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急递放在桌上。

  监察司后院的笑声,像被人一把按住。

  陆寻看着那封边报,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手去拿。

  赵大夫比他更快。

  一把按住边报。

  “你刚喝完药。”

  陆寻抬头。

  “赵大夫,这个好像不能等药效过去。”

  赵大夫冷着脸。

  “那也不能你一来就看。”

  岳沉舟站在旁边,淡淡道:

  “边报不长。”

  赵大夫看他。

  “你念。”

  岳沉舟:“……”

  监察司大司正,头一次在后院被人安排念信。

  偏偏他还真念了。

  “北境急递。”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随行三百人。”

  “携马六百匹。”

  “称奉乌桓汗王书,请开边市。”

  “并请朝廷许以米、盐、铁器、绢帛互易。”

  念到这里,岳沉舟停了一下。

  陆寻看向他。

  “还有?”

  岳沉舟继续道:

  “使团先遣人已入北门驿。”

  “沿途散言,大雍缺马,乌桓有良马万匹。”

  “若朝廷不开边市,则北境商道自绝。”

  院子里更静了。

  青竹下意识握紧小册子。

  宋砚辞眉头微微皱起。

  苏云卿虽不懂边市,却也听出了不对。

  “他们还没入京,就先放话?”

  岳沉舟点头。

  “是。”

  陆寻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是来谈。”

  “这是先在京城摆摊。”

  赵大夫道:

  “你别笑。”

  陆寻立刻收笑。

  赵大夫又道:

  “也别想太多。”

  陆寻看着他。

  “赵大夫,乌桓使团都进京了。”

  “我不想,他们就不来?”

  赵大夫冷声道:

  “他们来归来。”

  “你死归死。”

  陆寻:“……”

  这话太直了。

  但后院没人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事不小。

  问米、问药、问事,都是京中民生。

  哪怕麻烦,也是在自家院子里打扫灰尘。

  可乌桓使团不同。

  这是边境。

  是马。

  是粮。

  是兵。

  是朝廷脸面。

  也是外族试探。

  陆寻低头看着边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日后入京。”

  “先遣人在北门驿。”

  “散言乌桓有良马万匹。”

  “还说不开边市,北境商道自绝。”

  青竹听着,忍不住道:

  “这不就是吓人吗?”

  陆寻点头。

  “对。”

  “和米价谣言一样。”

  “只不过这次,从米铺换成了马市。”

  宋砚辞眼神一动。

  “京中马价会乱。”

  岳沉舟道:

  “已经乱了。”

  他又取出一张短报。

  “兵部刚送来的。”

  “北城马市今日午后涨价。”

  “原本一匹驮马三十五两。”

  “现有人开到五十两。”

  “战马更有人喊到一百二十两。”

  苏云卿皱眉。

  “使团还没谈,价格就先涨了?”

  宋砚辞冷笑。

  “商人最会闻风。”

  “乌桓人放话大雍缺马,马贩便敢抬价。”

  “若京城人人都觉得朝廷急着买马,那边市还没开,乌桓人的价就已经站住了。”

  青竹低头记:

  人未到,价先涨。

  陆寻看了一眼,点头。

  “这句好。”

  青竹顿了一下。

  如今被他夸“好”,她还是会高兴。

  但这一次,她没笑。

  因为她知道,后面要来的东西,比问事桌难。

  陆寻看向岳沉舟。

  “陛下召我?”

  岳沉舟道:

  “明日入宫。”

  赵大夫立刻道:

  “他不能久站。”

  岳沉舟看了陆寻一眼。

  “陛下说,椅子带上。”

  陆寻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那把椅子才歇了没两日。

  又要上朝了。

  ……

  第二日。

  文华殿。

  气氛比前几日明显紧了许多。

  户部吕文昌在。

  兵部尚书秦峥在。

  鸿胪寺卿姜怀礼在。

  吏部徐秉也在。

  监察司岳沉舟、裴玄站在一侧。

  陆寻坐在那把椅子上。

  青竹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临时书录牌,手里抱着小册子。

  这一次,殿中没有明白纸的轻松。

  案上放着三份东西。

  一份北境急递。

  一份鸿胪寺接使礼单。

  一份兵部马价短报。

  皇帝脸色平静。

  越平静,殿中越没人敢乱说话。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皇帝开口。

  “他们还没进京,京中马价先涨了。”

  “诸卿怎么看?”

  兵部尚书秦峥先出列。

  “陛下,乌桓此来,名为请开边市,实为探我虚实。”

  “臣以为,不可示弱。”

  鸿胪寺卿姜怀礼也道:

  “乌桓使团按礼接待即可。”

  “不可让其在京中妄议马价。”

  吕文昌皱眉道:

  “可若边市不开,北境商路确有影响。”

  “米盐铁器,皆关民用与军需。”

  秦峥立刻看向他。

  “吕侍郎,铁器岂可轻易入乌桓?”

