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嫁了个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凭什么张屠夫天天给她买这买那,我嫁的是什么东西?

  孙大牛那个窝囊废,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张屠夫一天的!

  我天天看着周氏穿新衣裳、戴银簪子,她男人杀完猪回来还知道给她带糖葫芦。

  我呢?

  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张屠夫那天收了十几两银子的尾款,我从墙头看见了。

  十几两!够我家吃半年的,凭什么是他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就跟我男人说张屠夫欺负了我。

  我知道他信。

  他那个蠢货,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我让他去找张屠夫,让我男人打了他后脑勺一下,我没想让他打死的!

  我只是想让他把银子抢回来!

  可那个废物下手太重了……一棍子下去人就不动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人死了,我就想,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周氏跟张屠夫下午刚吵过架,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把血弄到她身上,再叫赵氏来看见,就没人会怀疑我们了。

  我去灶房往汤里加了安神散,等她睡死了,我翻墙过去,把张屠夫的血抹在她手上。

  然后我连夜跑去城北给赵氏报信,我没想到,这件案子会被赵氏闹到大理寺来……“

  她说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我没想杀人的……我只是想要那些银子……我只是不甘心我的日子过成这样子……“

  堂中安静了一瞬。

  余晚棠眉头皱起,不悦的看着她:“你见不得人家好,所以就害死一条命?

  你男人不好,只因你骗他张屠夫欺负了你,就为了你去杀了张屠夫?

  你只看到别人家的,却看不到自家男人对你的情谊!

  贪心不足,毁了你丈夫,毁了张屠夫一家。

  你倒还有理了?”

  刘氏听完沉默不语,她其实心里最清楚,她男人对她如何。

  就如这位夫人所言,是她不知足,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秦砚珏提笔,在卷宗上写下判词。

  “刘氏,蓄意谋划,教唆杀人,迷晕无辜,嫁祸栽赃,罪证确凿。“

  “传孙大牛。“

  孙大牛被带上来,将刘氏的供词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他一开始还在嘴硬。

  可当听到张屠夫从来没有碰过刘氏,整件事是刘氏编出来时,他的脸色一寸寸垮了。

  “她……她骗我?“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她跟我说张屠夫欺辱了她……我才去找他……他不认,还骂我,我气不过……

  那天晚上我在墙头上看见他蹲在井边洗刀,想到他对我婆娘做的事,我就……“

  他双手捂住脸。

  “我就翻过去了。

  一棍子下去,他就不动了。

  我吓坏了,是刘氏说的,让我把凶器藏起来,她去处理剩下的事。

  可是,可是我没有怀疑过刘氏的话,认定了张大哥干了欺负我婆娘的事。

  他一直说没有,是我没有信他,太过冲动,犯下错事。

  张大哥对我还是很不错的,一直都在帮助我。

  可我不信他,他临死前看着我,说的都是没有欺负……呜呜呜呜……”

  孙大牛抬起一张灰败的脸,泪水横流。

  “张大哥……张大哥我对不住你啊……

  是我糊涂……是我混账……我信了那个毒妇的话……“

  他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秦砚珏面色冷淡,提笔续写:“孙大牛,受妻蒙蔽教唆,翻墙行凶,致人死亡。

  二人分别收押,候审判决。

  周氏无罪,即刻释放。“

  差役将后悔万分,哭嚎不止的两人拖了下去。

  秦砚珏让差役去请了个大夫给周氏整治,一刻钟后,差役来报,那周氏的确怀身子了。

  大概有两个多月了。

  没多久,周氏被人搀扶着从牢房里出来了。

  她走到后堂门口,看到秦砚珏和余晚棠,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还民妇清白,为我夫君伸了冤!“

  她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

  秦砚珏道:“起来吧,你丈夫的冤屈已经查清,凶手也已归案。“

  他顿了顿,他看了余晚棠一眼,又对周氏道:“另外,你怀了身孕,大约两个多月了。

  逝者已逝,一场无妄之灾后,往后皆是坦途,好好养胎。“

  周氏愣住了。

  “民妇……民妇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双手颤抖着覆了上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和丈夫的孩子还在。

  悲的是,孩子再也没有父亲了。

  她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最后余晚棠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好好活着,这个孩子,是他留给你的。

  但你记住,女人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活着,一定要通透。

  如果你婆母赵氏的确对你不好,便单独立户吧。

  日后遇到可心的人了,人不介意你的孩子,不介意你寡妇之身,咱就嫁了。

  记住,女子的贞洁,永不再罗裙之下。

  日子是咱自己过得,别人爱说啥就让她说吧!”

  听了余晚棠的话,周氏直接楞在当场,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女子。

  但她说的话,却让自己莫名心情澎湃起来。

  周氏偷偷看了秦砚珏一眼,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位夫人可是那位大人的妻子。

  夫人就不怕惹怒那位大人么?

  可看那位大人的表情,好似没听到一般,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夫人身上。

  或许也只有这样被人一心宠爱着的女子,才能如此通透洒脱吧。

  她会永远记住夫人今日的话,为自己而活。

  周氏抓着她的手,哭着点头。

  “民妇记住夫人的话了,民妇一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秦砚珏吩咐差役送她回去,她被搀着上了衙门的马车,走的时候还在抹眼泪,一步三回头地道谢。

  ——

  马车远去。

  余晚棠站在门口目送,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秦砚珏站在她身后。

  半晌他才开口:“走吧,回去了。“

  余晚棠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嗯。“

  两人出了大理寺,上了自家的马车。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马车里,余晚棠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秦砚珏坐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当初在那些世界里,有过断案相关的任务?“

  这狗男人觉醒了,知道她是攻略者,也没必要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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