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尽头,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地平线。

  朱净与棠宁执手而行,踏雪归去。熹微的晨光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在雪地上交叠相印,恰似此生难解的同心结。

  远处,篝火微光在天色中明明灭灭。

  影月坐在火堆旁,盯着那簇跃动的火焰。

  他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在用窥影之术看他们。

  他看见阿姐靠在那个男人怀里。他看见那个男人吻阿姐的眉心。

  他心头那股怒意,翻涌得更烈。

  容铮靠在石壁上,半阖着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

  影月猛然抬起头。

  他一眼便望见阿姐。

  下一刻,影月戾气散去,起身,脸上绽开粲然笑意,快步上前,攥住棠宁衣袖。

  “阿姐!”他仰着头,两眼弯弯,“你可算回来了,月儿盼了许久!”

  棠宁低头看着他,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道:“阿姐这不是,回来了么?”

  影月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棠宁身侧,朱净眸色沉了几分。将棠宁揽到自己怀中。

  此时无人看见,影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篝火旁,容铮添了几根柴,驱散了些许寒意。

  天光渐亮,四人一并起身,往昆仑山下而行。

  影月依旧走在棠宁身侧,一步也不肯落。他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唤一声“阿姐”,见她应了,便弯着眼睛笑。

  朱净则走在棠宁另一侧。

  走到一处山坳,前方视野开阔。昆仑雪山已在脚下。

  连绵的雪峰刺破云层,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棠宁停住脚步,回过头,望向身后。

  圣地已远。可她依然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朱净凝望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棠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祖母……。”她轻声说。

  朱净握紧她的手。

  “她等到了。”棠宁说,声音里有一丝释然。

  朱净沉默片刻,低声道:“三百年执念,终得圆满。”

  棠宁点了点头。

  风从雪山之巅吹来,拂起她的发丝。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走吧。”她转身,“该回京城了。”

  雪山静默。

  圣地已远,归途在前。

  出了深山,便踏上平坦官道。几匹马缓缓而行,容铮随在一侧,静静护行。

  棠宁与朱净共乘一骑,身影相依。

  影月勒马缀在身后,不远不近,一路沉默相望。

  望着棠宁轻靠在朱净怀中,说话时微微侧首;望着朱净吻过她发顶。

  他指节攥得发白。

  这一路,他的话越来越少。每每棠宁回头唤他,影月才勉强扬起笑意,轻声应一句“阿姐”。可待她转回身去,那点暖意便瞬间褪尽,只剩一双沉沉眼眸,凝着她的背影。

  他多想,她的目光只落于他一人。

  多想,她的笑,只给他一人看。

  可他只能忍着。

  眼睁睁看着他们情深如许,心口那团妒火,在沉默里越燃越旺,焚心蚀骨。

  他们一路行来,整整二十日。

  摇摇已望见城门楼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人来人往,与昆仑雪原的死寂截然不同。

  棠宁望着这座熟悉的城。

  “我们回来了。”

  朱净看向前方,握紧她的手。

  “终是归城了。”

  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石桥,穿过城门洞,驶入长街。

  北平王和王妃归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城。百姓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行礼,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那可是北平王?先前不是传言,王爷已殁于北疆?”

  “嘘!皇家之事,岂是我等可妄议的?”

  “是北平王!王爷当真安然归来了!”

  “王妃孤身寻夫,情深义重,王爷爱民如子,二人真是天赐良缘!”

  “有王爷在,我等百姓再也不惧胡人侵扰,日子能过得安稳了!

  朱净神色冷肃,气场沉敛。棠宁依偎在他怀里,唇角弯着。

  影月跟在后面,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这些人说的,都是阿姐和那个男人。

  马蹄声在北平王府门前停下。

  ———

  北平王府

  府门大开,两排下人跪了一地。管家伏地叩首:“王爷、王妃,可算回来了!”

  朱净先翻身下马,旋即转过身,朝棠宁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背。

  棠宁刚站稳,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娘娘!”