  吕文昌道:

  “臣没说要给铁器。”

  “臣只是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人眼看就要争起来。

  皇帝抬了抬手。

  殿内立刻安静。

  “陆寻。”

  “你看呢?”

  陆寻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陛下。”

  “草民想先问一件小事。”

  秦峥眼神一动。

  他已经听说过陆寻的风格。

  此人最爱从小处下手。

  可今日是乌桓使团入京,边市大事。

  他倒想看看,这个病书生还能问出什么“小事”。

  皇帝道:

  “问。”

  陆寻看向鸿胪寺卿姜怀礼。

  “姜大人,乌桓使团说带马六百匹?”

  姜怀礼点头。

  “急递上如此写。”

  陆寻问:

  “鸿胪寺给北门驿备了多少草料?”

  姜怀礼一怔。

  他没想到陆寻第一句不是问汗王书,不是问边市,不是问礼仪。

  而是问草料。

  “这……”

  他回头看随行书吏。

  那书吏连忙翻册。

  “回陆公子。”

  “北门驿按三百匹马备草。”

  陆寻点头。

  “为什么不是六百?”

  姜怀礼脸色微变。

  “北门驿回报,实入驿马二百七十六匹。”

  殿内一下安静。

  秦峥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急递上说六百匹。”

  陆寻道:

  “所以第一件事来了。”

  “他们嘴上带六百匹。”

  “驿里吃草的,只有二百七十六匹。”

  青竹低头飞快记下。

  嘴上六百,吃草二百七十六。

  陆寻看见她写,忍不住道:

  “这句先别贴出去。”

  青竹脸一红。

  “知道。”

  殿内有人低头忍笑。

  皇帝却没有笑。

  他看向姜怀礼。

  “北门驿为何不报?”

  姜怀礼额头冒汗。

  “回陛下,北门驿只报实入驿数,鸿胪寺尚未汇总。”

  陆寻轻声道:

  “不是没汇总。”

  “是没人觉得这事重要。”

  姜怀礼不敢反驳。

  陆寻继续道:

  “乌桓人放话带马六百。”

  “京城马价立刻涨。”

  “可实到北门驿的马,不到三百。”

  “这说明什么?”

  秦峥冷声道:

  “他们夸数。”

  陆寻摇头。

  “也可能还有马在后面。”

  秦峥皱眉。

  陆寻道:

  “所以不能只靠猜。”

  “要验。”

  皇帝看他。

  “怎么验?”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先不谈边市。”

  “先问三件小事。”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殿内安静。

  这话太熟悉了。

  问米是米够不够、价真不真、斗足不足。

  问药是药价、真伪、等级。

  问事是收了什么、谁收、几日回。

  如今到了乌桓马。

  还是三问。

  马在哪。

  马几匹。

  马什么等。

  秦峥眼神微亮。

  他是兵部尚书,最清楚马等的重要。

  乌桓人若以驽马充良马,以老马充战马,以杂马报数,那朝廷一旦按“六百良马”去谈价,就先输了一半。

  姜怀礼也反应过来。

  “陆公子的意思是,使团入京前,先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为难他们。”

  “是防止京中谣言。”

  “他们若真带良马六百,验出来,对他们也有利。”

  “若不是,那他们放的话,就要自己收回去。”

  皇帝看向秦峥。

  “兵部能验?”

  秦峥立刻道:

  “能。”

  “太仆寺也能派马官。”

  皇帝道:

  “那就派。”

  秦峥拱手。

  “臣遵旨。”

  陆寻又道:

  “陛下,还要有一张纸。”

  殿内几名官员心里同时一跳。

  又来了。

  陆寻每次说“要有一张纸”,后面就有人睡不着。

  皇帝问:

  “什么纸?”

  陆寻道:

  “北门驿验马纸。”

  “只写三项。”

  “入驿多少匹。”

  “可骑多少匹。”

  “可战多少匹。”

  秦峥眼神彻底亮了。

  这三项太要命了。

  入驿多少,是数量。

  可骑多少,是能不能用。

  可战多少,才是兵部最关心的。

  乌桓说六百良马。

  若验出来只有二百可骑,五十可战,那他们再怎么吹“良马万匹”,也站不住。

  姜怀礼却有些担忧。

  “陛下,若乌桓使团觉得受辱……”

  陆寻看向他。

  “姜大人。”

  “他们一路散言大雍缺马,算不算礼?”

