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关羽返回了中军帅帐,于帅案后正襟端坐。

  “命冯习入帐相见!”

  随着关羽一声令下,关平、周仓、王甫、赵累,以及身着银甲的关银屏,依次分列两侧。

  片刻后,一身甲胄的冯习快步入内,对着关羽抱拳行礼:“末将冯习,拜见君侯!”

  “冯将军免礼。”关羽抬了抬手,“大哥遣你押解何人至此?”

  冯习肃容答道:“回君侯的话,平东将军日前从武陵送来了叛将傅士仁与潘濬。

  汉中王在帐前审问二贼之后,宽赦了潘濬,命末将押解傅士仁前来临沮,交由君侯发落。”

  听闻“傅士仁”三个字,帐内诸将皆是面露怒容,一个个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关平更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去年若非这二贼开门揖盗,江陵怎会被吕蒙兵不血刃的拿下,四万大军怎会腹背受敌,最终溃散!

  “来呀,将叛国逆贼傅士仁带上来!”

  关羽手抚美髯,丹凤眼圆睁,卧蚕眉倒竖,脸上杀气腾腾,不怒自威。

  “进去!”

  伴随着一声叱喝,帐外的两名悍卒立刻反扭着傅士仁的胳膊,将他押解进了帅帐。

  此时的傅士仁如同丧家之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

  这一路在囚车中颠簸,更是折腾得有伤在身的他几乎丢掉了半条命,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看到帅案后关羽正襟端坐,那双丹凤眼正冷冷的俯视自己,傅士仁本就虚弱的双腿顿时一软,烂泥般瘫在地上。

  “君、君侯……”傅士仁牙齿打着寒颤,拼命磕头,“罪将叩见君侯……”

  关羽冷哼一声,怒气冲冠:“傅士仁,你可知罪?”

  傅士仁肝胆俱裂,连哭带嚎的将之前在刘封、刘备面前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为自己辩解。

  “罪将知道犯下大错,但实在是因为糜芳贪财,他暗中勾结江东商贾,倒卖军粮给吕蒙。

  事发之后,他又怕君侯责罚,便在粮仓纵火,拉罪将下水……

  后来吕蒙大军兵临公安,罪将慑于江东兵威,加之糜芳威逼利诱,一时糊涂,这才开城出降……”

  傅士仁一边说,一边向前膝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君侯开恩啊、君侯开恩……”

  “还望君侯念在末将追随大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条贱命,饶我一命!”

  “好个一时糊涂!”

  关羽猛然一拍帅案,霍然起身,丹凤眼中杀气四溢。

  “你与糜芳驻守江陵、公安两大要塞,深受汉中王厚恩,不思报效,反而叛国通敌。

  倒卖军粮已是死罪,不战而降,更是将我荆州数万将士置于死地……”

  关羽迈步走到傅士仁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怒骂。

  “你二人献城投敌,致使前线将士军心涣散,局面急转直下,无数健儿战死沙场。

  你这等百死莫赎的卖国贼,也有脸在这里摇尾求饶?”

  傅士仁被骂得面如死灰,只是一味将头磕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来人!”

  关羽面如寒霜,声如阎罗。

  “将这猪狗不如的卖国贼拖出帐外,绑在辕门前的圆木上凌迟处死,碎尸万段,以祭奠死难的荆州将士!”

  “喏!”

  帐外数名虎背熊腰的刀斧手闻声而入,上前便要拖拽傅士仁去行刑。

  “君侯开恩——”

  傅士仁吓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拼命挣扎。

  就在此时,行军司马王甫跨步出列,拱手高呼:“君侯息怒,且慢行刑!”

  关羽强压怒火,转头看向王甫:“国山有何话说,莫非要为这等叛贼求情?”

  “属下岂敢为叛贼求情!”

  王甫神色从容,条理分明的进言:“此贼丧心病狂,背主求荣,便是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但君侯乃天下人景仰之英雄豪杰,义薄云天,注定要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王甫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凌迟之刑,太过残暴血腥。若君侯今日动用此刑,传扬出去,恐惹天下非议,说君侯因私愤而施酷刑,有损君侯一世英名。”

  “属下以为,斩其首级悬于辕门示众即可,如此足以震慑敌胆,又何必因这等鼠辈,玷污了君侯的名声!”

  “嗯……”

  关羽闻言,抚须沉吟。

  他生性清傲,最为看重的便是名声与大义。

  王甫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为了区区一个傅士仁,留下残暴的骂名,确实得不偿失。

  “国山所言极是,关某险些因一时之愤,误了分寸。”

  关羽微微颔首,随即改变了命令:“周仓何在?”

