。

  “军弩?”

  “不是私盐案吗?怎么还有军弩?”

  “黑水帮不就是水匪吗?”

  “白马寺也牵扯进去了?”

  “这江州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薛怀安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案子该在堂上审。

  证据该在卷宗里看。

  哪有像现在这样,当着百姓和士子的面,一项项念出来?

  这不是交接。

  这是示众。

  偏偏他不能阻止。

  因为这本就是三司会审该接的东西。

  他若阻止,就像是怕百姓知道。

  宋砚辞这时上前一步。

  “诸位大人。”

  “在下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有一事想问。”

  薛怀安心里一沉。

  果然又来了。

  许敬之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请说。”

  宋砚辞拱手道:

  “江州商户这些年受赵家压制,水路、码头、盐运皆受私盐之害。”

  “如今通源票号牵扯洗银,赵家外层产业又有人暗中收购。”

  “我等只想问一句。”

  “此案入三司之后,可会彻查通源票号背后银路?”

  “可会清查赵家残产?”

  “可会防止有人借会审之名,吞没证据,转移赃银?”

  最后一句落下。

  人群又静了。

  这个问题,比苏云卿刚才问得更尖锐。

  苏云卿问的是公道。

  宋砚辞问的是银路。

  一个问冤。

  一个问钱。

  而案子里最要命的,恰恰就是这两样。

  薛怀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宋公子。”

  “三司奉旨会审,自有章程。”

  “商户不必多虑。”

  宋砚辞微微一笑。

  “薛大人说得是。”

  “只是江州百姓受沈怀义蒙蔽二十年。”

  “以前也有人说官府自有章程。”

  “结果苏承业冤死,私盐横行,劣盐害民。”

  “所以如今我等难免多问几句。”

  这话说得客气。

  但扎得很深。

  以前也是官府说自有章程。

  结果呢?

  害死了多少人?

  薛怀安脸色一沉。

  “你是在质疑三司?”

  宋砚辞还未开口。

  陆寻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起来。

  “你别说话。”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咬了咬唇,低声道:

  “最多一句。”

  陆寻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抬头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误会了。”

  “第一句。”

  青竹立刻数。

  陆寻继续道:

  “宋公子不是质疑三司。”

  “第二句。”

  “是替江州百姓提醒三司。”

  “第三句。”

  青竹急了。

  “你说慢点。”

  陆寻却没有停。

  他看着薛怀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前排士子耳中。

  “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

  “第四句。”

  这句话一出。

  文庙前瞬间安静。

  随后,不少百姓眼眶都红了。

  是啊。

  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

  当年苏承业按章程上报盐账异常。

  结果死了。

  百姓按章程告劣盐害人。

  没人管。

  商户按章程缴税做买卖。

  被赵家压得喘不过气。

  沈怀义当了二十年青天,满嘴都是官府章程。

  最后才发现,那章程全是他们用来压人的网。

  薛怀安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陆寻这句话,太毒。

  没有直接骂三司。

  却把所有江州人的委屈都勾了起来。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周元礼则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玄忽然开口:

  “薛大人。”

  “陆寻说话直。”

  “但话糙理不糙。”

  “江州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正是因为地方章程早已被沈怀义等人玩坏。”

  “所以此次交接,本官建议公开登记。”

  “所有证据、人犯、供词,一一唱名,一一封存。”

  “三司、监察司、江州士绅、苦主代表,共同见证。”

  薛怀安心里一冷。

  这才是真正目的。

  公开登记。

  共同见证。

  如此一来,三司接案后,任何东西少了、坏了、换了,都能查到责任。

  他原本还想以“三司会审机密”为由,把证据封入官箱后直接带走。

  可现在文庙前这么多人看着,裴玄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拒绝,立刻就会显得心虚。

  许敬之点头。

  “裴副使所言有理。”

  “此案牵涉极广,公开登记,可安民心。”

  周元礼也缓缓道:

  “老夫没有异议。”

  两人都同意了。

  薛怀安就算再不愿,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

  “既然二位大人同意,本官自然无异议。”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四句了。”

  陆寻低声道:

  “知道。”

  “第五句!”

  青竹瞪他。

  陆寻闭嘴。

  柳清霜站在他身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青竹还在数句数。

  陆寻也是真的被管住了。

  公开登记很快开始。

  蒋恒带人打开第一口铁箱。

  里面是江州私盐账册。

  裴玄的人先验。

  三司的人再验。

  随后由书吏当众记录:

  江州私盐主账一册。

  盐引副账三册。

  陈家往来账两册。

  赵家码头账四册。

  每念一项,旁边便有人敲一次木牌。

  声音清脆。

  传遍文庙前。

  百姓看不懂账。

  但他们听得懂数。

  那么多账册。

  那么多证据。

  这不是一句“污蔑朝廷命官”就能抹过去的。

  苏云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账册,眼神微红。

  六年前,她父亲若能有这样的机会,把账册摆在文庙前,当众登记。

  苏家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能做的,只是让这迟来的公道,不再被人悄悄藏起来。

  第二口铁箱打开。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佛经木匣残片。

  黑檀佛珠一串。

  严府玉牌一枚。

  严府玉牌被取出时,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严府?”

