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章的马车到三司衙门时,天已经黑透。

  刑部外街的灯笼一盏盏亮着。

  白日里围着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可茶棚里仍有人没走。

  京城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耐心。

  尤其是顾府的热闹。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茶棚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有人认出了顾府车夫。

  也有人认出了那辆低调得过分的黑顶马车。

  “顾大人?”

  “这么晚来三司?”

  “白日没来,夜里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怕不是坐不住了吧?”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没敢接。

  可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延章下车时,神色仍旧平静。

  他的衣袍很整齐。

  连袖口都没有一丝乱。

  他不像是被风lang逼来的。

  倒像是主动赴一场寻常公事。

  只这一点,就让不少人心里暗暗发紧。

  这种人最可怕。

  明明顾府已经被架在火上,他还能走得这么稳。

  刑部值守官员很快迎出来。

  “顾大人。”

  顾延章淡淡道:

  “三司今日审江州旧案,牵涉顾府。”

  “顾某既已自请避嫌,便不该私下过问。”

  “但许崇堂上攀扯顾府前院,事关顾府名声。”

  “顾某特来说明。”

  这话说得漂亮。

  既不是求情。

  也不是抗辩。

  而是“说明”。

  值守官员不敢擅专,只能立刻去禀岳沉舟和**清。

  没过多久,岳沉舟出来了。

  他站在堂门前,看着顾延章。

  “顾大人这么晚来,倒是勤勉。”

  顾延章道:

  “清者自清,却也不能任由旁人污顾府门楣。”

  岳沉舟点头。

  “有道理。”

  “既如此,顾大人请。”

  顾延章迈步进去。

  三司正堂夜里并不开审。

  堂中只点着几盏灯。

  案卷堆在一旁。

  白日里许崇跪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着一点压抑的气息。

  顾延章入堂后,没有坐主位。

  而是在侧位坐下。

  姿态拿得很准。

  不越界。

  不失礼。

  也不露怯。

  岳沉舟坐在另一侧,裴玄站在他身后。

  **清、周元礼、许敬之也被请了过来。

  三司主官都在。

  这已经不是寻常说明了。

  顾延章看了一圈,淡淡道:

  “陆寻不在?”

  岳沉舟抬眼。

  “顾大人很想见他?”

  顾延章道:

  “白日堂上,他问了许崇许多话。”

  “顾某听后,倒想当面问他几句。”

  岳沉舟笑了。

  “可惜,他身体不好。”

  “赵大夫压着,不让出门。”

  顾延章眼神微动。

  身体不好。

  这话半真半假。

  陆寻确实病弱。

  可这人每次该出现时,总能出现。

  现在不来,未必是不能来。

  更像是不需要来。

  顾延章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太舒服的预感。

  岳沉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不过,他留了东西。”

  顾延章看向那张纸。

  纸很普通。

  字也不多。

  岳沉舟把纸推过去。

  “陆寻说,若顾大人今晚来三司,先请顾大人看这个。”

  堂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顾延章没有立刻拿。

  他看着岳沉舟。

  “他知道我会来?”

  岳沉舟淡淡道:

  “他说顾大人会坐不住。”

  顾延章神色终于微微一冷。

  “陆寻未免太自信了。”

  岳沉舟道:

  “老夫也这么觉得。”

  “可顾大人确实来了。”

  堂内一静。

  裴玄低头,差点没忍住。

  顾延章看了岳沉舟一眼,终于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问。

  第一问:

  顾府前院腰牌,是否只有前院管事可调?

  第二问:

  若顾府前院仆役持腰牌送信,顾府是否认此人为府中之人?

  第三问:

  若许崇所收三封信,确由顾府前院仆役送达,顾大人是否仍称全然不知?

  字不多。

  每一句都很简单。

  简单到几乎没有回避空间。

  顾延章看完,神色终于不如先前平稳。

  他明白了。

  陆寻不来,是因为陆寻知道他会来。

  他来三司,是想把话说在前头。

  想把许崇的供词压成“攀咬”。

  想告诉三司,顾府前院腰牌也可能被人冒用。

  可陆寻这三问,把他所有路都先堵住了。

  腰牌是不是只有前院可调?

  如果他说不是,那顾府规矩散乱,前院私信更难解释。

  如果他说是,那送信人就是顾府前院的人。

  顾府认不认持牌仆役?