  姜怀礼一噎。

  陆寻继续道:

  “他们既然把马当本钱。”

  “我们验本钱,不算无礼。”

  “买布还要验尺。”

  “买马为什么不能验腿?”

  这句话一出,殿内几人表情都变得微妙。

  买布验尺。

  买马验腿。

  怎么听都不像文华殿上的话。

  可偏偏好懂。

  秦峥甚至直接道:

  “臣以为,陆公子此言甚是。”

  皇帝看他一眼。

  “你觉得买马验腿好?”

  秦峥严肃道:

  “十分好。”

  陆寻:“……”

  他其实只是顺口一说。

  没想到兵部尚书这么认真。

  青竹低头,把这句也记下: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陆寻看见了,低声道:

  “这句也别乱贴。”

  青竹忍着笑。

  “知道。”

  皇帝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神色正了下来。

  “传旨。”

  “乌桓使团入京前,北门驿设验马棚。”

  “鸿胪寺接礼。”

  “兵部、太仆寺验马。”

  “监察司旁录。”

  “验清之后,再议边市。”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事情定下后,殿内气氛稍松。

  可陆寻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那份马价短报。

  “陛下,京中马价还要压。”

  吕文昌问:

  “怎么压?”

  “若强令马贩不得涨价,恐怕他们直接不卖。”

  陆寻摇头。

  “不能乱压。”

  “要先把谣言压下去。”

  皇帝问:

  “明白纸?”

  陆寻点头。

  “贴一张临时明白纸。”

  “就写三句。”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马数未验。”

  “京城官买马价未定。”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之言。”

  秦峥立刻道:

  “这有用。”

  “马价涨,涨的不是马。”

  “涨的是人心慌。”

  吕文昌也点头。

  “若先说明尚未验马,马贩喊价就没那么容易站住。”

  皇帝道:

  “写。”

  青竹立刻铺纸。

  陆寻说,她写。

  临时明白纸。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北门驿验马后,数目、等次另行张贴。

  写完之后,皇帝看了一眼。

  “贴哪里?”

  陆寻道:

  “北城马市。”

  “东市。”

  “南市。”

  “兵部马房门口。”

  皇帝点头。

  “去办。”

  岳沉舟接过纸,交给裴玄。

  裴玄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张纸。

  ……

  午后。

  北城马市。

  临时明白纸刚贴出来,整个马市就炸了。

  原本几个马贩正在喊价。

  “乌桓良马入京,朝廷必买!”

  “今日不买,明日更贵!”

  “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结果明白纸一贴,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识字,大声念: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念完之后,买马的人脸色就变了。

  “原来还没验?”

  “那你喊什么良马万匹?”

  “朝廷都没定价,你说朝廷急买?”

  几个马贩脸色尴尬。

  有人还想硬撑。

  “迟早要买!”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冷笑。

  “迟早要买,和你这匹老驮马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看那马。

  背弯。

  毛乱。

  牙也老。

  刚才还被马贩吹成“边地健马”。

  这下全笑了。

  那马贩脸涨成猪肝色。

  价格很快压了下来。

  不只是马市。

  东市、南市也有人围着临时明白纸看。

  茶摊老板念得格外响亮。

  念完之后,他拍着桌道:

  “看见没!”

  “又是先放话!”

  “以前是米没到。”

  “后来是回条要钱。”

  “现在是良马万匹。”

  “这些人换个东西骗!”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那乌桓人就是马贩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差不多。”

  旁边有人提醒:

  “那是使团。”

  茶摊老板理直气壮。

  “使团也得验腿!”

  一群人哄地笑开。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这句话,很快从马市传到了东市。

  再从东市传到了南市。

  到傍晚时,连苏记布铺门口都有人在说。

  苏云卿听见后,忍不住笑了很久。

  她让伙计把自家柜上的尺擦得更亮了些。

  “今日咱们也算帮上忙了。”

  伙计不懂。

  “掌柜,咱们帮什么了?”

  苏云卿笑道:

  “若前几日没验尺。”

  “今日就没人觉得验马也该如此理直气壮。”

  伙计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一句。

  买东西,要验。

  不管是布,还是马。

  ……

  北门驿。

  乌桓先遣人也看见了那张临时明白纸。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青年,名叫阿勒真。

  他汉话说得很熟。

  看完之后,脸色沉得厉害。

  “谁写的?”

  鸿胪寺陪驿官员道:

  “朝廷明白纸。”

  阿勒真冷笑。

  “明白纸?”

  “你们大雍如今谈国事,也贴街头纸?”

  陪驿官员被他说得脸色发红。

  却不敢乱答。

  这时,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走了进来。

  “不是谈国事。”

  “是止谣。”

  阿勒真看向他。

  “你是谁?”

