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彻底崩溃了。

  钱谦益背叛同党之后,东林党的余党顿时人心惶惶。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清流"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朝廷表忠心,生怕被当成东林党余孽处理。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手中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列着三十七个东林党余孽的名字。

  他们或是当年东林书院的学生,或是东林党官员的门生故吏,或是在历次政治斗争中站在东林党一边的人。

  这些人虽然不是东林党的核心,但影响力也不小。

  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祸患。

  可若是全部杀掉,又会落下个"残暴"的名声。

  朱由检不想背负这个骂名。

  至少,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滥杀无辜。

  "万岁爷,"王承恩走进来,"魏公公在外候着呢。"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魏忠贤走进御书房,恭恭敬敬地行礼。

  "老奴叩见万岁爷。"

  "起来吧。"朱由检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他,"这份名单上的人,朕要流放。"

  魏忠贤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万岁爷,流放?"

  "对。"朱由检点了点头,"流放到辽东去。"

  辽东?

  魏忠贤愣了一下。

  那可是苦寒之地。流放到那里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

  "万岁爷的意思是……"

  "朕不杀他们。"朱由检的声音平淡,"朕只是让他们换个地方住。"

  "流放到辽东去,开荒种地,修桥铺路。"

  "也算是为大明做点贡献。"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明白了。

  万岁爷不是不想杀人,而是要用更隐蔽的方式处置这些人。

  流放到辽东,和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到了苦寒之地,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光。

  而且还不会落下骂名。

  "老奴明白。"魏忠贤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这些人走之前,先把他们的家产清点一遍。"

  "全部充公。"

  "一分不留。"

  魏忠贤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

  他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魏忠贤这把刀,好用是好用。

  但也太贪了。

  他若是老老实实听话,朕或许会留他一条命。

  可他若是敢有异心……

  他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挡朕的路,是什么下场。

  三日后。

  京城九门,大字告示高高悬挂。

  告示上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林余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今查明三十七人,罪证确凿。本应斩首示众,念其尚无死罪,着即流放辽东,永不叙用。其家产一律充公,以资国用。"

  "另,布告天下:凡结党营私者,以此为例。"

  "钦此。"

  告示一出,京城震动。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道流放令。

  "听说了吗?东林党那帮人,被流放了!"

  "流放到辽东?那地方冷得很,去了怕是回不来。"

  "活该!那些人平日里高谈阔论,实际上一个个贪得比谁都厉害。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可不是嘛。陛下英明,把这些祸害都给收拾了。"

  而在那些被流放者的府中,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家产被抄,家人被押送离京。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如今一个个蓬头垢面,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押出城门。

  这三十七人里,有当年的东林书院学生,有言官清流,有地方官员。

  他们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被押往苦寒之地。

  "大人,"一名押送的军官冷声道,"走吧,别磨蹭了。"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

  那是北京城的城门。

  他曾经无数次走过那座城门,风光无限。

  如今,他要从那座城门离开,永不再回。

  "父亲,"一个年轻人走上前,"儿子陪您去……"

  "不。"老者摇了摇头,"你留下。"

  "父亲!"

  "听话。"老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父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你留在京城,好好照顾家人。"

  "别为为父报仇。"

  "万岁爷……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年轻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老者转过身,跟着押送的队伍,缓缓向东走去。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城门挂告示,告诉天下:这就是朕定下的规矩。

  这就是朕定下的规矩。

  不是杀人,而是震慑。

  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结党营私的下场是什么。

  "万岁爷,"王承恩低声道,"流放队伍已经出城了。"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派人盯着,别让他们在半路上跑了。"

  "是。"

  "另外,"朱由检顿了顿,"告示多贴一些。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

  "是!"

  而在城外的流放队伍中,三十七名流放者正艰难地向东行进。

  他们被绑成一串,由官兵押送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们知道,从他们被押出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什么官老爷了。

  他们只是囚犯。

  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中年人正在默默地流泪。

  他叫侯恂。

  是东林党的外围成员。

  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东林党的核心活动,但因为和东林党走得近,也被列入了流放名单。

  "侯大人,"旁边一个流放者低声道,"别难过了。咱们到了辽东,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

  "机会?"侯恂苦笑,"什么机会?"

  "辽东那地方,苦寒得很。咱们这些文弱书生,去了能活几天?"

  "可是……"

  "没有可是。"侯恂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万岁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东林党人,自问一心为国,从未做过对不起大明的事。"

  "可万岁爷却要置我们于死地。"

  "这是为什么?"

  旁边的人沉默了。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场政治斗争,成了牺牲品。

  而在队伍的前方,押送的军官正在和副手议论。

  "老张,你说这些人到了辽东,能活下来几个?"

  "十个里能活两个就不错了。"副手冷笑道,"辽东那地方,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

  "这些文弱书生,哪受得了那个罪?"

  "可不是嘛。上面说了,流放的人里,能有一成活着回去,就算老天开眼了。"

  军官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而在京城郊外的一处茶馆里,几个百姓正在议论流放的事。

  "老李,你看到告示了吗?东林党那帮人,被流放了!"