  如果不认,那顾府所有出入牌都成了废物。

  如果认,那许崇收到的信,就不是“外人冒名”。

  最后一问更狠。

  若信确由顾府前院送达,顾延章还能不能说自己全然不知?

  他若答能。

  那就是承认顾府前院能绕过他,三次给吏部侍郎送信。

  他若答不能。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至少失察,甚至知情。

  三问。

  没有一句直接说他有罪。

  却每一句都像绳子,套在他的“清白”上。

  岳沉舟看着他。

  “顾大人?”

  顾延章把纸放下。

  “陆寻倒是会问。”

  岳沉舟道:

  “他一向话多。”

  顾延章淡淡道:

  “可惜,三司堂上,不是靠问几个巧问题定罪。”

  岳沉舟点头。

  “确实。”

  “所以今晚不定罪。”

  “只请顾大人自陈。”

  顾延章看向他。

  岳沉舟又拿出一份空白文书。

  “顾大人既是来说明,便请写明。”

  “顾府前院腰牌由谁保管。”

  “前院仆役送信之事,顾府认不认。”

  “若许崇所言属实,顾府准备如何解释。”

  顾延章没有动。

  堂内静得只剩灯花轻响。

  **清看着这场面,心里也有些发沉。

  岳沉舟这一手,看似客气,其实很硬。

  但更硬的是陆寻那张纸。

  顾延章若不写,那今晚来三司就成了虚晃。

  甚至外面还能传一句:顾大人夜入三司,却不敢自陈前院腰牌。

  若写,便要留下白纸黑字。

  日后许府旧信、送信仆役、前院管事一对,顾延章写下的每个字都会变成锁他的钉子。

  顾延章终于开口。

  “岳大人这是审我?”

  岳沉舟摇头。

  “顾大人误会。”

  “是你自己来的。”

  “你来说明,老夫帮你记下。”

  这话太堵。

  顾延章看着岳沉舟。

  忽然明白,陆寻身边这些人最难缠的地方,不是他们都聪明。

  而是他们都开始用同一种办法对付他。

  不急着给他定罪。

  只让他说话。

  让他说清楚。

  让他把每一句漂亮话,都落成文书。

  一旦落成文书,就再也不能随意改口。

  顾延章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每个字都很稳。

  顾府前院腰牌,确由前院管事领发。

  持牌仆役,若经管事确认,可视作顾府差遣。

  写到第三句时,他停了很久。

  最后落笔:

  许崇所言,尚需查证。若确有顾府仆役私自送信,顾某必严查府中。

  写完。

  他放下笔。

  没有踩死自己。

  也没有完全否认。

  仍旧留了一条“仆役私自”的路。

  岳沉舟拿起文书,看了一眼。

  “顾大人好笔力。”

  顾延章淡淡道:

  “岳大人满意了?”

  岳沉舟道:

  “老夫满不满意不重要。”

  “明日三司看了,才重要。”

  顾延章站起身。

  “既如此,顾某告辞。”

  走到堂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岳大人。”

  岳沉舟抬头。

  顾延章道:

  “陆寻很聪明。”

  岳沉舟没说话。

  顾延章继续道:

  “但太聪明的人,往往命不长。”

  堂中气息骤冷。

  裴玄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岳沉舟眼神沉了下来。

  “顾大人这是威胁监察司书吏?”

  顾延章回头,神色平静。

  “岳大人多虑。”

  “顾某只是感慨。”

  岳沉舟冷冷道:

  “那顾大人也听老夫一句感慨。”

  “监察司里死过很多人。”

  “但死在老夫眼前的人,通常都有人陪葬。”

  顾延章看着他。

  片刻后,轻轻一笑。

  转身离开。

  ……

  顾延章走出三司衙门时,茶棚里还有人没散。

  见他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顾延章没有停。

  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开。

  不远处,一个卖馄饨的小贩低声道:

  “顾大人这么晚来,又这么快走,是说明白了吗?”