  “监察司裴玄。”

  阿勒真眼神一变。

  监察司。

  他听过。

  这段日子,京中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几个字之一。

  阿勒真冷冷道:

  “我们乌桓有良马万匹,此言不假。”

  裴玄道:

  “那就验。”

  阿勒真眯起眼睛。

  “这是不信我们?”

  裴玄神色不动。

  “买布尚且验尺。”

  “买马自然验腿。”

  阿勒真:“……”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大雍官员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这句话,他一时反驳不了。

  因为听着太像人话。

  太直。

  直得让人没地方绕。

  裴玄继续道:

  “明日兵部、太仆寺、鸿胪寺、监察司四方在场。”

  “入驿之马,逐匹登记。”

  “可骑、可战、不可用,分等写清。”

  “贵使若有良马,大可让京城百姓看看乌桓马的本事。”

  阿勒真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借京中缺马之势,先把声势抬起来。

  让大雍朝廷在谈边市前,心里先短一截。

  谁知道对方不接“良马万匹”这句话。

  只问眼前这些马,几匹,能不能骑,能不能战。

  这就麻烦了。

  因为北门驿里的马,确实不是他们最好的马。

  真正的好马,还在后队。

  甚至有一部分,根本不会拿来换。

  吹出去的万匹,是势。

  进京的二百七十六匹,才是实。

  大雍若只盯势,他们占便宜。

  若先验实,他们就被按住了。

  阿勒真冷声道:

  “我们正使未到。”

  “此事须等正使。”

  裴玄点头。

  “可以。”

  “那明白纸上,便再添一句。”

  “乌桓先遣人称,须等正使到后验马。”

  阿勒真脸色一僵。

  又写?

  他终于明白,京城传闻里的“写清楚”有多烦人了。

  不答。

  写。

  答了。

  也写。

  绕过去。

  还是写。

  裴玄看着他。

  “贵使有异议?”

  阿勒真沉默片刻。

  咬牙道:

  “无。”

  裴玄转身离开。

  阿勒真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张明白纸。

  第一次觉得,大雍京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满朝官话。

  只要放几句狠话,抬几个价,就能让那些官员在礼仪、脸面、边市得失里绕晕。

  可现在,他们还没进城。

  先被一张纸按在了马腿上。

  ……

  监察司后院。

  裴玄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寻正坐在廊下。

  赵大夫守在旁边。

  青竹在灯下整理今日的临时明白纸反应。

  裴玄把北门驿的事说完。

  陆寻听到阿勒真那句“须等正使”,笑了一声。

  “他怕了。”

  青竹抬头。

  “怕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怕验马。”

  “是怕把虚话落到实处。”

  宋砚辞也道:

  “商场上也一样。”

  “喊价不怕。”

  “怕验货。”

  苏云卿轻声道:

  “布也是。”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看来乌桓使团这次来得不巧。”

  “刚好赶上京城最爱验东西的时候。”

  青竹忍不住也笑了。

  问米验斗。

  问药验戥。

  苏记验尺。

  如今乌桓来了。

  验马。

  好像一切都连起来了。

  赵大夫冷冷道:

  “验来验去,别把命验没了。”

  陆寻立刻坐直。

  “我今日没出门。”

  赵大夫道:

  “你心出去了。”

  陆寻:“……”

  这也能诊?

  岳沉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笑。

  他把另一封短报递过来。

  “还有一事。”

  陆寻接过。

  只看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乌桓正使是谁?”

  岳沉舟道:

  “阿史那骨都。”

  宋砚辞脸色微变。

  “乌桓汗王的叔父?”

  岳沉舟点头。

  “也是当年北境三战里,最会谈判的那个人。”

  陆寻把短报放下。

  院子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阿勒真只是先遣人。

  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陆寻看着灯火,慢慢道:

  “那明日验马棚。”

  “恐怕不会只是验马。”

  岳沉舟道:

  “你要去?”

  赵大夫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还没说话。

  青竹先开口:

  “我去。”

  众人都看向她。

  青竹握紧小册子。

  “陛下给我书录牌。”

  “监察司旁录。”

  “我可以去记。”

  陆寻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逞强。

  是真的想去。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赵大夫难得没有反对。

  只是冷冷看着陆寻。

  “她去。”

  “你留下。”

  陆寻叹气。

  “赵大夫,我还没说我要去。”

  赵大夫道:

  “你心已经说了。”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认真起来。

  明日北门驿验马棚。

  乌桓正使也许未到。

  但风已经来了。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今日最后一句:

  虚话怕落地,喊价怕验货。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门外。

  夜风吹过,灯火微微一晃。

  三日后使团入京。

  可京城和乌桓的第一场交锋,其实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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