  “是京城那个严大人?”

  “户部右侍郎?”

  “这案子真牵扯到京城了?”

  薛怀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裴玄竟然连严府玉牌都当众拿了出来。

  这东西一旦公开,严嵩年就彻底摘不干净。

  而严嵩年若摘不干净,顾延章也会被拖进更大的风波。

  薛怀安立刻道:

  “裴副使。”

  “严府玉牌牵扯京官。”

  “是否不宜当众展示?”

  裴玄淡淡看他。

  “薛大人此言差矣。”

  “正因牵扯京官,才更要公开封存。”

  “否则日后若有人说此物不存在,或说监察司伪造,本官又找谁说理?”

  薛怀安咬了咬牙。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陆寻忽然笑了一下。

  薛怀安看向他。

  “陆公子笑什么?”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向陆寻。

  陆寻看着薛怀安,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我笑薛大人真谨慎。”

  “第六句。”

  “还没审严府,便先替严府避嫌。”

  “第七句。”

  文庙前瞬间安静。

  薛怀安脸色一变。

  “陆寻!”

  “你放肆!”

  柳清霜一步上前。

  “薛大人。”

  “他是案中协查之人。”

  “身体有伤,说话若有不妥,还请见谅。”

  话是这么说。

  可柳清霜手按在剑柄上,半点也不像让人见谅的态度。

  青竹也急了。

  不过她急的不是薛怀安发怒。

  而是陆寻说多了。

  “七句了!”

  陆寻默默闭嘴。

  裴玄端起茶杯,挡住嘴角一点笑意。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密信里反复提这个人。

  这书生确实不寻常。

  一句话,就能把薛怀安架到火上。

  周元礼则慢悠悠开口:

  “薛大人。”

  “既是证物,便登记吧。”

  “清者自清。”

  这四个字一出。

  薛怀安反而没法再说什么。

  清者自清。

  他若还拦,就显得不清。

  严府玉牌被登记。

  白马寺暗账也被登记。

  第三口铁箱,是军弩残件。

  这一次,连许敬之和周元礼的脸色都明显沉了下来。

  大乾对军械管制极严。

  私盐是贪腐。

  军弩则可能牵扯谋逆。

  蒋恒取出一只残损弩机。

  “此物搜自江州旧盐仓。”

  “经初步比对,疑似东海卫旧库制式军弩。”

  “黑水帮韩通供认,此批军弩由东海卫旧库报废名录中调出,经黑水帮水路转运。”

  周元礼终于开口问:

  “可有东海卫文书?”

  裴玄道:

  “尚未拿到。”

  “但韩通供词、军弩残件、黑水帮转运记录都在。”

  周元礼皱眉。

  “这条线,需另查。”

  裴玄点头。

  “正是。”

  薛怀安忽然道:

  “既然尚无东海卫文书,此物是否不宜作为主证?”

  陆寻又想开口。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往他眼前一放。

  陆寻:“……”

  这是威胁?

  青竹小声道:

  “你再说,今天少一颗。”

  陆寻沉默了。

  柳清霜差点没忍住笑。

  裴玄看见这一幕,眼神也有些古怪。

  整个文庙前,能让陆寻闭嘴的,不是薛怀安。

  不是三司。

  不是监察司。

  竟然是青竹手里的蜜饯盒。

  裴玄替陆寻开口:

  “薛大人。”

  “是不是主证,由会审之后判断。”

  “但它是不是证物,所有人都看得见。”

  “此物必须登记。”

  许敬之点头。

  “登记。”

  周元礼也道:

  “登记。”

  薛怀安只能再次压下。

  一项项证据登记完毕后,便轮到人犯名单。

  沈怀义。

  曹仲。

  魏管事。

  空明和尚。

  韩通。

  通源票号江州掌柜。

  白马寺知客僧。

  黑水帮活口。

  这些名字被一一念出来。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线。

  而这些线,全都汇到京城。

  登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陆寻坐到后面,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青竹看得心急。

  “大人。”

  “他撑不住了。”

  柳清霜也看出来了。

  陆寻虽然没说话,但呼吸已经比之前沉了些。

  她低声道:

  “回去。”

  陆寻摇头。

  青竹急了。

  “你还想硬撑?”

