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棠没睁眼,淡淡开口:“做过两任捕头,三任神探,还当过女帝。

  这不过是一个小案子罢了,当初你离京去边境,这案子给了别人,或许当初的周氏也因此被冤死了。

  此番既然回来了,为她解决这件冤案,也是功德一件。”

  她语气淡然,说得轻描淡写。

  秦砚珏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新婚夜她和那小胖狐狸说过,她历经过百世。

  可每次亲眼看见她展露出那些能力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涌上浓浓的心疼。

  那些世界里,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

  肯定很辛苦吧?

  毕竟她都为了拯救世界,自爆过。

  那些狗屁世界哪里值得她这样干!

  “想问什么就问。”余晚棠睁开一只眼看他。

  秦砚珏面色冷淡:“没什么好问的。”

  余晚棠“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马车在秦国公府侧门停下,秦砚珏先下了车,伸出手。

  余晚棠看着那只手,弯了弯嘴角,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牵着手,走进了府门。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

  永宁侯府。

  楚清辞是被腹部传来的剧痛疼醒的。

  那两脚踹得太狠了,痛感从肚腹蔓延到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闷。

  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自己卧房的帐顶。

  帐边坐着两个人。

  永宁侯夫人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手里捏着帕子,眉心拧成一团。

  秦婉柔坐在另一侧,端着一碗药,眼眶微红,一副守了许久的模样。

  “夫君,您醒了?”秦婉柔柔声开口,将药碗递过来。

  “大夫说您腹部淤伤严重,得按时喝药——”

  楚清辞一把推开她的手。

  药碗脱手,深色的药汁泼了半边,洒在锦被上洇开一片。

  秦婉柔的手僵在半空。

  楚清辞没看那碗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婉柔。

  腹部的疼和被当众踹翻的耻辱搅在一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需要一个出口。

  “毒妇!”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扯到腹部的伤,龇了一下牙,但怒火盖过了痛。

  “都是因为你!

  你设计掉包余晚棠,自己贪图享受嫁了进来!

  如今外头怎么传的你知不知道?

  三家全成了笑话,永宁侯府的脸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沙哑却一字比一字重。

  “我要休妻!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满口谎言,我楚清辞娶谁都不娶这种人!”

  秦婉柔惊恐地睁大了眼。

  她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臂,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夫君!夫君您听我解释——”

  “放开!”楚清辞甩开她的手,满面的厌恶。

  “你早上说什么来着?

  说余晚棠不愿嫁我,说她自己爱慕兄长求你替嫁。

  全他娘的是你编的!

  你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你给她下药、是你调换花轿!

  我竟然还信了你的鬼话,你这个死骗子,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妻子!”

  听着他的谩骂,秦婉柔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抖一抖。

  可她发现楚清辞这次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哭不管用了。

  她咬了咬牙,心里飞速换了一套牌。

  眼泪收了三分,身子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决绝。

  “既然夫君如此厌弃于我,那便和离吧。”

  楚清辞愣了一瞬。

  秦婉柔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目光直直看着他。

  “但若因洞房之夜,我腹中已有了永宁侯府子嗣的话……”

  她的手不经意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到时候,我是不会送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永宁侯夫人最在意的那根弦上。

  厅中静了几息。

  楚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永宁侯夫人率先开口了。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辞儿,这才刚成婚,哪有和离的道理。

  传出去像什么话?

  永宁侯府前脚娶了人后脚就赶走,是嫌外头的笑话还不够多?”

  “母亲,她——”

  “都是些误会。”永宁侯夫人打断了他。

  “外头那些传言很快就会消散的。

  这上京什么人没有,说不定明日就有新的事情盖过这件事了。

  辞儿,你切不可感情用事。

  那余晚棠如今失了势,谁知道她说的是否全然属实?

  真真假假的事掰扯不清。

  都到此为止,切不可再提。”

  楚清辞攥紧了被角。

  他当然知道母亲在顾虑什么,子嗣。

  永宁侯府只有他一个嫡子,秦婉柔这一句话正正好卡在了命门上。

  万一真有了呢?

  他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咽了下去,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道:“那母亲把她赶去别的院子,我不想看到她。”

  永宁侯夫人叹了口气,点了头。

  “就去碧云苑吧。”

  秦婉柔低下头,面上恭顺,也带着一股秦国公府嫡小姐的傲气。

  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转身出了门。

  碧云苑。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秦婉柔脸上的温婉面具碎了个干净。

  春杏正要开口,啪。

  茶盏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贱人!”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哑得不像人声。

  “一个个的……全是贱人!”

  她恨楚清辞。

  什么世子?

  不过是个蠢货,她伺候他,守着他,换来的是一句毒妇、一句休妻。

  她恨永宁侯夫人,上午叫她去正院训了一通话,还威胁她不行就安排其他妾室入门。

  她恨余晚棠。

  如果不是那个假千金,她不会沦落到被发配冷院。

  她恨所有人。

  春杏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秦婉柔喘了好一阵,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

  然后她慢慢冷静了下来,恨归恨,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洞房那晚是鸽子血做的局,楚清辞醉得不省人事,到底成没成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那番话是赌的。

  如果一个多月后确定没怀上,楚清辞一定会再次闹着把她赶出去。

  到时候永宁侯夫人也保不住她,看来得另寻一条出路。

  借种生子。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清晰。

  只要怀上了,不管孩子是谁的,生下来就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

  楚清辞再怎么厌恶她,也不可能休一个怀着身孕的妻子。

  侯夫人更不会允许。

  至于选谁?

  不能是府里的下人,身份太低容易露馅。

  不能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牵扯太多。

  最好是个没什么根基,嘴严用完就能丢掉的。

  她还要好好想想。

  秦婉柔从地上捡起一支摔落的眉笔,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笔一笔描眉。

  手稳的和方才砸茶盏的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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