  春桃跌跌撞撞地从府门里冲出来,红着眼眶,扑通跪在棠宁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得稀里哗啦。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整日烧香祈福,只求您平安归来,总算老天有眼……。”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棠宁望着这个自幼伴她左右的丫头,鼻尖一酸,连忙将她扶起。

  “我回来了。”她温声开口,擦去春桃脸上的泪痕,“别哭了。”

  春桃拼命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紧紧攥着棠宁的衣袖,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棠宁任由她攥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影月。

  影月正站在马旁,打量着这座府邸。他没见过这样的地方。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和他待了三千年的冰窟完全是两个世界。

  “月儿。”棠宁轻唤一声。

  影月乖乖迈步走近。习惯性地想拽她的衣袖,却发现那截衣袖被一个满脸泪痕的丫头攥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安静的看着春桃,可那眼神里天生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劲儿。

  春桃也立刻警惕起来,盯着他。这少年看着安静,却莫名让人不敢轻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开口。

  棠宁无奈失笑,轻轻抽回被春桃攥着的衣袖,温声道:“他唤影月,往后便住在王府了。春桃,你好生待他。”

  春桃一征,恭恭敬敬朝影月行了一礼:“奴婢春桃,见过影月公子。”

  影月未曾理会,只一把拽住棠宁的衣袖,仰头道:“阿姐,月儿饿了。”

  棠宁软声道:“先进府,我让厨房弄些点心吃食来。”

  影月眼眸亮了些许,乖乖点头,依旧攥着她的衣袖,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往里走。只是经过春桃身旁时,他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

  容铮走在最后,路过时低声对春桃道:“别多想。”

  话音落,便抬步跟了进去。

  北平王府比国公府大了许多。穿过三重院落,才到正堂。

  影月一路走一路看,对那些花木,假山,回廊都透着好奇。

  晚膳摆在偏厅。

  影月三千年来第一次尝人间饭菜,每道菜都细细品尝,眼睛越发明亮。他只埋头安静用食,偶尔抬头,瞥一眼坐在对面的朱净。

  朱净正细心为棠宁布菜。

  他动作很是自然,夹一箸,轻轻放入棠宁碗中。棠宁朝他温温一笑。

  影月望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忽然觉得口中滋味尽数淡去,索然无味。

  他放下筷子,小声开口:“阿姐,月儿饱了。”

  棠宁抬眸看他,微有些讶异:“才吃这么些?可是不合胃口?”

  影月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不饿。”

  朱净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棠宁只当他是累了:“那先去歇息吧。春桃,带月儿去东厢房安置。”

  春桃应声上前:“影月公子,请随奴婢来。”

  影月站起身,走到棠宁身边,俯身凑近她耳畔,轻声央求:“阿姐,过会月儿可否能来寻你?”

  棠宁微怔,还未开口,朱净的声音已从对面沉沉落下:

  “不可。”

  影月直起身,狠狠瞪向朱净。

  朱净面色如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夜已深,王妃要歇息。”

  影月攥紧拳头,正要反驳。棠宁已轻声止住他:“月儿先回房歇息,明日阿姐再陪你逛园子。”

  影月望着她温柔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跟着春桃离去。

  行至偏厅门口,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融融,阿姐正与身侧之人轻言细语。

  影月收回目光,转头大步离去。

  ———

  北平王府·寝房

  入夜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光浮动。

  棠宁被朱净轻轻安置于床榻,青丝散落,铺展满枕。她望着他眼底深浓情意,轻声低唤:

  “阿净。”

  朱净俯身,一吻轻落于她眉心。

  “宁儿。”他声线低沉缱绻,“一路,苦了你了。”

  棠宁轻轻摇头,指尖柔缓拂过他脸颊。

  “能与阿净相守,万般苦楚,皆不算苦。”

  朱净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唇瓣。

  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投在壁间,交叠相依。

  他的吻轻触她唇角,再缓缓移至纤细颈间。

  棠宁指尖没入他发间,呼吸渐乱,声线带着几分轻软的颤意:

  “阿净。”

  朱净抬眸凝望着她,昏黄烛火下,眸光灼亮而郑重。

  “宁儿。”他低声道,“本王要为你重行大婚。”

  棠宁呼吸一滞,睫羽颤了颤。

  大婚

  她唇瓣微张,带着止不住的颤意:“阿净,你……”

  朱净俯身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封住了她未说的话。

  片刻温存,他才稍稍退开些许,温柔捧住她的脸,目光滚烫。

  “那日煞气噬心,你我草草拜了天地,虽无三媒六聘,却有生死相托。如今影月归心,山河无恙,本王要以天家之礼,重行大婚,昭告天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

  棠宁望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水汽漫上睫尖。

  “宁儿可愿意?”他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棠宁未曾言语,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仰头吻了上去。

  朱净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吻了回去。

  帷幔轻轻滑落,遮住满室旖旎。

  那一夜,再无多余言语。唯有深入骨血的缱绻,与一遍又一遍、轻唤进心底的名字。

  “宁儿。”

  “阿净。”