  旁边人摇头。

  “谁知道。”

  “不过我看刚才三司堂里灯亮了好久。”

  “明日肯定有新热闹。”

  这句话很快被风吹散。

  可京城夜里最不缺的,就是专门听风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顾延章夜入三司、留下一份自陈的消息,就传到了几处茶楼和书铺。

  没有人知道自陈写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顾延章,终于亲自下笔了。

  这就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并没有睡。

  他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薄毯。

  面前小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青竹坐在旁边,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你再不吃,赵大夫等会儿又要骂人。”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

  “凉了。”

  青竹立刻道:

  “我去热。”

  陆寻拦了一下。

  “不用。”

  青竹看他。

  陆寻拿起勺子。

  “凉的也能吃。”

  青竹眼神一下变得怀疑。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陆寻吃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因为今晚不能被骂。”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一本正经道:

  “顾延章若今晚被三司堵住,我这边却因为不吃饭被赵大夫堵住。”

  “听起来不太有气势。”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知道没气势。”

  陆寻点头。

  “我很在意这个。”

  青竹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

  她发现陆寻有时候特别气人。

  可有时候,又让人没办法不笑。

  没多久,裴玄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顾延章那份自陈拍在桌上。

  “他写了。”

  陆寻放下勺子。

  青竹立刻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别忘了吃。”

  裴玄:“……”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回来的好像不是重要文书。

  陆寻又吃了一口,才拿起那份自陈。

  看完后,他笑了。

  “果然。”

  裴玄问:

  “果然什么?”

  陆寻指着最后一句。

  “他把路留在‘仆役私自’上。”

  宋砚辞也从外面进来,接过看了一眼。

  “这条路很聪明。”

  “既不否认腰牌,也不认自己知情。”

  “把前院管事推出来。”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先不审顾延章。”

  裴玄一怔。

  “不审?”

  陆寻道:

  “审前院管事。”

  裴玄眼睛微亮。

  “顾延章今晚自己写了,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

  “明日只要管事认了送信,顾延章就不能再说顾府不认。”

  陆寻笑了笑。

  “对。”

  “他今晚写下的不是自辩。”

  “是给前院管事套上的绳子。”

  青竹听懂了。

  “那顾大人是不是又被自己写的话坑了?”

  陆寻点头。

  “差不多。”

  青竹想了想,很认真道:

  “他以后应该少写字。”

  陆寻一愣。

  随后笑出了声。

  裴玄也没忍住。

  宋砚辞折扇轻敲掌心。

  “青竹姑娘这话,很有陆公子风范。”

  青竹脸一红。

  “我没有。”

  陆寻看她。

  “别谦虚。”

  “这句话明天可以记下来。”

  青竹嘴上说不记,手却已经摸到小册子了。

  赵大夫从外面进来时,正好看见几人围着文书笑。

  他皱眉。

  “笑什么?”

  陆寻立刻低头喝粥。

  赵大夫看了一眼碗。

  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总算知道吃了。”

  陆寻道:

  “人总要长进。”

  赵大夫冷笑。

  “你若真长进,今晚就早睡。”

  陆寻想了想。

  “这个也可以。”

  青竹惊讶地看他。

  “你今天真的很听话。”

  陆寻靠回软榻上。

  “明天要拆前院管事,得养精神。”

  赵大夫哼了一声。

  “老夫就知道。”

  青竹低头笑。

  屋外夜色很深。

  可总衙里这间屋子,却难得有了几分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

  顾延章今晚来三司,是想抢回主动。

  可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份对他们有用的自陈。

  这就是陆寻最让人恼火的地方。

  他人都没去。

  却还是让顾延章吃了亏。

  ……

  顾府。

  顾延章回府后,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站在前院廊下,看着夜色里的院门。

  前院管事顾忠跪在地上。

  顾忠跟了顾府二十多年。

  从年轻小厮做到前院管事。

  顾府前院出入、帖子、腰牌、车马,大多经他手。

  顾延章看着他。

  “许崇说,有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顾忠额头贴地。

  “老爷,奴才不知。”

  顾延章淡淡道:

  “不知?”

  顾忠身子发抖。

  “奴才真的不知。”

  顾延章没有说话。

  越是不说话,顾忠越怕。

  过了很久,顾延章才道:

  “明日三司会传你。”

  顾忠脸色惨白。

  “老爷救我。”

  顾延章看着他。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顾府前院腰牌,曾丢过一次。”

  顾忠猛地抬头。

  顾延章目光冷淡。

  “景和十一年。”

  “暴雨夜。”

  “前院库房进水。”

  “腰牌混乱。”

  “有一枚下落不明。”

  顾忠立刻明白了。

  这是让他把送信的事推到遗失腰牌上。

  “奴才明白。”

  顾延章道:

  “你不明白。”

  顾忠一僵。

  顾延章继续道:

  “你不是替我遮掩。”

  “你是在救顾府。”

  “顾府若倒,你一家老小也活不了。”

  顾忠额头冷汗滚落。

  “奴才明白。”

  顾延章摆手。

  “下去。”

  顾忠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幕僚站在一旁,低声道:

  “老爷,这样能挡住吗?”