  "看到了,看到了。"老李点头道,"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听说要流放到辽东去。"

  "辽东?那地方可冷得很。我听人说,冬天的时候,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

  "可不是嘛。去了那种地方,怕是九死一生。"

  "哼,谁让他们平日里高谈阔论、尸位素餐?这就是报应!"

  "就是!这些人平日里只知道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却从来不干正事。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一招可真高明。流放而不是斩杀,既收拾了那些人,又不落骂名。"

  "高明什么?"另一个百姓插嘴道,"我看陛下就是心善。换了是我,早就把那些人砍头了。"

  "行了行了,别议论了。"老李摆摆手,"咱们小老百姓,管好自家的事就行了。"

  "那些大人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百姓们散去,茶馆恢复了平静。

  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一份关于流放者的文书正在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禀万岁爷,"驿卒跪在御书房外,"辽东那边传来消息,流放队伍已经进入辽东地界。"

  "知道了。"朱由检放下手中的朱笔,"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回万岁爷,死了五个。"

  "五个?"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死了这么多?"

  "回万岁爷,"驿卒低声道,"有几个是冻死的,有几个是病死的。剩下的三十二人,目前还算健康。"

  "让他们活着。"朱由检冷声说,"朕要让他们活着受罪,而不是简单地死掉。"

  "告诉辽东那边,朕要这些人去开荒种地。"

  "什么时候把辽东的荒地开完了,什么时候再谈放他们回来。"

  "是!"

  驿卒退出。

  朱由检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步。

  流放队伍离开京城之后,京城的百姓们议论了很久。

  这道流放令,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有人说陛下仁慈,没有杀掉那些东林党人。

  也有人说陛下英明,用流放代替斩杀,既惩罚了罪犯,又不落骂名。

  而在京城的各大茶馆里,这个话题更是被翻来覆去地讨论。

  "老王,你说那些被流放的人,能活下来几个?"一个茶客问道。

  "难说。"老王摇摇头,"辽东那地方,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那些文弱书生,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也是。"茶客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也算是自作自受。平日里高喊什么清流、正人君子,结果一个个贪得比谁都厉害。"

  "可不是嘛。"老王点头道,"我听说,那个被流放的侯恂,家里光是良田就有上千亩。还有那个杨涟的儿子,在外面开了好几个铺子。"

  "啧,这哪里是什么清流,分明是贪官污吏!"

  "嘘,小声些。"旁边的人连忙制止,"这种事能随便议论?"

  "怕什么?"茶客不以为然,"东林党都完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懂什么?"老王压低声音,"万岁爷的手段,你还没看出来?"

  "先是借刀杀人,让魏忠贤去清洗东林党。"

  "然后呢?等东林党清洗得差不多了,万岁爷转头就会收拾魏忠贤。"

  "到时候,阉党也完了。"

  "那岂不是好事?"茶客眼睛一亮,"阉党和东林党都完了,朝堂不就清净了?"

  "清净?"老王冷笑一声,"你想得太简单了。"

  "万岁爷的眼里,容不下任何势力。"

  "东林党要清洗,阉党也要清洗。"

  "清洗完之后呢?"

  "到时候,朝堂上就只剩下万岁爷一个人说了算。"

  "咱们这些人,不过是万岁爷的棋子罢了。"

  茶客的脸色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万岁爷这一盘棋,下得比任何人都大。

  他们这些小官,不过是棋盘上的小卒子,任人摆布。

  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流放队伍正在艰难地行进。

  "快点!"押送的军官呵斥道,"磨蹭什么!"

  "大人,"一个年轻的流放者哀求道,"我爹娘都七十多了,能不能让我回去看一眼……"

  "看什么看!"军官一鞭子抽过去,"你当这是逛街呢?"

  "走!都给老子走!"

  流放者们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他们的脸上满是风霜,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衣。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十几天了。

  一路上,有五个人死在了路上。

  有的是冻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还有的是受不了苦,自己寻了短见。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里,看着王承恩递上来的报告。

  流放队伍已经出发十日了。

  三十二人活着进入辽东,还有五个死在了路上。

  那些被流放的人,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向东行进,仿佛认命了一般。

  "万岁爷,"王承恩道,"告示贴出去之后,各地反响强烈。"

  "说。"

  "很多官员主动上折子,和东林党划清界限。"

  "还有些官员,甚至主动交代了自己的问题,请求陛下降罪。"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朕不杀人,朕只是让你们知道,挡朕的路,是什么下场。

  流放不是屠杀。

  流放是震慑。

  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跟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还有吗?"

  "有。"王承恩低声道,"魏公公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些人在暗中活动,似乎是想营救那些被流放的人。"

  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哦?是什么人?"

  "还没查清楚。但似乎……似乎是东林党的残余。"

  "残余?"朱由检冷笑一声,"好啊,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不长眼。"

  "传朕旨意,让魏忠贤继续查。"

  "查到一个人,朕就多流放一个。"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硬。"

  而在辽东的荒原上,三十二名流放者正在艰难地开荒。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衣,戴着草帽,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冻土。

  "快点!"监工的士兵呵斥道,"磨蹭什么!今天开不完三亩地,别想吃饭!"

  流放者们不敢吱声,只是默默地干活。

  他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被风吹得开裂。

  可没有人敢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可怜他们。

  "侯大人,"一个年轻的流放者低声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侯恂停下手中的锄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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