  ———

  翌日,重行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座京城。

  筹备之事,整整耗时半月。

  皇帝下旨,以正妃礼制昭告天下,正了棠宁北平王妃的名分。

  棠国公府中,苏氏听闻消息,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她握着棠渊的手,语声哽咽:“咱们宁儿总算等到这一日了。”

  棠渊亦是眸色泛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哑声叹道:“这孩子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八,正是大好吉日。

  婚事筹备的这些日子,影月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棠宁身侧,面上安静温顺。

  可只有影月自己知道,那温顺之下,藏着怎样的阴鸷。

  他看着她眼底的欢喜,看着那身为朱净而穿的大红翟衣,指节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收紧。

  他将所有不甘,占有与狠戾,压在眼底深处,不露半分。

  这场婚事越是隆重,他心底的阴暗,便越是疯长。

  ———

  大婚当日

  天刚蒙蒙亮,北平王府便已是一派隆重气象。

  红毡铺地,彩灯高悬。满朝文武陆续登门,宫中也遣人送来赏赐,处处皆是天家大婚的体面与排场。

  影月立在廊下,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面上一片漠然,无半分笑意。

  春桃抱着一堆物件从他身边经过,影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怀里的东西,又顺着她奔走的方向望过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寒。

  那是主院,是阿姐今日梳妆待嫁的地方。

  他并未进去。

  他只是立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

  主院内,棠宁端坐在妆台前。

  嬷嬷为她理好妆发,轻点唇脂,再为她换上一身大红翟衣。最后将凤冠,戴在她的发上。

  棠宁抬眼,望向镜中。

  凤冠上的点翠凤凰栩栩如生,流苏垂落眉间,与她眉心那枚赤红印记相映成辉。

  一身大红翟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艳丽。

  “娘娘今日这般好看,王爷见了,定然移不开眼。”春桃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

  棠宁闻言,脸颊微热,垂眸间染上几分娇羞。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吉时已到,请王妃上轿。”

  春桃连忙取过一柄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团扇,递到她手中。

  棠宁被扶着走出房门,门外早已备好一乘规制华贵的凤轿,前后仪仗罗列,礼乐相随。

  她垂眸入轿,轿帘轻轻落下。

  凤轿绕城一周,百姓远远观望,皆是看这一场天家盛典的威仪。

  复行至北平王府门前。

  朱净一身亲王吉服,已在门外等候。

  见凤轿落下,他缓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扶下。

  只这一握,棠宁心口一颤,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借着那力道缓缓下轿,踏过铺展的红毯,一路至宗庙前。

  礼乐静声,四下皆寂。

  赞礼官高声唱道:

  “入宗庙,行庙见礼。”

  棠宁随朱净一同上前,焚香,奠酒,肃然礼拜,以告先祖。

  礼毕,回正堂。

  赞礼官扬声唱:

  “拜!”

  棠宁与朱净一同俯身相拜。

  隔着红扇,她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滚烫得如燃着的星火。

  “兴!”

  二人齐齐起身。

  “拜!”

  二人再度俯身相拜。

  “兴!”

  二人直身站定。

  两世死生,两世痴候,终在这一礼之中,尘埃落定。

  赞礼官朗声高唱:

  “嘉礼成!”

  影月站在人群最后面,冷眼望着满堂喜庆。

  他看着阿姐身披大红翟衣,被人稳稳扶下凤轿;

  看着她随那人一道入宗庙,焚香礼拜,告慰先祖;

  看着她踏入正堂,与他相向两拜;

  更看着,自始至终,那人的手都不曾松开她半分。

  直到新人被送入洞房,他仍一动不动,望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像一道冰冷的界碑,将他与她彻底隔开。

  影月一言不发,转身离了王府,一路疾行至城郊密林深处。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穿叶。

  他猛的站定,再也按捺不住。

  周身气息一沉,魔气如黑潮般从体内狂涌而出。

  拳心攥得几乎渗血,他仰头一声低喝,掌风轰然击出。

  气劲横扫,粗树应声剧烈摇晃,枯叶碎石漫天飞溅,地面裂出数道细纹。

  方才婚宴上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

  相向两拜,那人紧握她不放的手,合上的洞房门……

  每一幕,都成了扎进他心口的毒刺。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倾尽一切想护着的阿姐,要被那样轻易夺走。

  他双目泛红,眼底翻涌着近乎噬人的疯魔与妒火。

  阿姐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谁也别想独占。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这天下,这皇权,这宿命

  都挡不住他。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生护夫:北平王掌心妻,重生护夫:北平王掌心妻最新章节,重生护夫:北平王掌心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