  顾延章看向夜色。

  “不一定。”

  幕僚心里一沉。

  顾延章淡淡道:

  “但足够拖。”

  “只要拖到宫里觉得这案子不能再烧,便够了。”

  幕僚不敢再说。

  顾延章转身回书房。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陆寻今晚没去三司。”

  幕僚道:

  “是。”

  “那便说明,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住。”

  顾延章眼神微冷。

  “人有弱处,就好办。”

  幕僚一惊。

  “老爷不是说,不再动他?”

  顾延章淡淡道:

  “不杀人。”

  “也不伤人。”

  “只是让他明日,进不了三司堂。”

  幕僚有些不明白。

  顾延章道:

  “明日一早,让人去请赵怀安。”

  幕僚一愣。

  “赵大夫?”

  “宫里旧人病重,点名要他。”

  顾延章声音平静。

  “陆寻身边没有大夫。”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幕僚眼睛亮了。

  这是软刀。

  不杀陆寻。

  不碰陆寻。

  只把赵大夫调走。

  陆寻伤病未愈,明日若强撑入堂,身体撑不住。

  若不入堂,顾忠那边就能拖。

  顾延章终于把刀,递向了陆寻身边最不起眼也最关键的人。

  赵怀安。

  ……

  次日清晨。

  监察司总衙外,来了一名宫中内侍。

  他带着宫牌,态度很客气。

  “赵怀安赵大夫可在?”

  院子里,赵大夫正在翻药箱。

  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谁找老夫?”

  内侍笑道:

  “宫中贵人旧疾复发。”

  “听闻赵大夫医术高明,特请入宫诊治。”

  青竹脸色一下变了。

  裴玄也皱起眉。

  陆寻坐在廊下,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温水。

  他看了那内侍一眼。

  又看了看赵大夫。

  忽然笑了。

  “顾大人这回聪明了。”

  青竹急了。

  “这怎么办?”

  陆寻慢慢放下水杯。

  “不怎么办。”

  “赵大夫去。”

  赵大夫看向他。

  “你确定?”

  陆寻点头。

  “宫中贵人病重,不能耽误。”

  赵大夫冷冷道:

  “你少来这一套。”

  陆寻笑了笑。

  “我今天不硬撑。”

  青竹怀疑地看着他。

  裴玄也怀疑地看着他。

  赵大夫更怀疑。

  陆寻叹了口气。

  “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可信?”

  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陆寻:“……”

  宋砚辞在旁边没忍住笑。

  陆寻揉了揉眉心。

  “行。”

  “那我换个说法。”

  他看向裴玄。

  “今日三司堂,我不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

  青竹一愣。

  “真的?”

  陆寻点头。

  “真的。”

  “那前院管事怎么办?”

  陆寻笑了笑。

  “谁说审顾忠,一定要我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递给青竹。

  “今日,你去。”

  青竹整个人僵住。

  “我?”

  陆寻点头。

  “你抱图,递纸。”

  “问话不用你问。”

  “但关键时候,把这张纸交给裴玄。”

  青竹看着手里的纸,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我……我能行吗?”

  陆寻看着她。

  “你已经行过好几次了。”

  “佛经是你猜出来的。”

  “笔迹是你看出来的。”

  “今天只是递一张纸。”

  青竹攥紧那张纸。

  她还是紧张。

  可她没有退。

  赵大夫看着陆寻。

  “你真不去?”

  陆寻靠回椅背。

  “真不去。”

  “我今日在总衙。”

  “吃饭,晒太阳,养病。”

  赵大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骗人。

  最后,他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

  内侍还在外面等。

  赵大夫背起药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青竹。

  “看好他。”

  青竹立刻点头。

  “我会的。”

  陆寻:“……”

  怎么又回来了?

  赵大夫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玄看向陆寻。

  “你不去,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陆寻一脸无辜。

  “没有。”

  裴玄冷笑。

  “你猜我信不信?”

  陆寻笑了笑。

  “顾延章以为,赵大夫走了,我就不能进三司。”

  “他错了一点。”

  裴玄问:

  “哪一点?”

  陆寻看向青竹手里的纸。

  “我不去。”

  “不代表陆寻不在。”

  青竹低头看着那张纸。

  忽然觉得,它比木匣还重。

  今日的三司堂。

  她要替陆寻把这张纸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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