  陆寻看着前方。

  交接还差最后一步。

  三司官员签押。

  只要他们签押,今天这一局才算真正完成。

  他必须看着。

  柳清霜皱眉。

  “陆寻。”

  陆寻低声道:

  “差最后一点。”

  “第八句。”

  青竹眼圈都急红了。

  “你每次都说差一点。”

  陆寻看向她,声音放轻。

  “真的最后一点。”

  “第九句。”

  青竹咬着唇,没再说话。

  但她已经把水囊递到陆寻嘴边。

  “喝一点。”

  陆寻喝了两口水。

  勉强压下胸口闷痛。

  前方。

  许敬之第一个签押。

  周元礼第二个。

  轮到薛怀安时,他看着那份公开登记册,迟迟没有落笔。

  所有人都看着他。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

  薛怀安抬头。

  “本官只是在想。”

  “这份登记册是否过于详尽。”

  “日后若流传出去,牵扯太广,恐怕不妥。”

  陆寻心里冷笑。

  果然。

  到了最后一步,薛怀安还是想拖。

  只要他不签,这公开登记就缺一角。

  日后顾延章便能说三司内部对此有异议。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登记册只封存于三司与监察司,不会外泄。”

  周元礼也道:

  “既已当众登记,签押便是例行。”

  薛怀安仍旧没动。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签字,就等于承认这些证据在他眼前完整交接。

  以后证据若出问题,他也有责任。

  他不想担这个责任。

  就在僵持时。

  陆寻忽然缓缓站了起来。

  青竹吓得脸色一变。

  “陆寻!”

  柳清霜也立刻伸手扶住他。

  “你做什么?”

  陆寻借着柳清霜的力站稳。

  脸色苍白。

  但眼神很亮。

  他看着薛怀安,轻声道:

  “薛大人若觉得不妥。”

  “第十句。”

  “可以不签。”

  “第十一句。”

  全场一静。

  薛怀安抬眼看他。

  陆寻继续道:

  “只要薛大人当众说一句。”

  “第十二句。”

  “你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

  “第十三句。”

  “那便够了。”

  “第十四句。”

  话音落下。

  文庙前瞬间死寂。

  够狠。

  这句话太狠了。

  不签可以。

  那就当众承认,你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

  这话若说出口,薛怀安今天就会被江州百姓记住。

  一个不愿为苏家冤案、江州私盐、白马寺洗银、军弩残件负责的三司官员。

  他还怎么代表三司会审?

  薛怀安脸色铁青。

  “陆寻,你这是逼迫朝廷命官?”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胸口疼得厉害。

  可他仍旧笑着。

  “我只是给薛大人一个选择。”

  “第十五句。”

  青竹眼泪都快出来了。

  “够了……”

  柳清霜扶着他,手指收紧。

  她知道陆寻已经撑到极限了。

  裴玄站了起来。

  “薛大人。”

  “签,或者当众说明原因。”

  “本官也想听听。”

  许敬之看向薛怀安。

  周元礼也看着他。

  江州百姓、士子、商户,全都看着他。

  薛怀安终于感受到了文庙前沈怀义当初承受过的压力。

  不是刀。

  不是刑。

  是无数双眼睛。

  他咬紧牙关。

  最终,拿起笔。

  在登记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怀安。

  最后一笔落下。

  文庙前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随后,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仿佛这一笔落下,江州案终于被钉住了一部分。

  裴玄收起登记册。

  “证据交接完成。”

  “此案自今日起,由三司会审,监察司协同。”

  “所有人犯证物,照登记册封存。”

  “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动。”

  声音落下。

  文庙前终于爆发出一阵呼声。

  “严查!”

  “还苏家清白!”

  “严惩贪官!”

  “查到底!”

  苏云卿站在人群前,眼眶发红。

  宋砚辞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柳清霜却没管那些。

  她只看着陆寻。

  “回去。”

  陆寻这一次没有反对。

  因为他真的撑不住了。

  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力气。

  他身体一软,差点倒下。

  柳清霜一把扶住他。

  青竹吓得眼泪掉下来。

  “陆寻!”

  陆寻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第十六句!”

  青竹哭着骂他。

  “你还数什么数!”

  陆寻想说,不是你在数吗?

  可话没出口,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柳清霜没有再废话。

  直接弯腰,把他横抱起来。

  文庙前瞬间安静了一下。

  陆寻整个人僵住。

  青竹也愣了。

  苏云卿微微睁大眼。

  宋砚辞手中折扇停住。

  裴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柳清霜面无表情。

  “看什么?”

  没人敢说话。

  陆寻靠在她怀里,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尴尬。

  “柳大人……”

  柳清霜冷冷道:

  “闭嘴。”

  陆寻闭嘴了。

  文庙前,无数士子百姓看着这一幕。

  刚刚还逼得三司官员签押的陆公子。

  现在被柳监察使当众抱走了。

  有人想笑。

  不敢。

  有人羡慕。

  很酸。

  青竹连忙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跟上。

  一边跑一边小声道:

  “大人,慢一点。”

  “别碰到他伤口。”

  柳清霜脚步顿了一下。

  动作果然放轻了些。

  陆寻闭上眼。

  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丢得差不多了。

  不过好在。

  局成了。

  至于脸面……

  算了。

  反正他也没剩多少。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最新章节,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