  “末将在!”

  周仓大踏步而出,犹如半截铁塔般矗立在帐中。

  “将此贼拖出帐外,亲手斩下他的首级,用石灰腌制,悬于辕门,以儆效尤!”

  “喏!”

  周仓大喝一声,单手抓住傅士仁的发髻,犹如拖拽一只死狗般,硬生生将他提出了帅帐。

  “君侯饶命……君侯……”

  傅士仁凄厉的哀嚎声在帐外回荡,随后戛然而止。

  只听得“喀嚓”一声闷响,这个臭名昭著的大汉叛将,就此身首异处。

  片刻之后,周仓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步入帐内,往地上一扔,抱拳禀报。

  “启禀君侯,叛贼傅士仁已伏诛!”

  关羽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将此贼首级悬于辕门示众,明日全军饱餐,只待临沮城墙坍塌,即刻发兵攻城!”

  “谨遵君侯吩咐!”

  帐内众将齐声响应,士气如虹。

  关银屏在旁边看着父亲威风凛凛的模样,又想起远在武陵、屡立奇功的刘封,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情。

  有这两人合力,再加上汉中王亲自统率的大军,相信一定能够夺回江陵,将吴狗从南郡驱逐出去。

  一个时辰后,傅士仁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军医用石灰做了防腐处理,然后高悬于辕门示众。

  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座大营。

  一万四千将士闻讯,无不拍手称快。

  尤其是那些跟随关羽从襄樊一路败退、九死一生的荆州老兵,更是三五成群的聚到辕门前,对着傅士仁的脑袋破口大骂。

  “卖国之贼,老子几十个兄弟就是被你害死的!”

  “不得好死的狗贼,应该将你千刀万剐,倒是便宜你了!”

  甚至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块朝傅士仁的首级砸去,直到巡营的校尉过来喝止,这些冲动的荆州老卒方才平息了怒火。

  随着傅士仁悬首辕门,长期积压在将士们心口的怨气与憋屈,终于得到了极大的宣泄。

  蜀军上下士气高涨,斗志昂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攻破临沮城,痛歼吴狗。

  翌日卯时。

  天色刚刚泛白,全副披挂的关平匆匆赶到帅帐。

  “父亲。”

  关平抱拳禀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斥候来报,临沮东城墙五更天塌了一截,约有七八丈宽,碎石堆了半人高。城内的吴军正在往缺口处搬运建材,看样子是想堵住豁口。”

  “太好了!”

  关羽拍案而起,抚须大笑:“此乃天助我大汉,潘璋鼠辈,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关羽随即在帅帐内召集麾下众将,部署攻城方略。

  “由王甫率两千人留守大营,看护辎重粮草。其余一万两千人随我攻城,今日务必拿下临沮!”

  “遵命!”

  “关平?”

  “末将在!”

  “由你为先锋,率三千人从东面缺口强攻,争取一鼓作气冲进城内。”

  “喏!”

  “由周仓率五千人攻打南门,牵制吴军兵力。赵累率两千人绕至北门,截断吴军逃路。银屏随我居中策应,从东门正面压上!”

  关银屏闻言眉梢一扬,抱拳应声:“得令!”

  她今日穿着一身银色鱼鳞甲,腰悬环首刀,背挎硬弓,看起来英姿飒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关羽一声令下,蜀军大营内号角悠扬,雄浑的顰鼓震彻四野。

  一万两千名汉军将士踩着泥泞的土地,如潮水般杀向临沮城。

  东城墙的缺口处,碎砖烂泥堆积如山,城内的吴军正惊慌失措的试图用沙袋和木料封堵。

  然而,还未等他们构筑起防线,汉军的先锋便已杀到。

  “杀吴狗,复荆州!”

  关平率领一千校刀手,举着厚重的橹盾,迎着城头稀稀落落的箭雨,率先冲上了城墙废墟。

  大刀挥舞间,据守的吴军惨叫连连,防线很快被杀的七零八落。

  潘璋站在城墙上面如土色,望着蜂拥而来的蜀军,不由得仰天长叹。

  “潘将军,临沮守不住了,蜀军势大,再不走咱们全得死在这里!”

  马忠握着带血的长枪,疾步奔上城楼,向潘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潘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关羽这头猛虎,绝非他这万余人马所能抵挡。

  “传我命令:放弃城池,全军向西门突围,去夷陵投奔吕都督!”

  潘璋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转身奔下城楼,跨上战马,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向西城门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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